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自拔”探源

“不能自拔”是人們常用的一個表達方式，比如：

王麗沉迷於紙醉金迷和個人成就的虛幻中不能自拔

女子沉迷麻將無法自拔，狗狗趁機偷吃

中小學應當開設網絡素養必修課，幫助孩子正確對待網絡，不受不良信息的誤導，防止沉迷網絡不能自拔

因為參與網絡賭博，老潘被司法機關行政拘留，這時的他才發現自己早已深陷網絡賭博的泥潭中無法自拔了

 

“自拔“，《現代漢語詞典》解釋為：“主動地從痛苦或罪惡中解脫出來：越陷越深，不能自拔”。為什麽“自拔”和痛苦和罪惡有關係？

 

“拔”，《現代漢語詞典》列出了以下義項：

1. 動詞，把固定或隱藏在其他物體裏的東西往外拉；抽出：拔草、拔劍、拔刺、拔了一顆牙、拔了禍根

2. 動詞，吸出（毒氣等）：拔毒、拔火、拔罐子

3. 挑選（多值人才）：選拔

4. 動詞，向上提：拔嗓子

5. 超出；高出：海拔、出類拔萃

6. 動詞，奪取；攻克（據點、城池等）：連拔敵軍三個據點。

7. 方言，動詞，把東西放在涼水裏使變涼：把西瓜放在冰水裏拔一拔。

8. 名詞，姓

 

組詞：拔除、拔刀相助、拔地而起、拔份、拔高、拔罐子、拔河、拔火罐兒、拔火筒、拔尖兒、拔腳、拔節、拔錨、拔苗助長、拔取、拔去、拔毛、拔絲、拔俗、拔腿、拔營、拔擢、挺拔、

 

“拔”，《古代漢語詞典》列出了以下義項：

1. 拔出、拔起。左傳.隱公十一年：公孫閼與潁考叔爭車，潁考叔挾輈以走，子都拔棘以逐之。引申為“提拔、選拔”，《論衡.書虛》：桓公尊九九之人，拔寧戚於車下。又引申為“提出、發表”，《世說新語.文學》：支道林拔新領異，胸懷所及乃自佳。

2. 拔除，翦除。《左傳.昭公九年》：裂冠毀冕，拔本塞原，專棄謀主。引申為“解除，解救”，《史記.孟嚐君列傳》：及孟嚐君有秦難，卒此二人拔之。

3. 突出，超出。《三國誌.吳書》：比翼齊衡，拔萃出類，不亦美乎！

4. 迅疾，突然。《史記.黥布列傳》：何其拔興之暴也。

5. 攻克，攻取。《戰國策.東周策》：秦拔宜陽，景翠果進兵。

6. 變易，動搖。《韓非子.解老》：今也玩好變之，外物引之；引之而往，故曰‘拔’。至聖人不然：一建其趨舍，雖見所好之物，不能引，不能引之謂‘不拔’。引申為“移動，掉頭。杜甫《江漲》：漁人縈小楫，容易拔船頭。

7. 箭末扣弦的地方。《詩經.秦風》：公曰左右，舍拔則獲。

8. 通“鈸”，打擊樂器名。

 

組詞：拔出、拔萃、拔扈（跋扈）、拔刺、拔涉（跋涉）、拔舍、拔俗、拔薤、拔擢、拔葵去織

 

“拔”這些義項似乎和“苦難”或“罪惡”都沒有多大關係。想到古漢語裏有“祓”這樣一個字。查《古漢語詞典》，得到這樣的解釋：

 

1. 祭祀名。祈求除災去邪。《呂氏春秋.本味》：湯得伊尹，祓之於廟。

2. 消除。《國語.周語上》：先王知大事必以眾濟也，是故袚除其心，以和惠民。

3. 洗濯。《新唐書.蕭德言傳》：德言晚節學愈苦，每開經，輒袚濯束帶危坐。

 

組詞：祓齋，潔身齋戒，以求福去災。《史記.周本紀》：天下未集，群公懼，穆卜，周公乃祓齋，自為質，欲代武王，武王有瘳。（瘳，傷病痊愈）

 

“袚”，《現代漢語詞典》1、古時一種除災求福的祭祀。2、掃除

《韓非子》裏有“自祓”一詞，《韓非子·說林下》：“管仲乃從公子糾，鮑叔乃從小白。國人果弑君，小白先入為君，魯人拘管仲而效之，鮑叔言而相之。故諺曰：‘巫鹹雖善視，不能自祓也；秦醫雖善除，不能自彈也。’以管仲之聖而待鮑叔之助，此鄙諺所謂‘虜自賣裘而不售，士自譽辯而不信’者也。” 

“巫鹹雖善視，不能自祓也；秦醫雖善除，不能自彈也”，諺語，意思是巫鹹雖善祈禱，但不能為自己除災求福；扁鵲雖善治病，但不能為自己紮針，比喻傑出人物也不能救治自身。

巫鹹：殷代神巫。祓：古代除災求福的祭祀。秦醫：指古名醫扁鵲。除：治病。彈：指以砭針治病。

 

原來，“祓”字本身就有消除苦難，肅清罪惡的意思。那麽“自祓”怎麽會變成“自拔”的呢？這其中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在語音上，“祓”和“拔”在古漢語裏發音相近。

祓，說文解字：除惡祭也。從示犮聲。敷勿切除惡祭也。

拔，說文解字：擢也。從手犮聲。蒲八切。

古無輕唇音，“拔“和“祓”在古代都發重唇音。簡單的說，那就是，中國古代隻有p、p?、m這樣的雙唇音，古代叫做‘重唇音’；而沒有f、v這樣的齒唇音，古代被稱為輕唇音。

第二個原因是在字形上，“拔”和“祓”也很相近：

拔，；祓，

 

因此，由於音近和形近，而且“拔”字更為常用，“自祓”就被誤寫作“自拔”，以至於成為了正常的用法。“自拔”這種用法早在南北朝時期就出現了，比如：

《魏書?李獎傳》：“而獎闔門百口，同居京洛，既被覊縶，自拔無由。”

《宋書·魯爽傳》：“ 世祖 鎮襄陽 ， 軌遣親人 程整 奉書，規欲歸順，自拔致誠。

無法自救。《南齊書．卷二八．劉善明傳》：“泰始初，徐州刺史薛安都反，青州刺史沈文秀應之。時州治東陽城，善明家在郭內，不能自拔。”

《宋書·劉義恭傳》：“世祖前鋒至新亭，劭挾義恭出戰，恒錄在左右，故不能自拔。”

《南齊書．卷二八．劉善明傳》：“泰始初，徐州刺史薛安都反，青州刺史沈文秀應之。時州治東陽城，善明家在郭內，不能自拔。”

元．無名氏《連環計．第四折》：“李肅曾是卓家奴，晚能自拔來歸義”。

 

現代漢語裏不僅保留了“不能自拔”這個用法，而且語義上更加廣泛了一些，“拔”指“把固定或隱藏在其他物體裏的東西往外拉”的意思更突出了。“自拔”除了指沉迷於苦難和罪惡意外，還可以指沉迷於某種愛好或習慣而不能控製自己，比如：沉迷學習，無法自拔；沉迷工作，無法自拔等；同時還產生了“不可自拔”、“無法自拔”等變體。

 

語言是約定俗成的，“不能自拔”已將錯就錯了一千多年，但是了解一下“自拔”的來源對我們更好地使用這個詞語是有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