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對許多國人來說，又愛又恨，五味雜陳。我的童年是在“小莫斯科”, 白天喊“打倒蘇修”，晚上看著蘇聯畫報長大的。當年為了打仗，還學過俄語。不同時代的人，在經曆了中蘇蜜月或對抗時期以後，都會有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沒有這些經曆的年輕人，則常常會迷惑不解，俄羅斯到底是朋友還是敵人？最近中美論戰，因為要拉幫結派，微信上關於俄羅斯的帖子和爭論又多了起來。

蘇聯解體後，讓不少人失望和傷感。事件已過去了二十多年，但還有些人糾結蘇聯崩潰的原因，歎息著為何幾千萬蘇共黨員當年不站出來誓死保護蘇聯。在一些文章裏，有人大談現今俄羅斯人對蘇聯解體的後悔和無奈的言論。似乎蘇聯人太笨，全中了西方“和平演變”的詭計，幻想著有朝一日與“鐵哥們”再度良宵的日子。有一篇流傳極廣的文章，說到一位前蘇聯軍官哭著痛罵戈爾巴喬夫，不知攢了多少人的熱淚。而其他人則反駁，認為前蘇聯政權的崩潰是從共產信仰的失落、流失、頹敗和瓦解開始的，外部因素隻是催化劑而已，解體是大部分人的選擇。這些爭論聽起來似乎都有道理，究竟現在俄羅斯人是不是普遍懷念蘇聯和真想回到那個時代？他們對中國這個當年的“共產小弟”也抱有同樣念念不忘的想法嗎？

凡事眼見為實，這個道理人人懂。我想知道真相的衝動，這幾年從未消停過。最近，我和朋友們終於踏上了俄羅斯廣袤的大地。

機場大廳的巨幅像片

一進入莫斯科轉機，就立刻感受到了久違的“老大哥”形象。這個老機場到達廳不大，燈光昏暗，海關人員粗魯不耐煩。雖是免簽證入境，也排了一個多小時隊。開始我以為僅是對外國人態度不好，可裏麵那位俄航代表急瘋了，衝出來幾次和海關交涉，要求加快入關速度。我入關後，安慰了他兩句，繼續等待後麵的人進入。他英語流利，豪不掩飾地怒罵這些蘇聯時期留下的惡習。我問他，普京那麽強勢，怎麽多年還動不了他們？“他們是鐵飯碗！”這小夥兒的態度很像今天中國的許多年輕人，幾句話暴露出他對俄羅斯離開世界文明的怨恨和無奈。他告訴我，這裏丟人現眼啊！

終於到了聖彼得堡，過去叫列寧格勒。一出機場，看見了個漂亮的導遊。

聖彼得堡街景

她首先抱歉讓大家在機場久等。介紹了自己後，提出疑問：你們為何要來俄羅斯，我們可天天想著去香港啊。大夥兒開始七嘴八舌起來，誰知她先給我們打預防針了。她笑著說道，很多很多中國人不停地問我：“俄羅斯人是不是普遍懷念和想回到蘇聯時代？”“你們入關時都看到了，我們俄羅斯可沒有那麽多SB啊！”。話沒說完，全車已笑翻了。

我還好意思再問同樣的話題嗎？好了，那用自己的眼睛找吧。

感謝幾位俄羅斯小姐，讓我們了解到真實的俄國。她們分別畢業於著名的國立莫斯科大學和聖彼得堡大學，並多次留學中港台，可講流利的中英文。一路上回答了我們許多問題，而且還介紹其他人和我們交談。

俄羅斯的確是一個偉大的國家，有那麽多豐富的人文和自然景觀。太多的像片，不打算寫一篇走馬觀花，流水賬似的攝影遊記。而是按照導遊的安排，從幾個方麵觀察曆史和現實的俄羅斯。

第一站當然是冬宮。這裏是冬宮廣場，周圍是沙皇時期的軍事機關大院。

這是《列寧在十月》裏的冬宮階梯，但故事情節是偽造的。

宮殿的輝煌可與任何西歐宮殿媲美。

英國人到處送鍾，這裏也有。

這件先擺進來，宮殿後建。都是鎮館之寶。

“十二月黨人廣場”上的彼得大帝青銅騎士塑像。

彼得大帝曾親赴西歐考察，回來後倡導西化。帝俄都城和宮殿建的雖晚，但看起來更高大上，目的就是要超過其它西歐大國。

很顯然俄羅斯製定了非常嚴格的導遊政策，重點是把俄的曆史和文化介紹給遊客，其中最重要的環節就是東正教對國家統一，強大和文明的進程所起的不可替代作用。而國人常常對到處可見的“洋蔥頭”，表現出不耐煩，心理老是想著“偉大的蘇聯”。因此導遊也常表現出無奈的神情。

看得出來，俄羅斯文明的根源確實來自於同基督教同源的東正教。

無論一些國人如何單相思要找“老大哥”擁抱取暖，遇見的所有俄人都是一個腔調:我們已經與馬列無關了，年輕人更加反感這個話題。俄羅斯人也清楚國人的無厘頭，總是小心地介紹前蘇聯，最後還要加一句，那隻是我們的一小段曆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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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不一一介紹教堂

東正教的崇拜有其特點。注意耶穌像，聖母瑪利亞像等的擺放位置。崇拜時，任何人包括沙皇都應站立。沙皇必須服從上帝的權柄。

我們看到那麽多漂亮的大教堂，它們是如何度過蘇聯時期的？導遊回答：斯大林確實拆了不少，但內心有恐懼，不知如何處理那些最出名的教堂。有個政治局委員出了主意，可以把它們改成博物館，這才替斯大林解了圍。

沒有中華那樣悠久的文明史，但俄羅斯的出現和崛起也不是偶然。公元988年，統治者弗拉基米爾大公下令，基督教為國教。從那以後，俄羅斯人有了精神信仰和國家崛起的動力。

曆史上斯拉夫人建立了許多部落。公元九世紀，諾曼人建立了第一個羅斯公國，留裏克王朝始自於此。882年，諾夫哥羅德大公奧列格征服基輔，建立了第一個政府-基輔羅斯公國，至12世紀中葉，以基輔為首都，東斯拉夫人為主體的早期國家形成。基輔羅斯被認為是3個現代東斯拉夫人國家（白俄羅斯、俄羅斯及烏克蘭）的前身。弗拉基米爾一世·斯維亞托斯拉維奇和他的兒子雅羅斯拉夫統治的時期，被認為是基輔的黃金時期。當時他們接納了東正教，也創立了羅斯法典。東正教不是發源於俄羅斯，但卻造就了偉大的俄羅斯帝國。基輔羅斯與拜占庭帝國交往密切。後者通過傳教士的幫助，創建了俄羅斯自己的語言。1453年，拜占庭帝國被奧斯曼帝國征服，東正教會則保留下來。教會在俄國得到發展和壯大，因此自稱第三羅馬的莫斯科成了新的東正教會中心，俄羅斯也成為最大的東正教國家。

基輔羅斯在公元13世紀（1240-1480）被蒙古人建立的欽察汗國占領。蒙古對俄羅斯的行政統治，有兩個主要目的，征兵與征稅。手段因地不同。有些地方，由蒙古人直接管理，大部分地區容許自治。在宗教上信仰自由，忙哥帖木兒時代，東正教還受到優待。語言和習俗等不幹涉。俄羅斯貴族中，有許多人與蒙古人通婚。雖然蒙古人的統治事實上促進了俄羅斯的統一，包括中央集權，人口普查，征稅征兵等。但這段屈辱曆史讓俄人對東亞人產生恐懼。蘇聯時代，這些蒙古人後裔被稱為韃靼人，受到歧視和驅逐。這可能是大部分俄人長期對東亞人的真實心態。

中世紀後期俄羅斯建立了莫斯科大公國並逐漸發展成為一個帝國，伊凡三世趕走了蒙古人。在曆代沙皇，尤其是彼得大帝和凱撒林女皇的統帥下，帝國在18世紀開始現代化並到處擴張，成為歐洲列強之一。隨著第一次世界大戰和日俄戰爭中，俄國在軍事上的慘敗以及之後的內戰，二月革命終於在1917年爆發。日俄戰爭前後，俄人對與蒙古人結合的大清帝國的入侵，可能就是為了報曆史上的一箭之仇。

今天許多對西方宗教一竅不通的國人，屁顛顛地嚷著去貼“老大哥”臉的時候，早已回歸東正教的俄羅斯人又會怎麽想呢？

羅曼諾夫王朝是俄國曆史上最強盛的王朝，它使俄國由東歐一個閉塞的小國擴展為世界範圍的強國之一。彼得大帝積極鼓勵俄國西方化，並廢除包括蓄胡須和穿著冗雜的長袍在內的諸多禮節，彼得一世被看作是俄羅斯帝國的最初奠基人和開化的代名詞。俄國的第一家兵工廠、第一家報館都是在他的倡導下成立的。俄國迅速發展各種產業，並在大北方戰爭中一舉打敗俄國的夙敵和北方強國瑞典，奪取了芬蘭大公國和波羅的海的出海口。聖彼得堡就建在這裏。

聖彼得堡的彼得保羅要塞，為彼得大帝時代重要的北方出海口。

現在是曆代沙皇的陵墓

奪取政權後，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和家人被蘇聯秘密殺害。1998年，根據俄羅斯總統葉利欽的命令，尼古拉二世家族的遺體被隆重安葬在聖彼得堡的彼得保羅大教堂中。2000年，尼古拉二世家族被俄羅斯東正教會追封為殉教聖徒。象征倒下的俄羅斯重新站立起來，徹底與共產決裂，回歸世界文明曆史的決心。

謝爾蓋耶夫鎮位於莫斯科市區以北71公裏，建成於14世紀。那裏有三個小鎮，統稱金環。1337年，謝爾蓋和僧侶們在莫斯科近郊的偏僻森林裏建立一座三聖小教堂和小道房。以後曆經各個朝代改建和擴建，形成了謝爾蓋耶夫聖三一修道院各種形式的教堂建築群。也曾抵抗過外敵波蘭的入侵。曾經有俄羅斯學者認為：“俄羅斯的曆史，一半都跟東正教有關”。 1993年，此地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與中國曆史改朝換代一定要靠武力不同，曆史上有過東正教領袖代理沙皇，行使權力的時期，而沙皇也曾由選舉產生過。在依靠儒家治國的中國，是不敢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