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巴黎(1): 在夜色中璀璨

冬日巴黎(2): 在晨光中蘇醒

冬日巴黎(3): 在陰雲下沉靜

去巴黎前，朋友說：“吃了大餐，記得分享。” 結果，我們一頓正式的法式大餐都沒吃。兒子們選了兩家餐廳，都因為預約晚了而無座，想登門碰運氣，也吃了閉門羹！

不過，這並沒有耽誤我們享受巴黎的滋味，反倒帶回了許多溫暖的記憶。

從倫敦坐火車抵達巴黎的那個晚上，已經七點多了。晚餐地點是我選的，而且是一年半前就選好的。2024年春天，我一個人在巴黎漫遊了一周，回家後最念念不忘的，就是“下次一定要帶全家去那家大食堂！”

“去巴黎吃食堂？” 他們仨的臉上寫滿了驚奇。不過離開巴黎前，老二總結說：這次最喜歡的餐廳，就是那個食堂，覺得很巴黎！

這“大食堂”，官名是Le Bouillon Chartier。“Bouillon”是肉湯的意思，這家店始於1896年，由Chartier兄弟創建，最初就是為了讓工薪階層喝上熱湯、吃上實惠的飯菜。

別以為食堂總是簡陋的，這裏的空間高挑開闊，滿是木質裝飾，黃銅構件和舊鏡子泛著柔和的光。穿著黑馬甲白襯衫的服務員托著大盤子，熟練地穿梭在喧鬧的餐桌間，滿滿的老巴黎風情。

官網照片

我們坐在樓上往下看

這裏的菜品選擇很多，主打傳統的法國菜。油封鴨、焗蝸牛、烤牛排配薯條、法式香腸… 我們點了一桌，還有法國葡萄酒和啤酒，當然甜點也少不了！

吃薯條時，兒子戲言：終於在法國吃到French Fry了！讓我想起剛到美國的一個趣事。我問美國同學，美國最著名的食物是什麽？她想了片刻說：French Fry。這讓我很糊塗，又問了一句：那為什麽叫French Fry不叫American Fry呢？

隻要有酒助興，兩個兒子的話匣子就打開了，話題從剛去過的英國的趣事轉到對巴黎的印象。老二印象最深的是有小偷把手伸進了他的外衣口袋；老大則記得小時候來，在麵包店買一根法棍扛在肩上，就高興得不得了。

再看樓下，似乎每桌顧客也都在開心地邊吃邊聊。那種氛圍，在冬日顯得格外溫暖！

那晚最後的小高潮，是結賬時服務員拿著圓珠筆，直接在桌布上利落地寫下菜品與價格，並很快心算出總金額。兒子半信半疑地拍下“賬單”與店裏的菜單，回酒店後馬上核對，果然一分不差。“哇，真酷！”他們驚歎道。

在巴黎的第一頓早餐，也是我一年多前就選好的地方。這是我去盧浮宮時偶遇的，在這之前我已經去了幾家著名的羊角麵包店，但這家店的羊角麵包還是驚豔了我。當時人很多，我匆匆買了一個麵包就去盧浮宮了。路上剛咬一口，就決定還要再去這家店。

這是2014年拍的這家店的羊角麵包與盧浮宮的合影。

這一次我當然也要帶他們去吃一下我喜歡的羊角麵包。櫃台裏依舊琳琅滿目，店裏也依舊是人擠人！

讓兒子們去排隊點他們喜歡吃的，我就有時間東張西望了。結果發現這家店還有二樓，我趕緊上樓去查看，幸運的是正好有一家人吃完準備離開，這下我們可以有地方坐了。

紅色的覆盆子羊角麵包很好吃，那個象小貝殼的是瑪德琳餅幹。

這次的羊角麵包可能不是剛出爐的，所以不如記憶中的那般滾燙酥脆了。但溫暖卻以另一種方式出現了！

在去巴黎的火車上，我們聊起各自喜歡或想嚐試的法國美食。我說這次到巴黎想嚐一下他們著名的聖誕蛋糕，不想老大竟記住了，悄悄為我點了一份。雖然和我想象的樣子不太一樣，但兒子的貼心，讓我頓覺溫暖！

我邊吃邊說，非常喜歡這甜而不膩的蛋糕。這句話被老二記住了。臨走前的最後一次早餐，老二提出還想去這家店吃。等到了這家店，老二才說，這是為了讓媽媽再吃一下她喜歡的聖誕蛋糕！

那一刻，我幾乎淚目！做了二十多年母親，從未指望他們將來如何“回報”，卻總被這樣的瞬間穩穩接住，讓我覺得，一切付出都值得了！

第一天的午餐吃了閉門羹後，我們隨意轉到一條小街。從窗口瞥見一家餐館人氣頗旺，門口卻沒人排隊。我們便走了進去，幸運地坐上了最後一張空桌。

這裏特別有家的氛圍：老年夫妻，帶孩子的中年人，低聲細語的年輕戀人…

戴貝雷帽的服務員小哥熱情極了，我結巴的法語換來他真誠的鼓勵；老大和他討論菜單，最後招架不住改說英語時，他笑著問：“學了多久法語？” 聽說是中學學過幾年，他立刻說：“隻在中學學過？那你的法語相當好了！” 這讓老大非常開心！臨走時，老大也由衷讚他：“你的英語說得真好！”

常聽說法國服務員傲慢，這位小哥卻讓我們在冬日巴黎，感受到了陌生人給的暖意。

這家店還喜歡的是：烤奶酪、勃艮第紅酒燉牛肉、咖啡馬丁尼和漂亮的鹽罐子！

要在從前，無論去哪兒，我必執著於隻吃當地食物；現在的我，在吃上也隨心了。法國美食再好吃，天天吃也受不了。我們住的民宿那條街上有一家雲南米線店，我們最終還是忍不住去吃了一頓中餐，很驚喜，真的就是國內的味道。若早點嚐試，恐怕真要成為我在巴黎幾天的食堂了。

那滿滿一碗酸香辣俱全的米線，暖的何止是中國胃，更是在異鄉的冬日想起故土的一絲湧上心頭的暖意。

最後一晚，兒子也說，“法餐吃多了，換換口味。” 他們提前預定了一家墨西哥餐廳。

自從去了墨西哥城，我就開玩笑說再也不吃波士頓的墨西哥餐廳了。但巴黎的墨西哥餐味道還真是不錯。除了那個烤肋排，倆兒子都說還是爸爸烤得更好，把爸爸樂得又多喝了幾口酒！

在餐館，我們依舊是邊吃邊聊，沒注意邊上坐了一位來自中國的年輕人，直到他跟我們打招呼，問可不可以借一下充電寶。

於是我們就隔著桌子聊了起來。原來這個年輕人是從中國到巴黎來讀碩士的，一個人過節很孤單，最後決定自己到店裏來吃頓飯。他說本想碩士畢業在巴黎找份工作，但現在工作很難找，所以在猶豫是不是再繼續讀博士。他也想多了解一下美國的情況，尤其看我們兩個兒子跟他年紀差不多大，就問他們在美國讀書和找工作的情況。

臨別時，我們祝他前程似錦。他輕聲說：“謝謝！和你們聊天，很溫暖。” 作為第一代移民，我們深知獨在異鄉的滋味。能在寒夜給另一個漂泊的年輕人些許暖意，我們也感到欣慰。

離開巴黎前，我們又抓緊時間去吃了法式煎餅。店麵很小，女孩在做著煎餅，熱氣湧上了她的發梢。櫥窗上手繪的聖誕圖案，窗玻璃上凝結的水汽，讓一切都顯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