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還有這樣的同學

yuntai (2021-03-26 14:49:27) 評論 (24)

小桃灼灼柳鬖鬖,春色滿江南”。眼下的江南,正是桃花盛開,垂柳依依的陽春時節。很多年以前,也是在這樣桃紅柳綠的美好季節,乘著和煦的春風,我告別了父母親友,來到了這風景如畫的幽靜校園,開始了四年緊張而又忙碌的大學生活。

進入三月以後,經過喧囂鬧猛的新春佳節互致問候,猜謎打賞,稍稍沉寂了一段時間的微信同學群又漸漸熱鬧起來。不知是誰先挑的頭,回憶起了當年初進校門時的曆曆往事,一石激起千層浪,立即引得眾人爭相加入進來,熱火朝天地討論了起來。細到考據起那一年究竟是哪一天報的到,最先見到的同學和老師是誰,最早上的又是什麽課。這個調侃起張三,說是當初他接站時被誤以為是係裏的老教授,因為他是個“老三屆”,入學那年就已年過而立,又長得壯碩富態,活脫脫一副老教授做派;那個開涮起李四,說他當年就是個翩翩少年,現在的說法就是小鮮肉一枚。這樣你來我往,接二連三地補白拚圖,當年初入校園時的種種景象和那股真切感受,在每個人的腦海裏重又鮮活起來,仿佛穿越到了過去的年輕時光。

的確是,我們這一屆因為是文革結束後恢複高考之後錄取的第一屆,又是曆史上唯一一屆春季入學的大學生,同學中間年齡跨度大到十幾歲,有的是應屆高中生,有的卻是因文革而無奈中斷學業的“老三屆”。其中有的早已結婚生子,最多的已育有三個孩子了。

記得當年忙於學業,跟這些年齡大的同學在一塊兒,並沒感覺到彼此間有什麽異乎尋常的不同。隻記得每到寒暑假來臨,這些年長的同學就心急如火地往回趕,巴不得早一點見到在家裏等著他們的老婆孩子。假期過後回校,又埋頭到新學期新課程裏麵。對他們家庭的生活境況並不了解。如今,幾十年過去了,這些老同學回憶起當年讀書期間他們家庭和他們自己生活中遭遇到的種種艱辛和困頓,不再遮掩或回避,而是敞開心扉,分享各自幾十年來對生活的感悟。聽著他們的回憶,不禁感慨:原來我還曾經有過這樣一些經曆特殊的同學啊。

班裏有不止一兩位生活在農村的年長的同學,其中有位在群裏分享了他的以下的故事:下鄉插隊落戶時體弱多病,常常要在生產隊一位鐵姑娘的幫助下完成生產任務,共過患難的他們走到一起。他們結婚時的嫁妝不是當年時髦的“三轉一響”,而是筐鍬扁擔畚箕糞勺鋤頭等“六大件”。恢複高考的消息傳來,已是三個孩子的他正趕上兩個孩子生病住院,沒錢交報名費,還是公社的文教助理為他代繳的。放暑假回到家,全家正餓著肚子,口糧被押在隊裏的庫房,他把家裏唯一的一棵樹砍了賣了,交足了工分錢,才把糧食扛回家。

故事到這裏還沒有完,同學們調侃地問他:你們什麽時候“扯的證”,什麽時候“圓的房”?經過大家反複逼問,不得已的他才把故事接著講下去。原來,他的愛人是個“童養媳”,(年紀太輕的朋友可能都不知道什麽是童養媳)1960年,他們那裏遇到了大荒年,同隊張大爺兩口子都不幸罹患肝炎,病餓交加,臨終前張大爺對他父母說:“看在我們多年好友的情份上,收下我家紅梅做你家家明的媳婦吧?” 就這樣,同學的爸爸就把她帶回來了。但我這位同學堅稱,他們倆從小雖在一塊兒,但情同兄妹,直到結婚圓房之時都是童男童女。記得那天,我同學作了這番回憶之後,群裏再沒有了調侃,嬉鬧,卻有一種凝重而令人窒息的氣息漸漸彌漫開來。

像這位同學這樣生活窘迫的境況,在我們那一屆並非個例。可能就是考慮到這種情況,當時上麵實行了一項變通規定:如果家庭經濟上確有困難,本人又有意願,可以準予提前兩年畢業,學校發給大專畢業證書。當時美其名曰:早出人才,快出人才。這一批選擇提前畢業的同學,以後的工作和生活經曆各不相同,遭遇殊異。有些畢業後正好趕上機關事業單位人才青黃不接,被當作年輕的培養對象推了上去;而另外一些則曆經坎坷,他們趕上了恢複高考這班車,卻又為生活所迫而未到終點便匆匆地中途下車,從本科降到了專科。很多年以後,人們隻知道有“專升本”,卻不知道還有反其道而行的“本降專”。

最後,分享同學轉來的校園圖片:

當年曾在這座教學樓裏上外語課。

校園一角

這座方塔年代久遠,相傳曾是太平軍的暸望塔,讀書時宿舍的窗口正對著這座古塔。

老校區入口

春色滿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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