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樓月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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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長篇小說《龍山時代》020雲夢城邦

(2025-11-28 14:06:16) 下一個

赤望聯盟中的大族西溳氏接受了舉邑的援助糧食,不再聽赤望的命令了。其他不少小氏族也在私下裏和舉邑聯絡,往日的盟友們紛紛各尋出路,曾經強大的赤望聯盟,在大難之後的風雨飄搖中開始走向四分五裂。

這天,羽從泰民氏又來到赤望,帶回了蒼梧的訊息。

原來,在攻破赤望、劫掠了大量財物之後,芒氏和黎氏並沒有立即對絕望中的泰民氏人動手。而現在,赤望、西靈兩家的使者和舉邑的巫雀已經一起到了九嶷山,和談正在進行。

得知族人安全,陶叔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暫時放下了,不過,赤望城裏的流言卻讓他感到不安。

流言五花八門,有人說,赤望貿然為泰民氏出兵遠征,才惹來了大禍;也有人說,赤望喪師毀城,不是因為大巫南和扈勃不夠勇猛,也不是因為赤望族軍戰力不強,而是打了不該打的仗,幫了不該幫的人;還有的話就更難聽了,說泰民氏背叛舉邑的行為,觸怒了神明,結果連累赤望遭受了天罰。

短短數日,陶叔感到,在赤望人眼中,自己似乎已從被欺淩的盟友變成了招致災殃的不祥之人。

傍晚,陶叔帶著羽回到城南的臨時落腳處。這裏是被毀的工坊區,如今冷冷清清。兩人轉過一處燒毀的院落,一個人影忽然從斷牆後閃出。那人戴著大鬥笠,遮住麵容,上前不由分說,扯住陶叔和羽躲去了斷牆後的院中。陶叔正要開口相詢,那人見四周無人便摘下了鬥笠。

“大巫穀?”

陶叔驚得叫出聲來,但立刻被大巫穀用手勢製止。

“陶長老,你怎的還不快快逃走!”大巫穀將聲音壓得極低,見陶叔兩人茫然愣怔的樣子,他接著說道,“舉邑…… 他們已經商量好,將戰禍歸咎於泰民氏的叛盟,你們還不知道嗎?”

陶叔瞬間呆住,透骨的寒意流遍了全身。原來城中那些流言,並非空穴來風,而是有心人的精心安排。盡管有所預感,可是這天大的罪名還是遠遠超出了陶叔最壞的預想。他感到憤怒,心中無比悲涼。

夜色漸深,破敗的陰影中,三條人影相對無言。

昏暗之中,大巫穀打破了沉默:“去和談的巫雀,今天回來了。”他按著陶叔的肩膀焦急地說道,“你們泰民氏已被赤望氏和西靈氏出賣,將作為叛盟的罪族交給舉邑處置。你們若反抗,舉邑、赤望便會聯合九嶷人,一同絞殺…… 快逃吧!赤望派來抓你們的人,怕是已經在路上了。”

羽不知所措地望著陶叔,而明白全族就要大禍臨頭的陶叔,卻始終一聲不吭。

大巫穀仿佛看透了陶叔的心意:“不要回泰民氏了,沒用的!我言止於此,陶老弟…… 保重!”他說完,重重拍了下陶叔的肩膀,旋即起身,消失在夜色中。
 

冬天,山裏本是苦寒的時節,可此時,芒氏山寨中卻飄著烤肉的味道和米酒醇香。

戰士們遠征赤望,滿載而歸,已經連著歡慶了數日。在以前,那種打磨細致的骨器和石器十分難得,隻有長老和頭領們才擁有;而如今,當人們圍坐在火堆旁吹噓著自己的戰功、爭相炫耀奪得的器物時,甚至不拿出件玉器都沒人在意了!當然,還有女人,更多年輕的女人,她們對氏族來說意味著族群繁盛、人丁興旺!而與此同時,山裏的戰士們似乎也變了,他們見識到了山外的宏偉大城,體驗了掠奪的快感,一種未有過的悸動已經在這些雄武的漢子們心中悄然萌發。相形之下,那個經過血拚都未能攻下的泰民氏簡陋山寨,開始顯得缺乏吸引力了。

就在黎尤不得不再次來催促芒虎去一起圍攻泰民氏的時候,赤望方麵求和的信使到了。這下,不光芒虎手下的戰士們,就連黎尤也改了主意,不急著去攻打泰民氏人了。

 

與山裏人相反,這些日子裏,夏水岸邊的泰民氏人則一直處在極度的恐懼和不安中。自從知道了赤望城破的消息,老族尹的身體便每況愈下。他終日惶惶,時常在昏睡中重複著誰也聽不清的喃喃自語。

這天,稻叔和檀像往日一樣,站在寨牆邊,憂心忡忡地望著遠處。芒氏和黎氏的聯軍出現了,可他們隻是停在遠處,並沒有擺出進攻的架勢。這反常的鬆弛淡定,反而比直接的攻擊更讓兩人心焦。

就在這時,有人來報,說陶叔從赤望逃回來了。

稻叔兩人趕到議事的大屋,見到陶叔的那一刻,稻叔的心立刻就沉了下去。陶叔一身麻衣破爛不堪,沾滿了泥汙和暗褐色的血跡,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瘦脫了形。到場的人屏息聽陶叔將大巫穀透露的消息轉述了一遍。

聽到“出賣”、“叛盟的罪族”、“交給舉邑處置”、和“一同絞殺”,檀猛地一拳捶在身旁的木柱上,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難怪他們像等待獵物死去的豺狗,原來背地裏有這肮髒的勾當!”

稻叔相對沉穩,但臉色也同樣難看,他轉向陶叔,緩緩說道:“這隻是大巫穀所言。你在赤望城,可聽到果本那些赤望人是如何說的?”

陶叔雙拳緊握,指節發白。他憤懣地說道:“赤望流言甚多,他們說…… 說我們背叛舉邑聯盟,觸怒了山川神明,給赤望帶來了喪師毀城的滔天災禍!在他們眼中,我們已是不祥之人,是帶來厄運的災星了!”

稻叔慘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環顧眾人說道:“嘿嘿,舉邑這是借我們泰民氏人的血,來警告其他敢於抗爭的小部族啊!至於說赤望人,哼,什麽背叛聯盟,什麽觸怒神明,什麽不祥之人!無非是那座自以為傲的大城需要一番體麵的說辭來掩飾這恥辱的失敗,不外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需要一個說得出口的理由去賣友求和!而不幸的是,我們泰民氏正是那最好的借口!”

被稻叔的話點醒,陶叔徹底明白了,對泰民氏痛下殺手不僅僅是舉邑大巫光的報複,這難以明說的肮髒把戲其實也正中了果本等懦弱怕事的赤望人下懷。而屋中所有的人,也都明白接下來將要麵對的是什麽,不由得臉色慘白。

這時,門外有驚慌的喊聲傳來:“族尹大人!赤望和舉邑的船隊來了!好多船!”

“不能就這樣等死!”檀急得起身叫道,“我們想辦法衝出去!”

“我跟你去!”茱也立刻站起,雖身為女工長老,但此刻她眼神中的堅毅不輸任何男子。

一直沉默的老族尹忽然霍地站起,因動作過猛身體晃了晃。他厲聲喝道:“檀!接下來不論發生什麽事,沒有我的命令,你都不可妄動!聽到沒有!”那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說罷,他整理了下身上陳舊的麻布長袍,大步向外走去,蒼老的背影帶著一絲悲壯。

眾人紛紛起身跟隨出了大屋。

茱走在最後,悄悄拉了下檀的衣袖,檀微微點頭,將一柄鋒利的骨匕悄悄塞給了茱。
 

寨外的河汊裏已停滿了船。

赤望的船不多,戰士們也多顯得無精打采。舉邑的船隊卻規模不小,登岸的戰士足有一旅之眾,裝備整齊,士氣高昂,在旅帥的指揮下迅速列陣,殺氣騰騰。遠處,已等候多時的芒、黎聯軍也開始了行動,他們靠上前來,和舉邑、赤望的軍隊一起對泰民氏的寨子形成了包圍之勢,卻依舊沒有要攻擊的意思,倒像是來圍觀的看客。

這時,一名赤望的信使跟著舉邑的巫雀,來到寨門外。守寨的泰民氏族兵正在疑惑,為何盟軍會與敵人一同陳兵門前,就見老族尹帶著稻叔、陶叔等幾位長老走了過來,並喝令打開了寨門。

赤望信使高聲傳令,要求泰民氏寨中的赤望士兵立即出寨歸隊,去水邊的赤望圖騰下集合。於是,那些在大戰之後僥幸逃入泰民氏寨子保命的赤望殘兵,麵麵相覷之後,開始魚貫而出。轉眼間,寨子裏就隻剩下稀稀拉拉的泰民氏族兵,以及惶恐不安的婦孺了。

“泰民氏長老,出來說話!”巫雀的聲音高亢而清晰。

老族尹並無猶豫,應聲便往外走去。稻叔急忙向檀和茱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留在原地,他自己和陶叔兩人則緊跟在老族尹身後出了寨門。

三人跟隨巫雀,來到舉邑軍前。大巫光和舉邑的旅帥威嚴地站在那裏。

“三位長老,沒想到在這兒又見麵了。”

大巫光嘴角似笑非笑,目光在三人臉上輕蔑地掃過。

“見過大巫。”

老族尹、稻叔和陶叔不敢怠慢,一起向這位舉邑聯盟的大巫施禮。

“嗟!”大巫光臉色驟然一沉,厲聲喝道,“泰民氏不尊天意,違背誓言,叛出聯盟,還殺我族兵,以致神明降罰,連累赤望蒙難!三位長老說,該如何論處?”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傳得很遠,泰民氏人和周圍列陣的各方戰士都聽得清清楚楚。

“泰民之罪,全在我一人!”

老族尹突然大喊一聲,撲通跪倒,匍匐在塵土之中,額頭緊貼地麵,聲音嘶啞:“是我不尊卜示,砸碎龜板,開罪了天地神明!所有罪孽,皆由我起,我甘受任何責罰,隻求大巫放過泰民氏的族人吧!”

一旁的陶叔和稻叔聞言,大驚失色,因為兩人全然不知老族尹曾私下用龜板占卜。若老族尹所言屬實,那可是褻瀆神靈、違背天意的大罪了!

“嗯?”大巫光聞言立刻興奮得兩眼放光,他急切地俯身向老族尹追問道,“你果然違背了天意?還曾砸碎了龜甲?那兆示究竟是什麽?說!”

“那龜板…… 兆示‘西去不吉’”老族尹抬起頭,悔恨的淚水混著泥土掛在臉上,“是我害了全族啊!”

“果真是這樣!果真是這樣啊!”一旁的巫雀滿臉崇拜地望著大巫光,激動地大聲道,“大巫英明!占卜應驗了!大巫洞悉天意,泰民氏果然違背卜示,招致天罰!大巫的占卜真的應驗了!”

大巫光挺直身軀,昂首揚聲道:“嗟!你們大家都聽到了!泰民氏族尹違背卜示,叛我聯盟,大逆不道,以致降下了天罰連累赤望遭劫!今日,本巫應承天意處置,降罪厥身厥族,以儆效尤!”

“天有明德,罪在一人!我甘願受死,放過泰民氏的族人吧!”

老族尹仰天嘶吼,聲音淒厲。

“族尹大人!”
“族尹大人!”
稻叔和陶叔哭喊著上前,想去攙扶老族尹,早被身邊舉邑武士攔住。而老族尹執意匍匐在地,反複呼號,隻求速死以換取族人的生機。

大巫光命人驅離了失魂落魄的稻叔和陶叔。接著,泰民氏人被勒令放下武器,無論男女老幼,都集中到了寨子外邊的一片空地上。在空地中央,舉邑人燃起了一個祭祀的大火堆,旁邊立著一根粗大的木樁,巫雀作為儀式的主持站在木樁旁。場中的泰民氏族人擠在一起,驚恐地看著圍在四周的軍兵,母親們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將他們的臉埋入懷中,但仍不時有小兒壓抑不住的啼哭聲傳出。

大巫光站在舉邑軍前,高大的紅色身影如同一麵嗜血的旗幟,成為全場的焦點。赤望的隊伍由切帶領,他們大多蔫頭耷腦,對包圍圈中待宰的泰民氏人不忍直視。黎尤站在自己的黎氏隊伍前,神情專注,手挽著大木弓,注視著芒虎和兩名芒氏戰士走向火堆旁的木樁。

這時,老族尹已被舉邑人拖到木樁前,他依舊努力保持著匍匐的姿勢。

芒虎手提骨矛,來到老族尹身邊站定,嘴角帶著輕笑,俯視著老族尹伏在地上的老邁身軀。

儀式開始,巫雀首先上前,高聲宣布泰民氏欺天背盟、罪無可赦……

他的話剛說了一半,芒虎就不耐煩地搶過了話頭,開始曆數泰民氏人燒山毀林、赤望人侵占土地、殺害九嶷長老,他越說越怒,索性以骨矛指著赤望人的隊伍大吼道:“…… 若爾等膽敢再來,老子便再去你們那大城走一遭,燒了你們的城居,平了你們的環壕!哈哈哈哈!”

芒虎的狂笑,肆意宣泄著勝利者的憤恨和快意。

赤望人屈辱地聽著,不少戰士默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卻沒人敢出聲。

芒虎罵完,赤望信使不得不厚著臉皮上前,宣布將泰民氏驅逐出赤望聯盟,交舉邑處置。

此時,泰民氏人已經從最初的恐懼和震驚,最終化為了徹底的悲憤和絕望。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隨即,哀慟的哭號之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上天有好生之德!”巫雀再次提高音量,壓過了哭聲,“舉邑順應天意,不傷泰民氏人性命,降罰為奴!然,泰民氏族尹罪無可赦,需以死謝罪!”說著,他將一柄白森森的骨匕首,擲於老族尹身邊冷冷說道,“你自行了斷吧!”

老族尹顫抖著抓起那柄骨匕,跪坐起來,仰頭望向陰沉肅殺的天空,用盡最後的力氣悲呼道:“泰民氏先祖!我,違背天意,招致大禍,連累全族!寧願百死以受天罰!昊天在上,可憐可憐泰民氏的族人吧!”

話音未落,他猛地倒握匕首,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族尹大人!”

泰民氏人群中隨即爆發出一片驚呼,人們看著老族尹跪坐的身軀抽搐著,緩緩倒下。

“老頭子——!”

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年邁的族尹夫人,連滾帶爬地從人群中衝進了場內,撲在老族尹的身上。一旁的芒虎嫌惡地一皺眉,上前抓住老夫人的頭發,將她狠狠揪起,一把甩開在一旁。兩個芒氏武士不等老夫人爬起,已然上前,提起老族尹尚有餘溫的屍體,便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祭祀火堆!

“啊——!”
老夫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哭號,爬起身不顧一切地撲向火堆,想要將老伴的屍體拽出。

芒虎見老夫人擾亂了儀式,不禁大怒。他低吼一聲上前,索性飛起一腳,踹在老夫人的後腰上。老夫人衰老瘦弱的身軀哪受得住這般力道,她的呼號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失去了重心,象被拋落的草袋子般跌入了祭祀的烈焰之中!她的衣物和頭發瞬間被點燃,變成了一個掙紮的火團,發出毛骨悚然的慘叫!

“阿媽——!”

眼看著父母雙雙慘死,檀終於忍無可忍。他雙目赤紅,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一躍而起,衝向火堆!

“跟他們拚了!”

早已按捺不住的大滿,跟著一聲怒吼,如同被激怒的蠻牛,也衝了出去!

“拚了吧!”

茱和幾個人群中的精壯後生,幾乎在同一時間抽出身藏的短刀和骨匕,齊聲發喊,撲向場中的芒虎!

麵對狀若瘋虎般衝來的檀,芒虎非但沒慌,反而凶性大發。他拎起手中的骨矛,冷笑一聲迎了上去,舉矛直取檀的胸膛。檀在極度的悲憤中,反應異常迅猛,他側身揮臂試圖撥開矛頭,怎奈芒虎力大,那骨矛來勢也快,“噗”地一聲便刺入了他的肩頭!

遠處,冷眼旁觀的黎尤,手握著大木弓,目光如鷹隼般注視著場中的一舉一動。此刻,他並沒有急著出手,而是謹慎地盯著另一邊的大巫光和舉邑那殺氣騰騰的軍陣。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場中形勢已變!

受傷的檀似乎完全忘了疼痛,他嘶吼著死死抓住了芒虎的骨矛。芒虎用力將骨矛一攪,檀被一股大力帶得幾乎跌倒,傷口頓時被挑得翻開,鮮血噴湧,但他依舊毫不鬆手。見檀竟敢如此硬頂,芒虎更不肯示弱,再要發力時,卻被大滿趁機撲上,將他死死抱住的同時,張嘴便咬!大滿身後,茱和幾個泰民氏人緊隨而至,手中的石刀、骨匕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恨,瘋狂地往芒虎身上亂戳!

一旁的兩個芒氏武士先是一愣神,接著急忙上前來救,可還是晚了。轉眼之間,芒虎已身中數創,渾身冒血,卻仍舊與檀怒目瞪視,挺立著不肯鬆開手中的骨矛,直到一支骨匕首刺穿了他的脖頸。

殺了芒虎,檀忍痛將紮入臂膀的骨矛拔出,他看也不看自己的傷口,全力大喊一聲“搶船!”便轉身帶頭向水邊赤望人的船隻衝去!茱、大滿、和那十幾個剛剛手刃了芒虎的泰民氏人,毫不猶豫地跟去。場中泰民氏人中不少有血性的年輕人,見此情形,也發出了最後的吼聲,赤手空拳地跟著衝了過去,試圖搏出一線生機!

羽在人群中眼睜睜地看著,血往上湧。他幾次要躍起,卻都被身邊的陶叔死死扯住。他的手臂被攥得生疼,耳邊不斷傳來陶叔壓得極低的喝止聲:“別動!莫去呀!莫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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