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張孝祥詞全集

散記

 

 

一。 波希戰爭及影響

 

公元前的波希戰爭，讀起來，想起來，都很吃力。讀波希戰爭之後讀春秋戰國，會覺得跟玩兒似的。

 

眼前的美以打伊朗，很有曆史的深度和厚度。俄烏之爭，就顯得單薄。而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之鬥，就是個群體鬥毆了。

 

波希戰爭的結果是，世界文明分成東西方文明。西方文明由希臘文明為代表，東方文明則由波斯文明為代表。印度支那文明，是遠東文明，總體的水平，略低於波斯文明。

 

中華文明在遠東文明中，水平中下。

 

 

二。 讀張孝祥詞全集

 

不從張孝祥的生平中讀他的詞，從他的詞中讀張孝祥。

 

這人，文化水平很高，屬於屈原商鞅李斯司馬遷那種級別的。詞的語境，意境的起點都很高，以賈寶玉林黛玉那樣的水平，讀起來，吃力。

 

張孝祥，文到骨子裏。他的任何一首詞，一讀，不見得立即感受到他的才氣，但文氣撲麵而來。李白的詩，－讀，才氣撲麵，沉一沉，會覺得文氣不足。

 

 

張孝祥《六州歌頭》

長淮望斷，關塞莽然平。征塵暗，霜風勁，悄邊聲。黯銷凝。追想當年事，殆天數，非人力；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隔水氈鄉，落日牛羊下，區脫縱橫。看名王宵獵，騎火一川明，笳鼓悲鳴，遣人驚。

 

念腰間箭，匣中劍，空埃蠹，竟何成！時易失，心徒壯，歲將零。渺神京。幹羽方懷遠，靜烽燧，且休兵。冠蓋使，紛馳騖，若為情！聞道中原遺老，常南望、翠葆霓旌。使行人到此，忠憤氣填膺，有淚如傾。

 

這就是才高八鬥，文化水平頂級，文人氣質哢哢的。比較嶽飛的“怒發衝冠”，毛澤東的“北國風光”，張孝祥是博士，嶽毛是大學生。張孝祥與屈原司馬遷為伍，嶽毛站在旁邊看；嶽毛是抖機靈，張孝祥是厚積薄發。

 

不喜歡張孝祥的西江月，水調歌頭，得句太輕易，立意有點隨嘴塌。不少詞牌是“詩餘”，憶秦娥，虞美人，浣溪沙，菩薩蠻等，都詩不詩詞不詞的。詩的毛病是“不會做詩也會吟”，讀《全唐詩》，會滋溜，會對詩對做詩的人不大尊重。讀宋詞裏西江月水調歌頭，憶棬娥等，小頓，有嚼頭；讀聲聲慢，多麗，雨霖鈴，先躺著讀，後坐起，讀完，站著，想著。

 

張孝祥的長調，留下的不多，好讀。像一個個短篇。

 

多麗

小庭階。簾櫳婀娜蓬萊。恨匆匆、歸鴻度影，東風搖蕩情懷。不多時、見他行過，霎兒後、依舊回來。銀鋌雙鬟，玉絲頭道，一尖生色合歡鞋。麝香粉、繡茸衫子，窄窄可身裁。偶回頭，笑渦透臉，蟬影籠釵。

憶疏狂、隨車信馬，那知淪落天涯。荳蔻初、可憐春早，菖薄晚、難見花開。紅葉波深，彩樓天遠，浪憑青鳥信音乖。等閑是、這番迷眼，無處可安排。行雲斷、夢魂不到，空賦陽台。

 

不僅有才，而且“才”有高顏值；多少才？溢出來。在長調裏，才見得到張孝祥才華的全貌：不缺男人心，看得到女人的情，用頂級的男人的美感，揣摸女人的感情。李煜，是主子憐女人，所以總有點“玩”的意思：“奴出不容易，教君恣意憐”“垂淚對宮娥”。張孝祥，是戀女人，琢磨女人，思念女人。

 

張孝祥長調寫得有把握。柳永，晏殊，薑夔，吳文英等寫得也有把握。但張的把握在有學問的成份，字詞用得精準的程度，給人一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感受。柳永等，才情搖蕩，靈感來了，一寫一堆，短頻快；或著意煉字煉句地磨嘰。很專業的派頭，但肚子裏的墨水感覺沒像張孝祥那樣沉浸式的。

 

讀宋史《張孝祥傳》。張孝祥從政不咋的，一下筆就驚人。文章驚高宗，成了狀元；三十八病死，孝宗痛惜不已，宋皇帝，有一個算一個，都文化水平很高。張孝祥生逢秦檜，後又輾轉於君臣權謀之中，屢屢貶而複出，文才實在卓爾所致。

 

張孝祥忙，多寫水調歌頭，西江月，減字木蘭花等“詩餘”。但隻要沉下心來寫長調，或中長調，就出采連連。他是中國男詞人中寫得比較像女人的那一個。（宋詞中最好的是女人寫的。其次是懂女人很深的男人寫的，再次是裝女人腔調來寫，最要不得是豪邁派，胡子拉碴，偏弄脂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