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長島客

文革期間上山下鄉,恢複高考後進入大學,80年代赴美留學,00年代“海歸”回國,退休後定居紐約長島
正文

2700年前的晉侯鳥尊

(2025-12-28 10:32:12) 下一個

           曆史悠久的山西省是中華民族的發祥地之一,上古帝王活動的核心區域就在“堯都平陽(今臨汾)”,“舜都蒲阪(今永濟)”和“禹都安邑(今夏縣)”地區。西周初年,周成王封弟弟叔虞於唐,後叔虞之子燮父改國號為 “晉”。春秋時期的晉文公重耳通過 “城濮之戰” 大敗楚國,成為 “春秋五霸” 之一。戰國初期,韓、趙、魏三家分晉, “三晉大地” 由此成為山西的代稱。在全國博物館格局中的定位上,山西省博物院與陝西曆史博物館和河南博物院等齊名,共同構成了展示中國北方古代文明的主要場館。相較於北京的故宮博物院和上海博物館等館藏體量更大、品類更全的博物館,山西省博物院勝在主題聚焦—— 以 “晉地文明” 為核心,它不追求麵麵俱到,而是依托山西獨特的曆史文化底蘊,展示其藏品的深度與極高的研究價值。山西博物院館藏文物共計六十五萬餘件,其中珍貴文物四萬多件,包括國家一級文物 1650 件(組)。

      這裏的幾件鎮館之寶當然是我必須認真觀賞的:首先是龍形觥,高 19 厘米,長 43 厘米,寬 13.4 厘米。整體呈龍形,前端為昂首的龍首,雙目圓睜,張角齜牙;長腹弧鼓,後端截平,背部為弧曲形長蓋,蓋麵中央有一蘑菇形鈕。器身口沿外附有兩對貫耳,用於懸掛或加熱酒水,底部為長方形矮圈足。蓋麵飾有逶迤的龍身紋,與前端的立體龍頭相銜接,兩側襯以渦紋和雲紋。尤為獨特的是,器身兩側裝飾有鼉紋和夔龍紋,鼉即鱷魚,這種鱷魚紋飾在青銅器中極為罕見。

       其次是玉組佩:由玉璜、玉珩、玉管、料珠、瑪瑙管等 204 件組成,工藝極其精湛,代表了當時最高超的製玉水平。它是晉侯墓地出土的最大玉禮器組合,也是目前全國同期墓葬中發現的規模最大的玉組佩。

         再次是侯馬盟書:這是春秋時期晉國以趙氏家族為首舉行的盟誓活動記錄,內容多用朱筆寫在圭形玉石片上,字體為春秋戰國時代的晉國古文。此時期禮崩樂壞,傳統宗法約束失效,諸侯與卿大夫間常以盟誓(載書)作為政治互信的 “契約”,通過殺牲歃血和埋書告神的儀式,以神明與性命擔保誓約,形成兼具宗教威懾與政治約束的文書檔案。盟書要求盟人 “委質” 效忠,斷絕與舊主的關係; 禁止盟人 “納室”(非法侵占他人土地、奴隸與財產),穩定內部秩序;並以詛咒與卜筮的方式強化誓約的神聖性,震懾背盟者。 “侯馬盟書”是1949年以來中國考古發現的十大成果之一。

           還有就是龍耳人足方盒,整體為長方箱式,頂部是雙翻蓋,其中一蓋裝飾有臥虎形鈕;方盒四麵各攀附一條回首吐舌的龍形耳,四角有勾曲棱脊;最具特色的是底部由四個裸身跽坐的人形支撐(人形背向方盒、雙手後擺,仿佛在 “抬盒”); 器身飾有變形龍紋、波曲紋等,工藝精巧且充滿藝術感。它出土於晉國女性貴族墓中,推測是盛放化妝品或飾品的 “奩盒”(古代女性的梳妝盒),也體現了當時晉國青銅工藝的高超水平。

        對我來說,印象最深的莫過於陳列於展廳最醒目位置的“晉侯鳥尊”: 2000 年在山西曲沃縣北趙村晉侯墓地的發掘現場,考古工作者在被盜賊爆破後的殘墓中,發現了這件已碎裂成百餘片的文物。彼時的它,鳳鳥的尾部殘缺不全,象首支撐也散落各處,如同一位曆經劫難的老者,滿身傷痕卻依舊難掩風骨。幸運的是,北京大學文物修複專家耗時數年,以精湛的技藝將碎片一一拚接,讓這尊國寶重獲新生。

         這座鳥尊的主人是第一代晉侯燮父,距今已有2700多年。它通高 39 厘米,長 30.5 厘米,寬 17.5 厘米,體量雖不算碩大,卻在有限的空間裏將 “巧思” 二字演繹到極致。主體是一隻鳳鳥,頭部微微上揚,尖喙如鉤,似在鳴叫;頭頂的高冠層層疊起,紋路細密,宛如風中飄動的羽飾;圓睜的鳳眼鑲嵌著綠鬆石,雖曆經千年,仍能想見當年的靈動。鳳鳥的身軀豐滿圓潤,兩翼向上卷曲,羽紋層層疊疊,既有青銅器的厚重感,又透著鳥類羽翼的輕盈。最令人稱奇的是它的支撐設計:鳳鳥的雙腿粗壯有力,雙爪緊扣地麵,而尾部則巧妙地化作一頭小象 —— 象首低垂,鼻子內卷上揚,與雙腿形成穩定的三點支撐。鳥與象的結合,並非生硬拚接,而是渾然一體:鳳鳥的尾羽自然過渡為象的背部,象鼻的曲線與鳥身的弧度完美契合,仿佛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動物本就該如此共生。這種 “鳥象共生” 的造型,在西周青銅器中極為罕見,既體現了工匠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也暗含著古人對自然生靈的敬畏與融合思維。

        最具曆史價值的當屬鳥尊蓋內和腹底的九字銘文 ——“晉侯作向太室寶尊彝”,字體為西周時期的金文,筆畫遒勁有力,不僅明確了器物的主人(晉侯)、用途(宗廟祭祀),更印證了晉國早期的曆史脈絡。在晉侯墓地發掘之前,關於晉國始封的記載多來自文獻,而這尊鳥尊的銘文,無疑讓傳說中的 “晉國霸業” 有了可觸可感的物證。

       從文化層麵來看,晉侯鳥尊更是西周禮製與審美觀念的縮影。青銅禮器在當時是 “明貴賤,辨等列” 的重要象征,不同等級的貴族使用的禮器形製、數量都有嚴格規定。晉侯作為周天子分封的諸侯,用鳥尊作為宗廟禮器,既體現了他對周天子的臣服,也彰顯了晉國的地位。鳳鳥在商周時期是神鳥的象征,代表著吉祥與威嚴;大象雖非中原原生動物,卻因與 “祥” 諧音,且象征著力量與祥瑞,成為貴族喜愛的裝飾元素。二者的結合,不僅是工藝的創新,更反映了西周時期多元文化的交融 —— 中原的禮樂文明與南方的象文化、東方的鳥崇拜在此碰撞,最終凝結成這尊獨一無二的國寶。

       在展廳中與鳥尊對視,總能感受到一種跨越千年的共鳴:那是古人對美的追求,對信仰的堅守,對文明的傳承。它不僅僅是一件冰冷的青銅器,而是一段活的曆史,一曲無聲的樂章,訴說著晉國的興衰,見證著華夏文明的璀璨。它是西周青銅藝術的珍品,見證了晉國的曆史,具有極高的文化、考古和藝術價值。如今的這座鳥尊不僅是山西博物院的院徽,更是山西文化的象征。

 

[ 打印 ]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