蘭偉拿著桌上的兩封信就跟著伯媽上了車。一上車他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那封中國來的信,是媽媽來的信,說明年爸爸可能要調到北京去,全家都跟著去,這顯然是一個好消息。蘭偉馬上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正在開車的伯媽,“太好了!你大伯聽了也一定會很高興的”,伯媽說道。
接著,蘭偉撕開了第二封信,那是紅霞寫的,但是隻有一張紙,幾行字。信是這樣寫的:
曉偉哥:我想告訴你一個消息。我得到了一個去法國深造的獎學金名額,過了複活節就出發了,至少要去一年。
天邊的紅霞即將散去,我將像一片雲飄向那遙遠的天際。
愛你的紅霞
蘭偉在心裏默默地讀著這封信,顯得有些失落。紅霞的信到底是什麽意思,沒有留下一個地址,是要和自己分手嗎?怎麽能就這麽不辭而別?蘭偉又想起了鄧麗君的歌,你將像那天上的雲,飄啊,飄啊,飄得不見了。
他們很快就到了餐館,一晚上,蘭偉幹活都心不在焉,伯媽也注意到了他情緒的變化。晚上生意一般,9點半伯媽決定關門回家。
回到家後,伯媽決定跟蘭偉談一談。伯媽問蘭偉和紅霞的關係,蘭偉說他喜歡紅霞,但是不知道紅霞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蘭偉似乎感到周圍的人對紅霞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也反對他和紅霞談戀愛,蘭偉很想知道這其中的原因。於是,蘭偉問伯媽,大伯說紅霞小時候遇到了性侵是怎麽一回事?伯媽說這件事誰都不是很清楚,還是在紅霞六歲的時候,有一天中午睡覺時,聽到紅霞大叫了一聲,有人懷疑紅霞被性侵了,而且很可能是某個親戚幹的,可是一來沒有證據,二來家醜不可外揚,這事就掩蓋過去了。可是,從那以後,紅霞精神上好像就出了一點問題,有時候有點瘋瘋癲癲的。不過,來到澳洲以後,好像好多了。也許是環境改變了吧。
蘭偉把紅霞的信拿出來給伯媽看,伯媽看了以後說:“怪不得前幾天聽你大舅說,紅霞要出國了。”伯媽對蘭偉說,你也二十七歲了,該考慮個人問題了,不要太理想化了。大伯也對蘭偉說,你的婚事可是你奶奶和你爸爸交給我的一項重要任務,現在你弟弟都結了婚,生了孩子。的確,蘭偉自己也覺得有壓力,在北京的時候,老是借口要出國,不願意交女朋友,現在到了澳洲,好像沒有什麽借口啦。
伯媽還說,前幾天,她的一個熟人,也就是金冠海鮮酒家的老板娘讓伯媽幫忙給她的侄女找一個對象呢。“我們那天去金礦時還路過了金冠海鮮酒家了,高偉說他們是越南難民,是越南的華人”,蘭偉對伯媽說。“是的,1980年開始,澳洲接受了很多越南難民,其中很多是越南華人。”伯媽回答到。伯媽告訴蘭偉,開金冠海鮮酒樓的蔡先生和他的太太,他們是在難民營認識的。聽說蔡先生在越南的時候還是個海軍軍官,蔡先生的父親曾經在越南開了一個很大的染坊。蔡先生和太太以及其他親戚一共有十幾個人,一起從越南逃出來。來到巴拉臘特後,蔡先生和太太先在一個小餐館打工,後來兩口子入股這個小餐館,最後他們把這個小餐館買了下來,變成了現在的金冠海鮮酒樓。
前不久,蔡太太的侄女在城裏麥當勞餐廳附近開了一家越南麵包店,生意很好。聽說這個女孩很能幹。伯媽說,明天我們可以上班的路上去看看。
第二天早上11點左右,伯媽和蘭偉就開車來到了位於麥當勞後麵一條小街上的越南麵包店。麵包店早就開門了,店麵不大,但是看上去幹淨整潔,一進去就可以看見幾個玻璃櫃台,裏麵放著不同的麵包;其中一個櫃台裏有胡蘿卜絲、黃瓜片、豬肝醬、肉片、黃油、奶酪、香菜等,還有自配的調味汁。櫃台上站著一個澳洲小女孩,正在忙著給客人做著越南夾麵包。伯媽和蘭偉推門進去,聽見門鈴聲,小女孩和他們打了個招呼,“來了!”,一個聲音從後麵的廚房傳出,隨後一個年輕的女孩出現在了伯媽和蘭偉麵前。她看上去二十多歲,中等身材,眼睛不大,但是很有神;瘦長的瓜子臉上還有兩個小酒窩;她穿著一件藍色上衣,一條牛仔褲,穿著一條黑色的圍裙,頭發紮成一個馬尾,看上去很幹練。“兩位來點什麽?”伯媽正在仔細地打量著這個女孩,“對不起,我們先看一下”,伯媽急忙回答道。“沒問題!我是Kim。你們想好了叫我一聲就是了。”原來她的名字叫Kim,蘭偉記下來她的名字。
伯媽點了兩個越南夾麵包,並指著櫃台上方的菜單和蘭偉商量喝點什麽,菜單上還有越南咖啡,蘭偉用中文對伯媽說,越南也有咖啡嗎?不是古巴才有咖啡嗎?“你們會說中國話”正在做越南夾麵包的Kim突然用中文問了一句,伯媽和蘭偉愣了一下,有點尷尬。“對,我們說中文。你怎麽也會說中文?”蘭偉回應了一句。Kim似乎看出了蘭偉眼中的疑惑,她看了蘭偉一眼,然後說;“我們是越南華人,我小時候學過中文,在家裏講潮州話。我的名字Kim就是金的意思”。Kim隨後說自己就是金冠海鮮酒樓蔡太太的侄女,八年前來到澳洲。原來一直在金冠海鮮酒樓打工,現在想自己做一個生意。Kim還解釋說,越南是世界上第二咖啡生產大國,越南咖啡很有特色。另外,越南麵包是受法國人的影響,夾肉麵包是在1858年至1954年的法屬時期傳入越南的。蘭偉聽得都如神了,沒想到一個越南麵包店裏還有這麽多學問。這個女孩看來不簡單。蘭偉在心裏感歎道。
從麵包店出來,伯媽問蘭偉對Kim的印象怎麽樣,蘭偉說還不錯,氣質和國內的女孩不一樣。
晚上伯媽把白天見到Kim的事和大伯說了,大伯覺得蘭偉應該認真考慮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了。27歲的人了,還在紙上談兵,生活在幻想當中。大伯說有時候看似道貌岸然的激進,大半都出於垂涎和自卑。蘭偉回想起自己喜歡過的女孩,有的時候確實是出於自卑而沒有勇氣去追求。其實蘭偉心裏清楚,他自己常常為自己的身高而自卑,一米六五的個子,在很多人眼裏被看成半殘廢,也許是因為自己的北大學曆才讓人多看一眼。跟紅霞的一夜情,也是被動的。現在那剛剛出現的一片彩雲又飄走了。
蘭偉陷入了沉思。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找一個什麽樣的?大伯的話使他對自己有了一個清醒的認識,來到澳洲使他回到了真實的生活之中。在中國時,一直在大學裏,遠離社會,而且總是受人羨慕。在澳洲,沒人知道自己,一切得從頭開始,這或許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