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之下的人間相隔最遠的距離:中國中國人與普世之間的距離——— 想了想魯迅
魯迅是從中國的未來,他的留學地日本,海歸到中國的現實,他的祖國。但魯迅這個海歸並不是《南渡北歸》裏的“報效祖國”的,也不是以留洋的資格占一席的人。了解魯迅海歸的原因,總體的感覺是:實際的原因,如養二弟一家,照顧老母親,出國謀職掙錢要容易些;其它的原因,像辦文學雜誌的失望,對於中國和中國人的失望等等,這些都是可以算,也可以不算的理由。總體的感覺,依魯迅的審美傾向,感到生活的充實,他更傾向於留在日本。但也不是不能離開。
海歸後的魯迅,生活在另一個緯度裏。
他俯視中國,因為當時中國人要爭取的,魯迅在日本看到了,還在其中生活了多年,有了自己的第一眼第二眼第好幾眼。他已經是站在中國的未來在對中國做壁上觀。
因此,魯迅對中國和中國人不是失望,而是絕望。他覺得中國五四,以前的康梁變法,體用之爭等,“吵死了”,盡說些沒用的,爭些沒用的。(後來的張愛玲也產生了這種認知)而且,魯迅覺得,中國就隻得這樣,隻配這樣瞎吵瞎鬧。魯迅一點點都不願意為改變這些做什麽“建設性”的工作。行動上:上班糊,為稻梁謀;下班用抄古碑殺時間。讀過魯迅當時的抄碑件,它們非常像過去寫經生的抄本,沒有書法的追求,抄的內容也不像是精心選過的。後來錢玄同勸他為《新青年》寫點什麽。他就抱給人解寂寞的心,做起“遵命文學”。開篇是《狂人日記》。
《狂人日記》的讀點,其實不在什麽“救救孩子”的呼喚社會,而是魯迅以一種過來人的姿態,玩玩寫中國的陳腐和中國人的渣,當作一種不高端的遊戲來殺時間。魯迅的這種和當時的中國完全不在一個緯度的見識,態度,情緒,比“鯤鵬展翅九萬裏….. 背負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間城廓”還要高超,絕響於中國的文壇,和中國人的耳朵和腦殼。魯迅以寫《狂人日記》拿分析中國和中國人不吃勁,接近耍猴的態度,透露出他對周遭的出離憤怒,絕望以致虛妄的心情。
毋寧說,這是難得的出自中國人的對中國的最正的三觀:人口是低端的,文化是小醜式的,很渣的民族性。
《狂人日記》是魯迅文學的開筆,也是魯迅文學的收官。後來的“一發不可收拾”,寫出了《呐喊》《朝花夕拾》等等,其實就是個“他快活,寫文章寫得玩”(黃永玉語),另外還得到不菲的稿費版費。所以,並不存在什麽“魯迅文學的發展”,“魯迅要用文學改造中國國民性”。那真是“你想多了”。
“一發不可收拾”之中,錢好和蠻好玩的,讓魯迅有時玩得得意忘形了,辦語絲,做社牛,說紅軍好話,說蘇聯好話等等。但一靜下來,魯迅總是呈現他的剛海歸時的原生態:絕望。魯迅寫的文章都有點像玩“絕望致於虛妄,正與希望相同”的腦筋急轉彎game的意味。它們像是說周遭很黑,其實是魯迅在玩自己的日式黑幽默。
自己在歐美待了幾十年,對魯迅此等懷抱有很多共情。近來見到中國人很樂嗬嗬的帖,說A I眼看就要實現不用學外國語就可以用漢語和外國人無時間差交流了。倘若,中國人就真的在中國醬坑裏給徹底地醃製了。魯迅說的“少讀或不讀中國書,多讀外國書”,不僅是“青年讀書指南”,更是告訴你,別像跳廣場舞那樣的“僵屍般”的開心就好;別“厲害了,我的國”那樣的巨嬰自豪,少說或不說中國話,少和或不和中國人玩,多和外國人玩。和外國人通婚,生混血兒,照著小肯尼迪新開的食譜吃,漸漸廢了中國胃。
大變局至今的中國史,就是個吵。立於日本———- 歐美種種的山寨版的魯迅,海歸前,就有了這個認知。置身歐美,產生的對這種“吵死了”的分貝,與日俱增,有時覺得比《魯迅全集》還多。
絕望,是對中國所有的再正常不過的情緒;得了機會就遠離它,是幾乎不二之選。這一生,和毛耗,童年少年青年一部分耗掉了。出了國,仍吃中國飯,說中國話,紮中國人的堆,上中國人的論壇,大半部分的中年老年給耗去了。沒跑掉的同學親友,在“ TMD,一輩子碰上兩次這樣的東西。”中“耗唄”。
近來,大陸網民在吵馬杜羅被逮,合不合國際法啦?是不是打開了潘朵拉盒子罐子啦?讀了,再喪一次氣。經過文革,又來次封控,對馬杜羅這樣的惡魔竟產生這樣腦子進水般的認識。這巳不是什麽“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事了,不配,而是鬥死了,控死了,活該!
《狂人日記》說,你要是個二,犯二,那裏就和中國很搭。不然,就會發現,耶穌之下的人間相隔最遠的距離:中國中國人與普世之間的距離。《狂人日記》發表一百多年了,它好像仍是中國白話文學的開筆,仍是中國白話文學的天花板。兩千年換了一本《紅樓夢》,好慫;大變局快兩百年,《狂人日記》仍能衝上熱搜。這民族,說什麽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