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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程鎖-第十八章 情鎖弈局,命舟歸淵

(2025-12-28 14:05:02) 下一個

靜思齋內,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各種激烈的情緒——謝玉秋的震怒、顧韞的破碎、言雪的絕望、沈芷的決絕——交織碰撞,幾乎要在下一刻引爆整個廳堂。

謝玉秋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慣常威嚴的眼眸此刻燃著冰冷的火焰,死死釘在言雪身上。然而,就在她即將厲聲發作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身旁兒子顧韞那失魂落魄、麵色慘白的模樣。

知子莫若母。

她太了解顧韞了。這孩子外表溫潤,內裏卻重情至深。看他此刻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的神情,倘若今日強行將言雪從他生命中剝離,這心傷,不知要耗費多少年月才能勉強愈合,甚至可能留下一生都無法磨滅的烙印。這絕非她所願見。

這份對兒子的心疼,像一盆摻雜著冰塊的冷水,稍稍澆熄了她一部分針對言雪的怒火。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始作俑者——沈芷。

是了,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女人!

是她策劃了接近顧韞的局,是她破壞了雲棲橋,是她暗中指揮言雪作弊,更是她……悍然毀了自己畢生心血凝聚的“心鎖”!

所有的欺騙,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褻瀆,追根溯源,罪魁禍首,都是這個看似沉靜柔弱,實則心機深沉、手段狠絕的沈芷!對言雪的憤怒,更多是源於被欺騙的恥辱和對兒子未來的擔憂,但對沈芷……那是技藝被踐踏、心血被玷汙的切膚之痛!此事,絕不能就此輕輕揭過!

就在謝玉秋胸中怒火再次升騰,目標明確地指向沈芷,即將厲聲詰問的危急一刻——

沈芷卻仿佛預判了她的動向。她倏然轉過身,不再是隻麵對陸泊然,而是直麵謝玉秋與顧韞,提高了聲音,那沙啞的聲線在寂靜的齋內顯得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力量:

“顧夫人,顧少主!”她先聲奪人,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

“我承認一切始於欺騙,但請諸位明鑒——言雪對顧少主的情感,是真摯的!”她語氣篤定,目光毫不閃躲地迎上謝玉秋審視的眼神。

“至於‘心鎖’——”她話鋒一轉,提及此物,語氣中竟帶上了一絲近乎推崇的意味,“乃巧奪天工之作,其內部機巧,尤其是那處細若毫發的觸發機關,堪稱絕筆。三炷香的時間,想必除了顧夫人您本人之外,天下無人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參透其中奧妙並破解。”

她先捧高“心鎖”與謝玉秋的技藝,隨即才解釋那驚世駭俗的“破鎖”之舉:“將鎖擊破,實非我倆初衷,乃是情急之下,唯一能在那苛刻時限內取信於物的無奈之法。”

她微微側首,看了一眼淚眼婆娑的言雪,聲音低沉了幾分,“我自知,此事會讓言雪內疚一輩子。故而,我才私自收集碎片,讓她用她這雙手,親自將夫人的心血複原,聊作彌補。”

緊接著,她將言雪的價值,赤-裸-裸地攤開在衡川舊苑的未來麵前:

“言雪或許不善機關原理,但她擁有這雙天下無雙的巧手!貴府諸多精妙絕倫、卻因製作難度過高而被迫擱置的天馬行空之想,唯有她,能夠將其變為現實!”她的目光掃過謝玉秋,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言,“想必夫人與少主,早已看出了言雪的價值非凡。隻要她與顧少主攜手共進,假以時日,衡川舊苑的未來,必定更加輝煌!”

最後,她再次將焦點拉回顧韞與言雪的關係上,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拋出了一個直擊核心的問題:

“如今,夫人的‘心鎖’已被解開。我希望夫人心中的那把鎖,也能為言雪解開。”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依舊掙紮痛苦的顧韞,“言雪對顧少主,初始雖有欺瞞,但她的才情,她這些日子與少主相處的點點滴滴,是否值得……讓少主自己去做出選擇?”

此言一出,眾人一時啞口無言。

沈芷這番話,邏輯清晰,軟硬兼施。她承認罪責,但將大部分攬於自身;她坦誠言雪的機關理論並不紮實,卻將其手工價值捧到無可替代的高度;她觸動謝玉秋的愛子之心,又用家族利益加以誘惑;最後,她將選擇的皮球,踢回給了顧韞本人。

原本最為憤怒的謝玉秋,被這番連消帶打的話語釘在原地,心中悚然一驚。她一直被言雪那匪夷所思的手法所帶來的震撼籠罩,怒火也多數傾瀉在言雪的欺騙上。直到此刻,經沈芷這番“提醒”,更加堅定了心中所想——

自己該討伐的人,應該是沈芷!

言雪或許隻是被利用的棋子,那雙巧手固然可貴,但真正褻瀆她畢生心血、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是眼前這個沈芷!心鎖被破之辱,豈能因她三言兩語就此揭過?

謝玉秋看向沈芷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銳利和冰冷,那裏麵不再僅僅是被冒犯的怒意,而是摻雜了被挑戰權威、被踐踏技藝的、更深沉的恨意與必欲追究到底的決心。

靜思齋內,剛剛被沈芷一番話暫時壓下的暗流,因謝玉秋這眼神的轉變,再次洶湧起來,而且,更加危險。

陸泊然靜立一旁,將齋內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他看到謝玉秋那強壓怒火、卻隱隱將矛頭再次對準沈芷的淩厲眼神,心知不能再任由事態發展下去。謝氏對沈芷的恨意,源於畢生心血被褻瀆,此辱不泄,她絕不會善罷甘休,屆時難免會遷怒於言雪,甚至可能不顧他的態度強行幹涉,那便與他方才默許沈芷“自行決斷”的暗示相悖。

更重要的是,沈芷此人,他必須帶走。

手中的圖紙尚存餘溫,其上所繪,正是當年導致陸機堂被迫隱居的、那座源自寒祁世家的巔峰之作——“無名鎖”的部分核心。此圖對陸機堂意義非凡,是恥辱,亦是契機。

而沈芷,她能憑借部分邏輯推演出外部構造,其手法雖隱約有寒祁世家的影子,那份敢於“破規”、直指核心的邪異思維,卻遠在寒祁世家恪守的“穩藏”之上,甚至隱隱觸碰到了某種連他都為之側目的、更為本質的機關之道。

此人,宛如一柄雙刃的邪兵,危險,卻也可能成為劈開陸機堂數百年困局的利刃。他絕不能讓她留在外麵,更不能讓她落入旁人手中,或是被謝玉秋的怒火所毀。

思及此,陸泊然不再沉默。他上前一步,玄色衣袂微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並未看沈芷,而是麵向謝玉秋,聲音清冷如玉磬,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仿佛在宣布一個既成的事實:

“顧夫人。”他開口,語氣平淡,卻自有千鈞之重,“今日之事,錯綜複雜,皆因宿怨與新策交織而起。然,事有輕重,人有所歸。”

他略一沉吟,目光掃過依舊彷徨的顧韞與絕望的言雪,給出了對衡川舊苑內部的裁定:

“言姑娘與顧韞之恩怨,當由他二人自行解決。還望夫人不得再行插手。”此言一出,如同法旨,定下了基調。他看向謝玉秋,眼神深邃,帶著一絲屬於上位者的威壓,“倘若顧韞決定不改初心,執意留下言姑娘,那麽衡川舊苑便不得以她過往之錯為由,再行刁難。所有前塵,就此揭過,既往不咎。”

這番話,徹底堵死了謝玉秋以“欺騙”之名驅逐言雪的可能,將最終的選擇權,交還到了顧韞手中。隻要顧韞不放棄,言雪在衡川舊苑的地位便將穩固。

謝玉秋嘴唇翕動,正欲開口反駁,目光卻接觸到兒子顧韞投來的、帶著懇求與複雜情緒的視線。顧韞對著她,幾不可查地微微搖了搖頭。

知子莫若母,她瞬間明了,兒子心中對言雪終究是難以割舍。若自己此刻強行違背陸泊然之意,不僅與陸機堂交惡,更可能將兒子推得更遠。她隻得將滿腹的不甘與怒火硬生生咽下,臉色鐵青,卻終究沒有再出聲。

處置完衡川舊苑的內部事宜,陸泊然這才將目光轉向此次風波真正的核心——沈芷。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占有權:

“至於沈芷姑娘——”他頓了頓,仿佛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安排,“她,我必須帶走。”

沒有解釋,沒有商量,隻有簡潔明了的宣告。

沈芷聽罷,臉上不見絲毫意外,反而露出一抹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笑容。 對此結果,她早有預判,甚至可說是她步步為營、最終引導而至的目標。隻是此刻從陸泊然口中聽到這板上釘釘的決定,她一直緊繃的心弦,才幾不可聞地暗自鬆了一下。

被陸泊然帶入陸機堂,意味著終身囚禁,失去世俗的自由。但於她而言,那又何嚐不是一種解脫與新生?在那裏,她將觸摸到更多機關術的至高機密,有機會直麵那座困住言謨的北境陸機鎖,以及眼前這座導致陸機堂避世的無名鎖。被束縛,才能獲得追尋真正目標的巨大自由與無以倫比的成長環境。

她抬眸,與陸泊然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那一刻,她仿佛在他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眸子裏,看到了一絲與自己同源的、遊離於正統之外的冷靜與決絕。

從某種意義上說,她與陸泊然一樣,都要比這世上的許多人,“更邪”一些。 唯有如此,才能在這滿是規則與枷鎖的世界裏,找到立足之地,甚至……撬動乾坤。

靜思齋內,一場滔天風波,終因陸泊然的一錘定音而暫時平息。命運之舟,已然調轉方向,載著心思各異的眾人,駛向不可預知的未來。沈芷的囚徒之路,就此開啟,而這,正是她以自身為棋,搏來的破局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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