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十字星下的故事 第九章 新金山（一）

1988年的複活節從4月1號耶穌受難日（Good Friday）就開始了，所以學校4月1號就放假了。餐館也照例休息一個星期。

大伯和伯媽決定4月5號複活節星期一中午在餐館辦一個小型聚會，專門請巴拉臘特的一些會說中文的華人來聚一聚。高偉負責去聯係那些近期從中國大陸來的，伯媽去聯係幾個香港來的，大伯去邀請米沙他們。

因為請的都是會說中文的中國人，因此，伯媽準備做幾個有特色的新疆菜。

4月5號一大早，伯媽就帶著大伯和蘭偉來到了餐館，高偉也早早就起來了，開始布置桌子。決定來參加聚會的有十來個人，所以一張大桌子就夠了，坐在一起比較熱鬧。伯媽決定做一個新疆抓飯，還有大盤雞，拉條子，此外還有大伯拿手的羊肉串。做抓飯的米已經泡好，蘭偉負責削胡蘿卜，然後把它們切成小條；削完了胡蘿卜，蘭偉又開始削土豆，這是為做大盤雞做準備。高偉和大伯在後麵準備烤羊肉串的爐子，並開始穿串。

中午十二點，杭州人民醫院的王教授、李主任、張處長和翻譯小趙來了，小趙拿著一把花，張處長帶來了一瓶北京的二鍋頭；不一會兒，米沙和麗薩也來了，並解釋說劉珍和男朋友去墨爾本了；隨後，巴拉臘特香港餐館的瑪莎和若彬也來了，和他們一起來的還有斯密斯太太，就是巴拉臘特退役軍人俱樂部主席斯密斯先生的太太李傑。大伯和伯媽都十分驚喜，原來瑪莎他們和斯密斯先生是老朋友，所以才能把李傑請來。瑪莎是從香港來的，若彬是老上海，不過已經來了幾十年了，他們在巴拉臘特開餐館已經有好幾年了。聚會的都來齊了，加上大伯、伯媽、蘭偉和高偉，正好12個。

大伯招呼各位坐下了，開始自我介紹。大家最為好奇的是李傑，便讓李傑首先介紹。李傑說她其實是河北人，1979年到新加坡投靠一個遠房親戚，從此將Li改成Lee，因為這樣在新加坡比較容易混，從名字上看不出來是大陸客，可是鄉音難改，即使是說英語，也帶著河北味。李傑在新加坡國立大學學習曆史，對朝鮮戰爭感興趣，博士論文就是研究澳大利亞軍隊在朝鮮戰爭中的作用，為此，她來到澳洲，采訪了不少韓戰老兵，在巴拉臘特遇到了斯密斯先生，兩人之間擦出了火花，就愛上了，還結了婚，並移民過來了。這件事當時還上了本地的報紙。

接下來是瑪莎和若彬。瑪莎是香港人，普通話說的比較費勁，但是還勉強可以聽得懂。她是69年從香港來和若彬結婚的，現在已經有三個孩子了。若彬是1954年從上海移民來到澳洲的，那時候他剛考上海的一所大學，家裏人讓他來澳洲繼承遺產，他就退了學，來到了澳洲，一直都住在巴拉臘特。82年開始經營一家中國餐館。

下麵輪到米沙和麗薩了，米沙向大家介紹了自己父母的經曆，講述了他們為什麽來到澳洲的故事。麗薩說她的父親曾經參加過北京猿人的考古工作，親眼見證了北京人頭蓋骨的出土，大家都投來了羨慕的眼光。可喜的是，麗薩的爸爸還健在，已經98歲了。

幾位杭州人民醫院的客人也各自做了簡單的介紹，最後是高偉做自我介紹。高偉說自己來留學，還另有任務，那就是找到自己在新西蘭的一些親戚。他說他爺爺的爺爺，也就是高祖父曾經去新西蘭淘金，那是1861年左右的事情了。他的高祖父，當時娶了一個愛爾蘭女子，結婚後生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後來他高祖父把兒子帶回了中國，而高祖母和那個女兒留在了新西蘭，後來就一直沒什麽聯係了。高偉出來前，他父親專門囑咐他要想辦法找到高祖母的後人。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翻譯小趙還專門走到高偉麵前，仔細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啊，你的眼睛是褐色的。這就是混血的標誌”。高偉都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開飯啦！”，伯媽端上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抓飯，在澳洲這還是第一次做抓飯。大伯說：“這是地道的新疆抓飯，裏麵有羊肉、胡蘿卜、葡萄幹等。抓飯按道理應該是用手抓著吃，我們今天就不用手抓了，一來大家可能不習慣用手抓飯，二來我怕大家燙著手。吃抓飯，不能一下子把手指插進抓飯，那樣會把手指燙傷的。吃抓飯，是從裏到外，一層一層地抓，然後把飯團在手裏，在吃進嘴。”說完，大伯還給大家比劃了一下。大家爭相把抓飯盛到自己碗裏吃了起來。不一會兒羊肉串就上來了，接著是拉條子。張處長打開了二鍋頭，給每個人都倒了一點。這時，王院長舉著酒杯站了起來，“各位，今天認識了不少新朋友，真是幸會。我在這裏敬大家一杯”，說完就一飲而盡。大家都舉起了酒杯，有的一口幹了，有的抿了一小口。

酒足飯飽，大伯提議讓麗薩給大家表演一段京劇。麗薩說唱樣板戲《沙家浜》中的“智鬥”，但是需要有人唱胡傳魁和刁德一。米沙自告奮勇唱胡傳魁，大伯提議讓蘭偉長刁德一，因為蘭偉中學的時候在學校的宣傳隊。沒有音樂，就隻能清唱了。麗薩自己打著拍子就走到了前麵，隻見她提襟、亮相，一個丁字步，站在前麵，一看就是專業的。米沙和蘭偉也跟著走了上去。“這個女人不尋常”，米沙開始了第一句，大家都聽得很投入，還不時叫好。他們的表演剛結束，翻譯小趙便拉著高偉走上前，準備唱一首《紅河穀》。高偉一點準備都沒有，但是在小趙的熱情邀請之下，隻好硬著頭皮和小趙一起唱了起來。

下午4點左右，大家陸續離開，每個人都有點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