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中國行(上)牆更高了,人更嗨了

麥姐 (2026-01-08 06:00:42) 評論 (113)

回城了!謝謝朋友們的惦記。2026年遲到的第一帖,首先祝福文城小編和城裏的朋友們新年快樂、健康平安、萬事如意!

這次回國探親,除了常規去的北京和深圳,還特意遊玩了重慶、貴陽和長沙,回程繞道去了趟馬來西亞,在新加坡轉機時,又進城半日遊,作為旅程的最後一站。

回到家,第一個感受就是:能不翻牆就點開文城,真好;可以隨意上網、自由瀏覽,真好!

我回國通常不翻牆,因為想要沉浸式感受故國人的日常。以前還可以做到這一點 ,但今年回去卻發現不翻牆已經無法工作了,因為和工作有關的網站被404了,這是一個純粹的業務交易網站,與政治、人文沒有絲毫關係,竟然也受限了。

其實在回國前,就有澳洲的朋友提醒:天朝的牆更高了,以前是gmail郵箱不能登錄,今年起yahoo郵箱也不行了。我當時趕緊把工作要用到的網站地址發給在國內的侄子,讓他試試,他說沒問題,可以打開,那是十月份。但等到我們十一月下旬到了北京,發現這個網站也被禁了,顯然,天朝的牆越砌越高。

高牆帶來的是人們的自嗨和自我陶醉。隊友打開電視,久違的CCTV新聞,國內形勢紅紅火火,一片大好;國際新聞,則盡是災難和恐怖,讓人由不得為身處水深火熱的海外親人們焦慮,遊子們快回來吧,外國的月亮哪有祖國的圓。



(央視和中國尊)

回國第一站是北京。北京的朋友多,飯局就多,不敢廣而告之說回來了,在國外待久了,已經不能適應每天大魚大肉、吃喝玩樂的生活。這次在北京停留時間不長,隻告知了幾位常聯係的好友,說好了隻是小範圍見麵,但還是稀裏糊塗被密友組了個大飯局。

其中一位大姐和大叔是第一次見麵,他們對我們在國外生活表現出近乎“痛惜”的關切,就差坦率地質問我們:“中國這麽好,你們去國外幹什麽?”

大姐問龍兒:“有女朋友了嗎?”

“有了。”

“中國人還是外國人?”

“外國人。”

我心裏暗想,我的兒,你這回答一定會被拍磚,下麵肯定要問他為什麽不找個華人姑娘。出乎意料的是大姐竟然立刻表達了對龍兒的讚同:“兒子聰明,找外國人就對了。咱中國人在外國受歧視,你要是在那裏生活,就得找個當地人,有依靠,不會被欺負。”

這清奇的思路讓俺大開眼界,忍不住來一句:“其實這女孩也不是澳洲本地人,父母是歐洲人。”

坐在主位頗有氣場的大叔開口了:“歐洲人?是不是八國聯軍,侵略過我們中國?”

隊友挺認真,趕緊擺手:“沒有沒有,是個小國,不是八國聯軍。”

大叔高興了:“那就好,那就好,否則得重新考慮了。”

我們都鬆口氣,艾瑪,差點就要受到一眾愛國者的口誅筆伐了。



(頤和園)

回國正趕上中國和日本較勁鬧不愉快。有人說:“你們幸虧不在日本,那地方不能去,太危險了,見到中國人就打;還有台灣,我們就是不想打,否則定是分分鍾拿下。”

還有人語重心長地說:“你們在國外隻能看到國外的報道,可能對國內國際形勢了解得不全麵,我們在中國,什麽新聞都看得到,要比你們更清楚各種情況。”

醉了,原來俺是井底之蛙還不自知,慚愧!



(三裏屯太古裏)

在北京期間,被推送了一位長期生活在海外的主播發的回憶三線建設的短視頻,視頻意外爆紅,她隨即乘勢而上,開始做回憶三線生活的係列視頻。點讚數迅速攀升,評論區湧入近萬條留言,幾乎清一色是對“毛時代”的深情懷念。隨手摘幾句:

“毛主席時代,人人都是國家的主人。”

“有毛澤東思想武裝,有責任性,共同富裕。不管是領導還是工人,都是一條心,做好工作。”

“那代人有信仰,人人平等,講奉獻,有盼頭,生老病死有保障。毛澤東思想救中國。”

……

如此密集而一致的溢美之詞,令我頗感震驚。原以為多年過去,盡管天安門城樓上毛的畫像依舊高懸,紀念堂中他仍安臥其間,但我以為民間早已自有公論,至少會與官方敘事保持距離。讀到這些留言,才發現是自己膚淺了。

顯然,這些留評更多是在借懷舊表達對當下中國的不滿,渴望回到那個自認為是“簡單快樂、公平清廉、激情燃燒”的年代。然而事實是,在那個被反複追憶的“理想時代”,無數知識分子被摧殘,無數普通人掙紮在貧困線以下,饑荒、清洗與政治運動幾乎從未真正停歇。毛時代非正常死亡的人數,據多方估計都是以幾千萬計,至今連個完整的統計數據都沒有。個體命運被無情碾壓, 何談“人人平等、生老病死有保障”呢?

我沒有在三線生活過,也許在這些封閉而特殊的環境裏,三線確實曾構成一個與外界隔絕、相對單純的小世界。但經過這麽多年,毛給中國帶來的災難,早已在民間不是秘密,當然不排除有些人一輩子生活在信息繭房中,用以偏概全的方式理解曆史,將局部體驗擴展為對整個時代的總體評價。匪夷所思的是,不僅有身處海外的主播在不遺餘力地帶動和推動這種懷舊,而且還有如此多的網友附和,將情緒值拉滿,為那個時代歌功頌德。

而更為擰巴的是他們所不滿的“當下中國”,恰恰正在“舉毛旗,走毛路”,或許在他們看來,隻有如此,才能再次迎來那段“陽光燦爛的日子”。



我們這次特意去參觀了毛紀念堂,因為龍兒對此格外好奇,他想知道這個被喊了多年萬歲的偉大領袖是什麽樣的奇人。原以為這地方現在肯定很冷清,沒想到還要提前在紀念堂公眾號的小程序上預約。進入紀念堂,必須排長隊過天安門廣場的安檢,出奇地嚴格,所有的包都必須寄存,但在存包之前,工作人員還要對包包做超乎尋常的手檢,包裏所有東西都要一一查看,包括錢包,一層一層翻看,還一個勁地問:“有沒有紙張?有沒有液體?”

起初有些犯迷糊,問紙張幹什麽,轉而恍然大悟,艾瑪,連一張紙都怕怕,四個自信去哪裏了?

去祭拜毛的民眾還真不少,寒冬排長隊,如果是暑期,想必一定是人流如潮。



紀念堂大院裏有賣菊花的窗口,三元一支,有不少人購買,在瞻仰遺容前虔誠地獻上。進入大堂,隻能隨隊繞著水晶棺走一圈,不得停留,不得拍照。

忍不住犯嘀咕:這得費多少銀子維持呀?永垂不朽真能通過這樣的方式實現嗎?唉,俺實在是小蝦操大心。

上網查了下,全球目前仍保存水晶棺的,除了毛,還有列寧、胡誌明、金日成、金正日。看來以後應該在社會主義特色中把水晶棺作為重要的內容加進去。

疫情之後,每次回北京,我都會去看些博物館/故居。過去要麽為生計奔波,要麽心浮氣躁,很少有時間能好好靜心參觀這類地方。

這次選了中國美術館和魯迅博物館。

沒想到,頂著這麽大名頭的中國美術館令人大失所望,好在是免費,但要預約(60歲以上可以免預約),其實參觀的人並不多。裏麵隻有頂樓六層的《藏寶閣》值得一看,展廳還非常小,隻展出了包括齊白石(《螃蟹》)、徐悲鴻(《奔馬》)、吳昌碩(《三千結實之桃》)、黃賓虹 (《方岩溪澗》、潘天壽 (《雨後千山鐵鑄成》)等在內的中外名家寥寥數件書畫和雕塑作品(五幅作品,下圖從左至右)。我數了下,整個展廳的作品一共二十五件。其餘樓層的幾個展廳或是平平無奇的普通展覽或是個體的畢業作品展,還有的在關門布展,反正完全看不出中國美術館應有的熠熠星光。



其實,中國美術館收藏有11萬餘件各類美術作品,不是館裏沒貨,而是諸多寶貝都壓箱底了,為什麽隻藏不展?美術館變身保管箱了?想起來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南京博物館文物丟失/倒賣之事,心裏黯然。

倒是魯迅博物館(下麵簡稱魯博)撫慰了我。

魯博,位於阜成門內大街宮門口二條19號,這次算是多年後的故地重遊。當初大學畢業時,同宿舍好友分配到這裏工作,我常常去她那裏玩耍,兩人擠一張床,徹夜長談。後來好友出國了,後來我也出國了,便再也沒有去過那裏。

安靜的冬日午後,沿著長長的胡同,走進魯博,免費,不用預約。



博物館依托魯迅在北京的最後住所(宮門口三條21號)建立。走進大院,最顯眼的就是魯迅半身漢白玉雕塑,堅毅、冷峻、深沉,這是雕塑大師張鬆鶴1979年的作品,名為《寒風傲骨》。



正對院門的是兩層樓的魯迅生平陳列館,按時間線展開,照片、書信、手稿全方位展示了魯迅的一生。少年時代的魯迅,神情略顯拘謹,很難讓人把他與後來那個文字刀鋒般犀利冷峻的作家聯係起來。



位於博物館西側的是魯迅故居 – 一座小型四合院,占地約400平方米,青磚灰瓦,“有北房三間,南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院內的格局布置,室內的陳設展示,都保存著魯迅先生當年居住時的模樣”(摘自度娘)。 1923年魯迅花800元買下,親自設計改建,1924年5月-1926年8月間魯迅一家在此居住,後來又曾從外地來北平探母小住過幾個月。魯迅在此完成了《華蓋集》、《華蓋集續編》、《野草》以及《彷徨》、《朝花夕拾》等作品中的部分內容。

院中有100年前魯迅親手種下的兩株丁香樹,現在已經枝繁葉茂,如果是春天,該是芳香襲人。魯迅自幼年起,就喜愛花草樹木。他在1925年4月5日的日記中寫道:“雲鬆閣來種樹,計紫、白丁香各二,碧桃一,花椒、刺梅、榆梅各二,青楊三。” 一個月後,魯迅在《北京通信》中寫道:“北京暖和起來了;我的院子裏種了幾株丁香,活了;還有兩株榆葉梅,至今還未發芽,不知道他是否活著。”



(上圖中的貓圖借了網圖)

離開前,買了一枚《呐喊》冰箱貼,打開是一冊小書的模樣,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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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分享一些在北京拍的照片和花絮。

從魯博出來,抬眼就能夠看到不遠處的大白塔,盡管對白塔寺(正式名稱是妙應寺)並不陌生,但這次才知道,它是一座元代藏式佛塔,為中國現存年代最早、規模最大的喇嘛塔,也是元大都城保存至今唯一完整的文化遺跡。當年由元世祖忽必烈親自選址,1271年尼泊爾匠師阿尼哥設計並主持修建。

北京人都有小竅門,朋友告訴我,拍攝白塔的最佳機位是在白塔寺旁邊的白塔寺藥店,進入藥房,目不斜視,直接找樓梯,上到頂樓三層的大露台,就可以正對白塔,無遮擋隨意拍攝。



下圖是同位於西城區的西什庫天主堂 : 天主教北京教區的主教座堂,是目前北京最大和最古老的教堂之一。圖中看出入鄉隨俗了嗎?



此行我們還吃了著名的慶豐包子。慶豐包子鋪在北京曾經遍地開花,這幾年似乎關了不少門店。我們去的是月壇北街店 -- 是當年習大帝欽臨過的門店,一度風光無限。而我們去的那天卻門可羅雀,包子質量也在退步,感覺包子的顏值比不上咱們亮媽的手藝。



更有意思的是“習大帝欽臨“的照片牆被鎖起來了,閑人免進。朋友記得牆上原來是有照片的,詢問之後,服務員猶豫片刻,還是打開了這麵秘不示人的照片牆,據說是上級領導要求雪藏的。至於這位“上級領導”是誰,想來也不難猜,否則,誰有這個膽。



臨離開北京的前一天,好萊塢電影《一戰再戰》(One Battle After Another)在位於東五環外的中國電影博物館進行最後一場告別放映。好閨蜜是華納的高管,請我們去這家北京最大的IMAX影廳(可以同時容納1000多觀眾)觀影,電影是中文字幕版(回答好秋的問題)。恰好在回國之前讀到城中才女天涼好秋寫的精彩影評,早已心生期待。所以,閨蜜一問看不看,立刻回複:要看。

電影開始的半個小時讓俺覺得這部電影怎麽不著調呢,髒話連篇,節奏跳脫。沒想到越看越上頭,這是一部在荒誕中演繹人文主義的動作大片,無關左右無關政治,真正的主題是人性本身。正如好秋精辟的點評: “它的敘事、象征、隱喻、人物設計,都鋒利得令人心驚。它讓人意識到:生活中我們每個人也都在打一場又一場莫名其妙的戰鬥。One Battle After Another,生命不息,戰鬥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