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祖庭”白馬寺 --- “佛教中國化“係列之一

長島退休客 (2026-02-24 16:10:52) 評論 (3)

        公元前六世紀的古印度(今尼泊爾南部),時任迦毗羅衛國的太子喬達摩?悉達多 (約公元前 565— 前 486 年,與孔子同時代)在29 歲時出宮,親眼見到百姓生、老、病、死之苦,決心出家尋求解脫之道。此後他舍棄王位,尋訪名師,苦修六年;35歲時在菩提樹下禪定,徹悟宇宙人生真理,由此成佛,被後世尊為釋迦牟尼。自公元前 3 世紀起,古印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大力弘揚佛教,派遣使者將佛教傳至南亞、中亞及東南亞,開啟世界性傳播。如今佛教成為世界四大宗教之一,全球共有五億多佛教徒(其餘三個分別是基督教,伊斯蘭教和印度教)。

         中國的宗教事務局承認的五大宗教是:佛教、道教、伊斯蘭教、天主教和基督教 (後兩者其實是同一種教)。 官方並沒有具體的佛教信徒的數字,不同統計口徑差異很大。不過據主流學術與行業估算,截至 2026 年初, 中國受佛教文化影響的人群超過 3 億人,其中包括經常去寺院燒香、祈福、參加法會者,認同佛教理念、讀佛經、做善事的普通民眾,還有參與佛教民俗(如浴佛節、盂蘭盆節)的民眾。佛教信眾的人數雖無法確定,但佛教寺廟的數量卻可以計算。截止2025年,我國擁有三萬三千多座佛教廟宇,妥妥的世界之冠。

      我是一個曆史文化愛好者,談不上有宗教信仰,以前也從未深入地了解過佛教。一直到上個月回國探親,一位老友陪同我遊學四周。他是個宗教文化愛好者,或者說是“宗教理論研究者”,尤其是對佛教。 他數十年來孜孜不倦地尋訪佛教中每一個流派的來龍去脈,實地參觀每一個流派的主要廟宇,同時在佛教理論上加以總結。他對任何一座廟宇中的任何一尊菩薩像都可以津津樂道地說上半小時。但他既不燒香,也不拜佛,更不捐款。對這樣的“學術考察”活動,寺廟並不一定歡迎。但對我來說,和他幾次遊曆下來,確實受益匪淺,使我對佛教的曆史文化也產生了興趣,尤其是對“印度佛教中國化”這個主題。這是因為除了道教這個中國本土宗教外,佛教、基督教(包括天主教)和伊斯蘭教都是自外部傳入,但唯有佛教最終為中國主流社會所接受,並成為中國的第一大宗教,其原因何在?

      經過最近一段時間的“理論研究”,結合多年來曾參觀過的不少著名寺廟或石窟,本人將用十來篇的篇幅,圖文結合地描述“佛教中國化”的進程。開篇之作當然是“中國第一古刹” – 河南洛陽白馬寺。

               公元64 年, 漢明帝劉莊夜夢金人,隨即遣使蔡愔和秦景等西行求法,開啟官方引入佛教的先河。公元67年,漢朝使臣在大月氏迎請天竺高僧攝摩騰和竺法蘭,以白馬馱載佛經佛像返回洛陽。次年漢明帝敕令在洛陽雍門外建寺,定名 “白馬寺”,佛教由此獲官方建製化認可。 此後兩位印度高僧在這裏譯出中國首部漢譯佛典《四十二章經》和《十地斷結經》,奠定了佛經漢語化的基礎, 白馬寺也由此成為東漢時期佛教譯傳的核心道場。

      公元494 年後,北魏孝文帝重修白馬寺,推動了佛教在中原地區的普及。此時期的白馬寺規模空前,香火鼎盛,成為北方地區的佛教中心。唐朝前期,武則天任命薛懷義為住持,大規模擴建白馬寺,使其進入曆史鼎盛期,成為皇家寺院與弘法重鎮; 但安史之亂導致白馬寺受損嚴重。 此後宋朝的太宗下令重建白馬寺,恢複其宗教功能與建築格局。明太祖和嘉靖年間兩次重修,奠定今日白馬寺的建築布局。目前寺內現存元代夾苧幹漆羅漢像和趙孟頫手書《洛京白馬寺祖庭記碑》等珍貴文物,成為佛教入中華的實物見證。

         白馬寺門前廣場上有兩尊白馬馱經石像,左右相對。它們頭戴轡絡,身置鞍韉,形態溫順,雕工精細。這兩匹石馬並非漢代原物,而是北宋太師太保魏鹹信墓前的石像,1935 年被遷移至白馬寺山門前。



       大雄寶殿內的三主佛為元代夾紵幹漆造像,從左到右分別是藥師佛、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



         大佛殿位於中軸線,為全寺核心佛事場所(早晚課誦、大型法會均在此舉行);始建於元代,明代重建,民國時期又有大修。單簷歇山式高台建築,麵闊五間、進深四間,正脊題有佛光普照(南)、法輪常轉(北),兩端飾鴟尾,筒瓦覆頂,鬥拱為雙下昂六鋪作,盡顯明清官式寺院規製。 殿內有七尊明代泥塑造像, 除彌勒像外,背後還供奉韋馱天,東西兩側分列十八羅漢,是研究中國佛教早期傳承與明清造像藝術的重要實物。



               寺內東南角的鍾樓為明清風格的重簷歇山頂樓閣,紅牆灰瓦,鬥拱彩繪,是白馬寺中軸線東側的重要配殿,與西側的鼓樓對稱分布。上層匾額為 “鍾樓”,下層匾額為 “馬寺鍾聲”,這是洛陽八大景之一。寺內大鍾為元代所鑄,早已不存,現有大鍾為現代重鑄。清晨撞鍾時,鍾聲可遠傳十餘裏,這是白馬寺的標誌性景觀。



     清涼台是白馬寺內的高台建築,也是當年攝摩騰和竺法蘭譯經弘法的地方。祖師殿內供奉著這兩位高僧的塑像,麵容慈祥,雙手合十,身著僧袍。



        位於白馬寺山門東側的齊雲塔是一座四方形密簷式磚塔,共13 層,總高 35 米,始建於東漢永平十二年(69 年),為洛陽地區現存最早的地麵古建築。  它依天竺樣式在 “聖塚”(佛舍利傳說地)上建九層木塔,名 “齊雲”,寓意高聳入雲。



      天王殿內明代的彌勒佛像,是以五代時期布袋和尚為原型的彌勒菩薩化身像,袒胸露腹、笑容可掬,是漢傳佛教中最廣為人知的形象之一。 它采用夾紵幹漆造像,工藝輕巧堅固、色澤鮮亮,是中國古代雕塑藝術的珍品。



     白馬寺是佛教傳入中原地區後的第一座寺院,它的建立標誌著佛教正式傳入中國,對中國佛教的傳播和發展有著重要的意義:

     首先是它的核心宗教定位:被公認為 “釋源”(釋教發源地)和 “祖庭”,享有 “中國第一古刹”之稱。 “祖庭”是指一個佛教宗派的發源地,或開山祖師所在的寺院,是這個宗派的 “老家”或“根”。白馬寺不僅是譯經道場,更是中原第一座傳戒道場。曹魏嘉平二年(公元250年),朱士行(陝西人) 在此成為中國第一位按完整佛教戒律登壇受戒的出家僧人;他的受戒,標誌著佛教從 “胡僧之教” 正式轉向有本土僧團的宗教,打破了儒家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的傳統束縛。白馬寺內陳列著一副近代工筆畫,描繪朱士行在白馬寺戒壇受戒的場景,色彩典雅,人物神情莊重。

         其次是確立了有關佛教的建製, 尤其是“寺“和”廟“ 的規製:“寺“ 最早是指官方機構,如漢代朝廷的官署如大理寺(最高法院)和鴻臚寺(外交部)等。而“廟“ 最早則是指祭祀祖先、神靈和先賢的場所,如太廟(皇帝家廟)、孔廟(祭孔子)、關帝廟、土地廟和龍王廟等,廟裏供奉的是神、祖先和曆史人物。 公元 68 年,漢明帝為了安置從印度請來的高僧攝摩騰和竺法蘭,將他們安排在當時負責外交的 “鴻臚寺” 暫住;後來為了長久供養,專門修建了住所,取名 “白馬寺”。 寺內有僧人、佛像、佛經和佛塔,從此成為佛教僧眾居住、修行、弘法的專用場所。 白馬寺開創了佛教的寺院製度,其官辦屬性與建築形製成為後世漢地佛寺的藍本。“寺” 的稱謂自此後成為僧院的通用名稱,確立了佛教在中國的官方化發展路徑。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印度高僧帶來的佛經,經翻譯後流傳下來的核心經典, 如《四十二章經》和《十地斷結經》等,是佛教傳入中國的第一批基礎經典; 其中的《四十二章經》是佛教影響後世的 “起點文本”。佛教的基本術語如佛、菩薩、羅漢、禪、涅槃和解脫等;基本概念如因果報應、生死輪回、戒惡修善和離欲清淨等,使中國第一次有了“正式、官方和成體係“的佛教理論。



       這裏需要指出的是,佛教傳入中國分為三條途徑:漢傳佛教以漢語經典為載體,核心分布在中國漢族聚居區,並輻射整個漢字文化圈;藏傳佛教(藏語係佛教)以三大藏區為核心,覆蓋西藏、青海、四川、甘肅、雲南、內蒙古和新疆等省區;南傳佛教在中國僅集中於雲南省,是傣族、布朗族、德昂族、阿昌族等少數民族的傳統信仰;在全球則以東南亞與南亞為核心區域。 因此準確地說,白馬寺是漢傳佛教的源頭。

      白馬寺的建立使中國從此有了一個延續兩千年並影響全民的宗教。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白馬寺是中國佛教的 “出生地”,是佛教在中國落地生根並開花結果的曆史見證。

          兩千年後再回眸,”白馬馱經“ 應該定義為一次官方的“學術交流”活動,而真正推動佛教普及的隻能是帝王, 請看下集 --  《文成帝與雲崗石窟》。

注:部分照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