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聞銘
近代中國,從鴉片戰爭到現在,都還沒有過成規模的傳播現代民主的思想啟蒙運動。五四前的新文化運動,說到社會人文理念,陳獨秀胡適蔡元培,共產主義自由主義無政府主義,五花八門,莫衷一是。孫中山蔣介石,宣楊民族主義,要求大家犧牲個人自由,讓政府得完全自由;毛澤東集權專製,批判資產階級的反動思想;鄧小平搞一黨獨大,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在這幾位主導下的中國,社會人文理念,跟現代文明邊都搭不上。八九六四前的方勵之蘇曉康們,宣揚鼓吹的是自由民主,但是這些人對西方社會西方文化,本身就缺少實在的感性理性知識,他們頂多算是在理性的層次上,給自己啟了一下蒙,對當時中國社會的整體思想意識,影響不大,遠沒能成規模氣候。江澤民胡錦濤這一段,全體中國人,被卷進了救窮發財的狂潮之中,一致同意隻講發財不講主義。現在是厲害了我的國,中國人全體想要的,是世界第一,以強淩弱,萬國來朝的中華民族的偉大複興。
沒有過自由民主的啟蒙,民主這個詞,在近代中國,就完全變了調。大家都拿它做幌子,望問生義,曲解誤導,無所不要其極。孫中山說民主就是人民當家做主,四萬萬人是四萬萬皇帝。毛澤東也說民主是人民做主。他說共產黨代表的,是人民的利益,所以共產黨做主,就是人民當家做主。當然他也說過不少次自己是秦始皇。他這個現代秦始皇搞的民主,是最廣泛的真正的民主。當下的中國人,自大仇外,民族主義愛國主義,恨美國恨得牙癢。恨美國就說美國的民主,什麽事都是錢做主,不是人民做主,是假民主。他們說美麗國的這個所謂的自由民主,是掠奪剝削中國和全世界的口號手段,目的是維護自己的政治霸權,經濟霸權,軍事霸權。我們要的,是真正的人民做主,不是美國的強盜假民主。
大家都拿民主做標簽做幌子,結果把民主這個詞,搗成了一團漿糊。大家都同意民主是個好東西。但是這個好東西是什麽,根本沒人知道。近代中國,另一個類似的詞,是馬列主義。周恩來死後的清明節,四五運動,一首有名的反詩,是《欲悲鬧鬼叫》,罵毛澤東和他的秀才們閹割馬列主義。說中國人需要的,不是被這些人閹割了的,而是真正的馬列主義。那個時候的中國,大家腦袋都被洗白了,都同意馬列主義真是好,所以抨擊毛澤東四人幫,發泄對現實的不滿,最容易讓大家接受的,居然是說他們的馬列主義,是假的。事實呢?毛澤東四人幫的馬列主義,貨真價實,如假包換。中國社會當時的問題,不是因為他們的馬列主義是假的,而是因為馬列主義本身,特別是列寧主義,不是好東西。
什麽是真正的民主呢?中國政府說美國現在是錢做主不是人民做主,但中國現在是。共產黨搞的,是真正的民主,是全過程民主。這個全過程民主,是比美國的三權分立更好的民主,至少是更符合中國國情的民主。當然中國現在,也不是沒有問題,但是第一,現在東升西降,我們再有問題,也比美國的假民主強;第二,不好的地方,也不能求全責備,要讓我們慢慢摸索。中國人聰明,走自己的路,摸著石頭過河,最後肯定能弄成一套中國自己的完美的民主製度。同意中國政府這一套說詞的,不要說在防火牆內,即使在美國的華人裏,也不在少數。
到底什麽是真正的民主?答案其實簡單直白。現代民主,是歐美世界以英國的資產階級革命為起點,經過三百多年的探索實踐,一場又一場的社會革命,逐步形成的一種全新的社會製度。這個社會製度的具體內容,概括起來,四句話十六個字:分權製衡,地方自治,直接選舉,媒體監督。 這四句,不是抽象的原則口號,每一句的內容,在自由民主的世界裏,都很具體。
現代社會,把經濟活動交給了自由市場,交給了錢;把政治活動,政府公權力的組織運作,交給了分權製衡的民主製度。分離獨立的政治體係和經濟體係,以人字的架構,相互依賴相互支撐。自由市場平穩有秩的運作,需要強大高效,同時又不能被當權者濫用的公權力來維護。現代社會,在賦予政府維護市場和社會秩序的公權力的同時,通過分權製衡,媒體監督,直接選舉,從製度入手,鏟除當權者濫用公權力的土壤。
重要的話說兩遍。現代民主,不是望文生意的口號,而是歐美社會無數的聰明才智之士,以無比的創造力,傑出的理論實踐,三百年幾十年,一步一步地建立起來的一種全新的社會製度。你可以不搞民主,可以爭辯,說中國政府的專製集權,比美國的民主製度好,至少更適合中國的國情。但是你不能一本正經,沒臉沒皮地往自己臉上,往集權獨裁的政權臉上貼民主的標簽。說一千道一萬,這個世界上,沒有不分權製衡的民主,沒有中央集權的民主,沒有不讓老百姓直接定期投票的民主,沒有言論不能自由的民主。 共產黨在中國什麽都搞過了,就是沒有搞過民主。以後它也不會搞,除非共產黨想自殺。隻要一搞民主,共產黨一黨專製的獨裁政權肯定完蛋。國民黨在台灣,是前車之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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