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檔案》拾遺之200:吳佩孚遇刺事件

信筆由墨 (2026-05-05 09:36:47) 評論 (0)

本文轉載自《逐木鳥》“塵封檔案”係列

1924年春夏之交,皖係軍閥段祺瑞乘直係軍閥吳佩孚兵敗逃亡之際,指派一支暗殺小組,長途跋涉前往河南雞公山和湖北武漢,兩次執行刺殺行動……



段祺瑞和吳佩孚的結怨,始於1918年。其時,吳佩孚還不過是直係軍閥方麵的第三師代理師長,受段祺瑞操縱的北京政府管轄。當時,孫中山在廣東成立了軍政府,公開舉起“護法”旗幟,誓與皖係軍閥段祺瑞對抗。孫中山的政治主張,得到了南方一些軍閥的支持,組成湘桂聯軍準備北伐。北京政府總統馮國璋、總理段祺瑞聞訊大怒,立即命令吳佩孚率兵入湘“平亂”。

吳佩孚懷著建功立業和攫取湖南督軍寶座的野心,指揮直軍第三師奮勇作戰,接連攻下嶽州、長沙、衡陽等湘中名城。但吳佩孚打錯了算盤,他原以為是他打下的地盤,“湖南督軍”這一頭銜就非他莫屬。誰知公文下來,大出意外,段祺瑞把這個頭銜給了皖係親信張敬堯,隻授給吳“援粵軍副總司令”、“孚威將軍”的虛銜,吳佩孚不禁大惱。

段祺瑞不知吳佩孚心懷不滿,在北京接連下令,命吳率兵南下,妄圖打垮孫中山的護法軍政府。吳佩孚卻另有主意,不但按兵不動,還與對手湘軍達成停戰協議,公開發出“罷戰主和”通電,與段祺瑞反目相向,主張南北議和。不久,“五四”運動爆發,段祺瑞控製下的親日賣國政府成為眾矢之的。吳佩孚伺機在湖南發出通電,曆數段祺瑞罪狀,公開反對在《巴黎和約》上簽字,主張取消《中日密約》,支持學生運動。自此段、吳公開反目,成為仇家。

吳佩孚幾年折騰下來,成為直係軍首領,一個月前,他決定出兵討伐張作霖的奉軍。這是他的“先北後南武力統一”計劃中的前半部分,先將奉軍消滅一鼓蕩平滿洲,然後揮戈南下,進攻孫中山的廣東政府,用武力統一中國。當時,吳佩孚親任討伐軍總司令,命令直屬部隊分三路進攻,每路精兵4萬;另外,還組織了10路援軍,隨時準備馳援。直奉戰爭開始後,奉軍節節敗退。哪知忽然傳來消息:馮玉祥指揮的第三路軍倒戈,在古北口率部南下,直抵北京,發動政變,將北洋政府總統曹錕囚禁,扶段祺瑞上台。奉軍得悉馮玉祥倒戈相向,士氣大振,全力反攻;而直軍將士因後院起火,軍心大亂,全線崩潰。形勢變化太快,吳佩孚的援軍尚在湘、鄂、川、蘇,遠水難救近火。隻有山東離得較近,於是大帥急令山東督軍鄭士琦出兵增援。誰知鄭督軍見情勢不妙,來了個金蟬脫殼,跳出10路援軍,通電宣布中立,直軍於是全軍覆沒。吳佩孚帶著800多個敗兵想去武漢,但被湖北督軍肖耀南下令堵住不讓入境,而後麵又有馮玉祥的追兵,於是隻得上了鄂豫交界處的雞公山區的靳山,踞險固守,再圖良策。

【注】自秦一統七國,曆代王朝的統一都是先北後南。明雖開國先南後北,但終是由北而南定局。所以吳佩孚的“先北後南,武力統一”策略是基於曆史的規律而定的。

段祺瑞執政後的第一樁事就是密令刺客潛往豫境,除掉頭號對手、心腹之患吳佩孚。刺客共有5人,為首的叫黃惟,是段祺瑞的貼身衛士,其餘4人是黃的狐朋狗友,北京城裏的地痞流氓、亡命之徒。這支暗殺小組受命後迅速化裝潛往雞公山。他們打聽到吳佩孚要去拜訪河南巨商、雞公山區公益會會長高覽湯,於是便決定潛入高的避暑山莊伺機下手。

消息來自暗殺小組成員二愣,他的一位姓李的朋友是高覽湯的護院頭目,二愣前往拜訪時得知這一消息,便對李說他和另一朋友來這裏采購藥材,想請對方引見給高覽湯。李不知底細,欣然應允,於是就給了刺客下手的機會。

高覽湯與吳佩孚有過一麵之交。那是在河南洛陽時,吳佩孚在大帥行轅做五十大壽,高覽湯聞訊覺得這是一個巴結這位軍界實權人物的機會,遂攜厚禮前往拜壽。因素昧平生,恐怕被吳大帥拒之門外,所以聲稱代表洛陽商會而來。吳佩孚接受了壽禮,當晚的盛宴上,邀高覽湯同席共飲。這次,高覽湯聽說吳佩孚兵敗逃至雞公山,心裏對是否要同吳交往做過一番考慮,結論是:吳生性倔強,又善打仗,勝敗乃兵家常事,隻要他人在,將來必有東山再起之日。因此,這會兒有必要跟吳大帥套近乎,將來大帥重振虎威後對自己定有好處。於是派人去吳佩孚駐節處“頤廬”送請帖,邀請吳佩孚赴宴,為大帥接風洗塵。吳佩孚還記得這麽一個人,欣然應允。

這天上午,吳佩孚乘坐在一頂杏黃色大轎內,在20多名高大強壯的衛士護衛下,從其下榻的“頤廬”來到位於雞公山月牙峰半山腰的避暑山莊。高覽湯率全家在大門外恭迎大帥蒞臨,行禮問候,將客人擁進山莊。

陪同吳佩孚前來赴宴的薑副官向衛士長吩咐了幾句,衛士長馬上下令:兩名衛士把守大門,7名衛士在山莊四周放流動哨,其餘衛兵在山莊裏麵擔任警戒。

卻說刺客黃惟和二愣,頭天傍晚已進入山莊,由護院頭目李某安排住在後院。李某對二愣的一番話信以為真,以為黃惟真是藥材商,便讓他們暫住一兩天,待高覽湯接待過吳佩孚後再予引見。這天上午,黃惟聽到前院喧嘩,知道吳佩孚來了,心中暗喜,叮囑二愣沉住氣,到時候按預定的計謀下手。

兩人候得宴會開始,悄悄來到離廚房不遠的圍廊裏。這裏是仆役上菜的必經之處。其時高府上下都在忙碌,圍廊裏沒人。一會兒,一個中年仆役雙手端著一個漆盤,內盛一個裝著一對子雞的大瓷盆。他走到圍廊拐彎處,被黃惟攔住:“停下!”

“哎!你們是什麽人?”仆役睜圓了眼睛。

黃惟亮出手槍:“不許出聲!把盤子交給他。”

“啊!這是……這……”仆役嚇愣了,語不連貫,不知所措。

仆役打扮的二愣上前從他手裏拿過盤子:“老兄,你歇會兒吧!”雙手端盤,匆匆往餐廳走去。

仆役看得目瞪口呆,停頓了一下才訥訥道:“你們是……刺……”那“客”字還沒出口,黃惟的槍口已抵住他的腰眼兒:“放明白點兒,走!”

餐廳裏,正中擺著一張紅木圓桌,高覽湯父子、吳佩孚等幾人圍桌而坐,桌上已經上了十來道菜,主客正邊吃邊談,氣氛十分融洽。吳佩孚的衛士長挺直著身子站在大帥身後,懷裏插著兩支手槍,一雙眼睛警惕地注視著門口。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二愣出現在門口,抬眼往裏看看,邁步進門。衛士長對他倒並不在意,隻以為是上菜的仆役。主人高覽湯正向吳佩孚介紹今天饗客的特色菜,忽然聽見傳來的腳步聲特別沉重,跟府上仆役的有所不同,便突然把話打住,轉臉往門口看,他沒有往“刺客”上想,隻想給這個忘了規矩的下人點臉色看看。誰知一看那張臉,竟是生人!這一驚非同小可,他指著二愣:“你……”

這時,二愣已走到距餐桌僅七八米距離的位置,見高覽湯識破自己,馬上扔下漆盤,甩掉抹布,舉槍朝吳佩孚就打。

說時遲,那時快,在二愣扔下盤子的一瞬間,衛士長把吳佩孚猛力一推,吳佩孚上半身傾倒在旁邊的高覽湯身上。幾乎是同時,二愣扣動了扳機,子彈在吳佩孚頭頂上穿過,射進黃楊木牆圍板裏。

槍聲的餘音尚未消失,衛士長早已抽槍在手,雙槍齊射,幾顆子彈穿過二愣的身子,刺客應聲倒地。餐廳裏火藥味、血腥味刺鼻,驅走了桌上那些名菜美肴的奇香。

外麵院子裏的衛士和高府的護院人員聽見槍聲,一齊往餐廳撲來。吳佩孚驚魂未定,正用手帕拭著額頭上的汗珠,口中一言不發。薑副官臉色鐵青,一雙三角眼閃著凶光,直射高覽湯的臉:“高先生,這是怎麽回事?你請大帥赴鴻門宴?”

高覽湯嚇得臉色煞白:“不!不!老朽不敢,老朽不敢!”

吳佩孚從先前二愣進門時高覽湯的失態上推斷主人與行刺無關,於是說:“此事和高先生無關,休得冒犯!”

高覽湯鬆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望著吳佩孚:“大帥英明!大帥英明!”

“這個刺客可是高先生府上的?”

“不是,絕對不是!此人老朽還是第一次見到。”

一個護院說:“他是李頭的客人,昨晚來的,一共來了兩個人。”

高覽湯一聽,馬上指著護院頭目喝問:“是嗎?”

李頭無奈,隻得點頭:“這是我的朋友……”話未說完,他的武器已在吳佩孚的衛士手裏。

衛士長問:“一共來了兩個?”

“嗯。”

衛士長一揮手:“馬上搜索!”眾衛士一擁而出。

搜查結果,那個中年仆役被擊昏在廁所裏,黃惟不見影蹤。吳佩孚讓薑副官、衛士長就地訊問李頭,問了一陣問不出個所以然,遂拉出去一槍崩掉了。

一場接風洗塵宴席,被刺客攪得不歡而散。



吳佩孚被馮玉祥的國民軍圍困在雞公山上,足足有一個多月。河南督軍胡景翼調集精銳部隊,準備猛攻靳山,消滅直軍。在形勢十分危急的當口,一紙電報救了吳佩孚。電報是三省督軍聯名打來的,他們是浙江督軍孫傳芳、江蘇督軍齊燮元、湖南督軍趙恒惕。電文對被國民軍圍困在雞公山的吳大帥表示慰問,並懇望他臥薪嚐膽,以圖再舉。他們願一如既往,執鞭跟隨其後。湖北督軍肖耀南聽說此事之後,不敢小覷吳佩孚,也考慮到與江、浙、湘三省的關係,又加上和吳佩孚私交甚篤的鄂督參謀長張厚生的相勸,決定允許吳佩孚進鄂赴漢。

肖耀南派督府參謀胡人傑上雞公山通知吳佩孚,並命令部屬關英傑的第15旅嚴陣以待,隨時準備阻擊企圖進攻直軍的國民軍胡景翼部。吳佩孚聞訊大喜,連夜率將士下山。還未到山下,胡景翼就發動進攻了,幸喜關英傑的部隊驍勇,將國民軍擊潰,使吳佩孚得以登上火車安全撤退,於次日清晨抵達武漢。

肖耀南允許吳佩孚赴漢既是迫於形勢,但更多的還是考慮到自身的利益。就在他派胡人傑赴雞公山接吳佩孚時,耳目眾多的段祺瑞已在北京得到消息,24小時內發來三個電報,命令他務必活捉吳佩孚,直解北京。肖耀南不敢得罪段祺瑞,又不敢真的去捉拿吳佩孚,權衡再三,決定裝聾作啞,假稱不知。這樣,吳佩孚抵漢時,肖耀南就未去車站迎接,而是派了手下的第25師師長兼武漢保安司令陳嘉謨去迎接。為了回複段祺瑞“不便下手緝拿吳逆”,肖耀南授意將吳佩孚安排住在日租界。

吳佩孚一下火車,看到那冷冷清清的場麵已覺不適,肖耀南又不露麵,更是平添了三分怒氣。他原以為一定安排自己住在漢口督軍府,待到聽說讓交出軍隊去日租界居住時,便指著陳嘉謨大發雷霆:“你莫非沒聽說過本帥一貫堅持的‘三不主張’:不住租界,不出洋,不賣國。現在竟讓本帥去日租界居住,這是什麽意思?至於讓本帥交出軍隊,那更是放肆,這些人馬是直軍精粹,我吳子玉的心血命根,誰敢動他們的腦筋?”

虎瘦雄風在。吳佩孚雖然落到這種地步,但仍不失堂堂直軍大帥威嚴。這番聲色俱厲的斥責,把陳嘉謨嚇得不輕,連忙推托:“大帥,此事同在下無關,這是肖督軍的吩咐,我不過是奉命行事。”

“肖衡山(肖耀南字衡山)呢?”

“肖督軍臨時有事,不能親自前來迎接大帥。”

吳佩孚見陳嘉謨做不了主,也不跟他多說,想想胡景翼部已被關英傑擊潰,倒不如仍回雞公山。他對左右高級將領說:“上車!讓他們把火車仍開回雞公山!”

陳嘉謨連忙苦苦相勸,吳佩孚不為所動。一旁站著的鄂督參謀長張厚生出了個折衷的主意:“大帥,這樣吧,您不用住租界,我在漢口江邊的那幢公館比較寬敞,如大帥不嫌棄,懇請暫去安歇,如何?”

吳佩孚沉吟不語。一旁有個將領說:“大帥,這倒是個權宜之計。既然到了武漢,我們總得先站住腳,弄清了情況再作打算。”

吳佩孚點點頭:“好吧。那麽,厚生老弟,我吳子玉托庇於你了!至於車上的官兵嘛,一律不下來,全部開到江岸劉家廟待命。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任何人不許動我的一兵一卒!”

就這樣,吳佩孚住進了張公館,從而給了刺客又一個行動機會。

卻說段祺瑞的那支暗殺小組,黃惟那天一聽二愣行刺失利被斃,立刻從後院越牆而遁,會合何朝延、梁某等人,連夜逃往武勝關。他們在武勝關一住就是10天,日夜探聽吳佩孚消息,準備尋找機會再次下手。吳佩孚去漢口的次日,這班刺客也來到武漢,打聽到吳下榻於張厚生公館,遂起了下手的念頭。

這天,黃惟幾人在漢口怡園路一家酒館吃飯,密議行動方案。黃惟提出,張厚生的太太秦春娟篤信陰陽八卦、相麵測字那一套,時常把算卦先生、相麵術士請至公館為她服務,而吳佩孚也喜歡弄這一套,所以可以在這方麵行計,派人冒充術士去張公館給秦春娟看相,設法引吳佩孚上鉤,伺機下手。



暗殺小組為了達到目的,預先對秦春娟的身世現狀作了詳盡的調查。三天後,張公館所在的那條街上出現了一個相麵先生。此人四十左右,身高架大,四方臉膛蓄一副長須,頭戴黑泥鑲邊禮帽,身著長袍,手執布幡。布幡上畫著一個相貌奇特的老頭,畫像下方有一行中楷行書:孔子七十二異相圖。畫像兩側,分別寫著:“指點迷途君子”、“提醒久困英雄”;畫像上方寫著三個大字:“賽伯溫”。這個相麵先生,就是刺客何朝延。

何朝延是候準了時間來的,每天上午7點敲過,秦春娟要去歸元寺拜佛,約摸9點鍾回來,他就在這當口出現在張公館門口。他剛站定,從後麵駛來一輛汽車——秦春娟回來了。秦春娟在車裏看到有位相麵先生,馬上讓司機停車。她把半個腦袋探出車窗,看看何朝延是陌生麵孔,不是武漢本碼頭那幾個老打交道的相麵先生,頓時來了興趣:“哦,這位先生不是本地的吧?”

“嗬,回太太話,本人來自下江南京。”

秦春娟看看“賽伯溫”三字,開口邀請相麵先生入府為她看相,何朝延見她上鉤,自然高興,欣然應允。

秦春娟把何朝延引入客廳,何朝延問道:“太太看相,不知先要知曉什麽?”

秦春娟跟算命先生、相麵術士老打交道了,懂得怎麽掂分量:“請先生先給說說我以往的事吧。”

“這個好辦。”何朝延點點頭,盯著秦春娟看了一會兒,緩緩開腔道:“太太,恕在下直言了——相訣雲:額角岩翹先喪父。從你的額頭看來,岩翹甚矣,由此可以斷定:你自幼父母雙亡。”

秦春娟不得不點頭:“我5歲喪父,8歲喪母。”

何朝延又看了一會兒,開腔道:“你是獨女,上無兄姐,下無弟妹;父母仙逝後,寄居親戚家,初時還好,10歲後備受磨難,直到18歲才交上好運。”

秦春娟不勝驚奇:一個外碼頭人,對自己的過去竟說得那麽準,真是神了!於是請教道:“先生看我日後如何?”

“太太現為貴人之妻,日後嘛……”何朝延故作沉吟,麵有難色。

“請先生盡管直言,但說無妨!”

“太太日後所享之福未必能超過眼下,但也不至於備受磨難。”

秦春娟正為丈夫納妾而惱火,一聽此言想想有道理:丈夫納妾,自己哪能再受寵呢?她不無感慨地點點頭:“先生真是活神仙!請喝茶。我叫人拿錢給你。”

秦春娟走到客廳外,正巧吳佩孚身邊的薑副官經過門前,瞥見廳內有人,便問是誰。秦春娟說了一下,極力推崇何朝延。薑副官聽說這個相士打著“提醒久困英雄”的牌子,心裏一動:大帥這幾天心緒不寧,為前途憂心忡忡,何不讓相麵先生給看看相?想著,他讓秦春娟叫相麵先生慢走,準備給吳大帥看相,自己去後院稟報。吳佩孚一聽這個相麵先生真有本事,來了興趣,傳令讓何朝延進來。

薑副官叫了一名衛士,去客廳向何朝延說了吳大帥的意思,然後很客氣地提出為了大帥的安全,得奉行公事,檢查身上是否帶有武器。何朝延站起來,舉起雙手,神色坦然地讓衛士搜身。衛士檢查了他的懷裏和上下口袋,沒發現武器。薑副官便把他帶到後院吳佩孚辦公室。

何朝延衝吳佩孚鞠了個躬:“在下何某向大帥請安!”

吳佩孚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叫‘賽伯溫’?好啊,本帥領教一下。唔,坐下吧。”

何朝延隔著茶幾在吳佩孚對麵坐下,薑副官和衛士一邊一個站著。何朝延盯著吳佩孚看了足有三分鍾,說:“大帥仨月內必有東山複起之機。”

吳佩孚矜持地笑笑:“何以見得?”

何朝延說:“大帥,柳莊相法雲:大凡觀人之相貌,先觀骨格次看五行,量三停之長短,察麵額之盈虧,觀眉目之清濁,看神氣之容枯,取手足之厚薄,觀須發之疏密,量身材之短長,取五官之有成,看六府之有就,觀五嶽之歸朝,看倉庫之豐滿,觀陰陽之盛衰,看盛儀之有無,辨形容之敦厚,觀氣色之喜滯,看體膚之細膩,觀頭之方圓,項之平塌,骨之貴賤,肉之粗疏,氣之短促,聲之響亮,心田之好歹,俱以部位流年而推……”

吳佩孚聽不懂這套相法專門理論,打斷道:“你能否說得實在一點?”

這正中何朝延下懷:“請大帥伸出左手。”他抓住吳佩孚的手,手指點劃著手紋:“大帥的掌紋非同尋常,在星相學上,這種紋絡稱為‘兵符紋’。”

吳佩孚半信半疑:“是嗎?”

“決無半點虛言!大帥不信,可與副官比較之。”

一邊的薑副官伸過手來,何朝延站起來,出奇不意衝他耳朵下部猛擊一拳,將其打昏。幾

乎是同時,他另一隻手一用勁,攥住吳佩孚的手腕,腳步前移,衝至對方身邊,從袖裏亮出一柄匕首,對準大帥的心窩:“不許動!”

“啊!”吳佩孚大驚。何朝延沒等他回過神來,左臂一伸挾住脖頸:“走!”

那個衛士早已抽出手槍,卻不敢射擊,隻恐誤傷了吳佩孚。他靈機一動,朝天花板打了三槍。其他衛士和張公館的警衛聽見槍聲,蜂擁而至,堵住門口,個個握槍在手,如臨大敵地對準何朝延。

吳佩孚抬手輕搖,下令:“一個都不許動!”

衛士長放下手槍,朝何朝延拱拱手:“朋友,道個蔓兒(即:報出名頭字號)吧!”

何朝延一瞪眼珠子:“呸!都給老子閃開,我要請大帥去外麵逛個圈兒!”

衛士長見沒談判的餘地,惟恐惹惱了這家夥會傷了大帥,隻得下令閃開,給他讓路。何朝延挾持著吳佩孚往外走,十幾個衛士跟在後麵七八米處,不敢靠攏,生怕逼得太甚把大帥給傷了。衛士長望著何朝延,忽然心生一計,在張公館的警衛耳邊嘀咕了幾句,那人飛也似的穿過正廳往前院奔去,趕在何朝延前頭。

鄂督參謀長張厚生不在公館,他的家眷、下人聽見槍聲全都湧出來,一看吳佩孚被挾持,個個驚慌失措。秦春娟見行凶者正是自己請進府來的相麵先生,暗忖大事不好,又急又嚇,一口氣沒上來竟昏了過去,惹得幾個女眷傭人大哭小喚,全公館亂成一鍋粥。

何朝延把吳佩孚推搡到前院,看看離大門隻有十幾米,而且那門還開著,不禁大喜。誰知就在這時,斜次裏突然躥出一條狼狗,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何朝延痛得失聲大叫,匕首掉落地上。吳佩孚本人會武術,先前懾於那把刀,這會兒急忙反抗,反手一掌砍在何朝延脖頸上。眾衛士一擁而上,將何朝延按住,五花大綁捆作一團,扔在地上。

吳佩孚返回後院,整理一下衣衫,喝杯茶定定神,傳令把刺客押來,他要親自審訊。何朝延還算識時務,知道事到此時不供也得供,否則會備受折磨,隻得把奉命行凶的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吳佩孚暴跳如雷,大罵段祺瑞,命令把何朝延暫時看押起來,並派人和保安司令陳嘉謨聯係,讓緝拿黃惟幾人。

當天晚上,陳嘉謨派出一支行動小組,秘密去日租界把黃惟三人抓獲,偷押出界,連同何朝延一起囚於司令部拘留所。後來吳佩孚重新得勢後,這幾個刺客統統被砍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