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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程鎖-第十章 心鎖懷謀,為見真心

(2025-12-24 10:52:54) 下一個

 

 

加賽的結果,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衡川舊苑內激起了千層浪。言雪的勝出,不僅讓謝若嵐黯然失色,更讓主母謝玉秋心中的疑慮與不安達到了頂點。她安排陸泊然觀摩的初衷,便是要借他那雙慧眼,揭開言雪身上那不合常理的迷霧。

然而,就在陸泊然準備前去向謝玉秋複命,將他所窺見的“雙人舞”真相和盤托出時,一道急切的身影在回廊的轉角處攔住了他的去路。

是顧韞。

這位向來溫潤從容的衡川少主,此刻臉上寫滿了少有的焦慮與堅決。他顯然預感到了陸泊然此行可能帶來的後果。

“陸兄!”顧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他拱手深深一禮,“請……請高抬貴手。”

陸泊然停下腳步,玄色深衣在廊下的微風中紋絲不動,他靜默地看著顧韞,等待他的下文。

“我知道母親請你前來,意在審視言姑娘。”顧韞抬起頭,目光坦誠而灼熱,“我不想知道你究竟發現了什麽,也不在乎她身上有何秘密,更不管她是用了何種方法……我顧韞此生,非她不娶!”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不顧一切的執拗。

陸泊然清冷的目光落在顧韞臉上,並未因這熾烈的告白而動容,隻是淡淡反問:“顧少主,你可知她的底細?”他頓了頓,語氣平緩卻如冰錐刺入核心,“你可看出,真正解開機關鎖的,並非場上那位言姑娘?而她那些精妙手法之下,隱藏的,是北境寒祁世家才有的基本功底?”

“寒祁”二字,如同驚雷,在顧韞耳邊炸響。他的臉色瞬間白了白。

其實,在與言雪相處的過程中,顧韞並非毫無所覺。他也曾隱隱感到,言雪對機關原理的認知,與她展現出的、近乎完美的實操能力之間,存在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割裂感。那份嫻熟,有時更像是一種烙印在身體裏的本能,而非源於頭腦的深刻理解。

他心中並非沒有過一閃而過的懷疑,隻是每每麵對言雪那雙清澈又帶著些許依賴的眼眸,那點懷疑便被洶湧的情感輕易淹沒、驅散。他從未,也絕不敢將她們與那個遠在北境、與自家有著宿怨的寒祁世家聯係起來!

“我……”顧韞喉頭有些發緊,他艱難地說道,“我不知她與寒祁有何關聯……陸兄,我求你!萬莫將此告知母親!”

他上前一步,語氣愈發急切,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母親祖上來自鷹潭謝氏,你的母親,同樣是鷹潭謝氏的旁支。當年謝氏與陸機堂關係匪淺,陸機堂因賭局落敗被迫隱世,謝氏亦受牽連,產業凋零,這才與我衡川顧家更加緊密聯姻。家族祖訓明確記載,決不可與任何同寒祁世家相關之人有所牽連!若讓母親知曉,她絕不會允許言姑娘留在衡川,更遑論……”

後麵的話,顧韞沒有再說下去,但其中的絕望與恐懼,已然明了。

陸泊然靜靜地聽著,俊美無儔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既未點頭應允,也未出言拒絕。他隻是深深地看了顧韞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看到年輕人那顆在愛情與家族責任間痛苦掙紮的心。

然後,他什麽也沒說,隻是淡淡地一拂衣袖,轉身,沿著回廊繼續向謝玉秋所在的內廳走去。玄色的背影在光影斑駁的廊下,顯得愈發孤高而難以捉摸。

顧韞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手心一片冰涼,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陸泊然最終會如何抉擇。

然而,顧韞並不知道,在他懇求之前,陸泊然心中早已有了計較。

在陸泊然看來,這世間的規則,本就由強者書寫。言雪與沈芷之間的這種“作弊”,雖然取巧,卻何嚐不是一種本事?機關算盡,算的不隻是死物,更是活生生的人心與默契。她們有膽量在如此場合行此險招,且有能力將其施展得幾乎天衣無縫,這本身,就值得他高看一眼。各憑手段生存,隻要最終成功了,又何必拘泥於所謂“正道”?

至於謝玉秋的憤怒,在他看來,更多是源於計劃被打亂,以及內定人選落敗的挫敗感。少主夫人,終究是陪伴顧韞一生的人,隻要顧韞自己喜歡、認可,旁人有何資格過多置喙?

而且,平心而論,他雖然看穿了言雪與沈芷之間依靠某種獨特的“指語”傳遞信息,但其中更深層的奧妙——例如沈芷是如何在無法聽見反饋的情況下,僅憑視覺和某種奇異的直覺就能精準判斷並下達指令——他並未完全參透。倘若這兩人真能達到心意相通、宛若一體的境界,那這份默契與信任,本身就已超越了尋常的機關技藝,值得他陸泊然道一聲佩服。

所以,其實無需顧韞那般苦苦哀求,他心中也已有了打算。

他會去“照實”向謝玉秋反饋。

如何“照實”?

陸泊然步入內廳,麵對謝玉秋探究而銳利的目光,他神色平靜,語氣淡漠如常:

“顧夫人,在下不才,仔細觀察,並未看出言雪姑娘有何不妥之處。其手法精妙,心誌沉穩,確是難得。”他略一停頓,仿佛斟酌詞句,繼而道,“或許……是她天賦異稟,於機關鎖一道有著超乎常人的直覺。”

他將所有的真相,所有的貓膩,輕描淡寫地掩蓋了過去。將矛頭,無形中引向了“天賦”這種虛無縹緲,卻又讓人無法徹底反駁的理由。

至於真正有問題的、藏於幕後的沈芷?他隻字未提。畢竟,謝玉秋問的是言雪,不是嗎?

更何況,謝玉秋手中,不是還握著最後的殺手鐧——那枚凝聚了她畢生所學、自信無人能解的 “無解心鎖”麽?若她對自己的技藝如此自信,又何懼一個“天賦異稟”的言雪?

盛會的熱浪持續翻湧,終於在第七日,也是最後一日,達到了沸點。所有喧囂與猜測,所有明爭與暗鬥,都將在今日,聚焦於那最後一場、決定衡川舊苑未來女主人歸屬的終極考核——開啟主母謝玉秋親設的 “心鎖”。

千機閣內,氣氛莊重而肅穆。賓客滿座,卻無多少嘈雜之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中央主位之上。謝玉秋今日身著象征主母權威的深紫色禮袍,麵容肅然,眼神銳利如鷹。她麵前的紅木案幾上,並未放置眾人預想中可能出現的、形式簡單的鐵匣,而是端放著一個約莫尺許見方的物件。

那物件以暗沉的黑檀木為基,鑲嵌著細密的銀絲紋路,勾勒出繁複的星辰與流水圖案。其結構並非傳統的鎖具形態,而是由無數細小的齒輪、懸臂、卡榫與平衡杆相互勾連嵌套,構成一個極其複雜、仿佛具有生命般在不斷進行微小幅重調整的立體機關係統。它靜靜地躺在那裏,卻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精密與危險氣息。

這便是謝玉秋傾注了畢生心血,從兒子顧韞出生那年便開始構思,並在此後漫長歲月裏不斷完善的終極之作——“心鎖”。

謝玉秋環視全場,聲音清晰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此鎖,名為‘心鎖’。乃老身畢生所學之凝聚。今日,若有女子能解開此鎖,便算是……解開了老身的心結。”她的話語微微一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一旁麵色凝重的言雪,繼續道,“屆時,無論老身心中作何想,都將依照祖製,承認其為衡川舊苑名正言順的少主夫人。”

這番話,看似公允,實則將壓力全然推給了言雪。她是在告訴所有人,也告訴言雪,她並不屬意於此女,但若此女真有通天之能,她亦會遵守承諾。

陸泊然坐於客席上首,神色平靜。他早已見過這“心鎖”,甚至謝玉秋曾私下請他品評過。正因見過,他才更清楚謝玉秋的決心。

這“心鎖”堪稱絕戶之計——其內部暗藏了一個極其精妙的聯動自毀機關。無論以何種手法,從哪個角度,隻要試圖解開核心鎖扣,在鎖開的同一瞬間,內置的強力機括便會觸發,將藏在最深處的、那枚象征少主夫人身份的信物“玉印戒”瞬間彈出,撞擊在內部預設的堅硬撞點上,擊得粉碎!

這是一個無解之局。解開,即是失去。謝玉秋以此表明,她寧可毀掉信物,讓少主夫人之位暫時空懸,甚至不惜讓此次盛會徹底失敗,也絕不願讓言雪得逞。其不喜之心,已昭然若揭。

陸泊然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向觀眾席中依舊沉靜的沈芷。他很想知道,這個能隔空指揮言雪破解無數難題的女子,麵對這個蘊含惡意的、物理層麵上的“無解”之鎖,那雙看透機關脈絡的眼睛,又能看出什麽?她將如何破此死局?

按照舊例,這最後一道“心鎖”考核,本不設時間限製。畢竟能走到這一步的女子,已是萬中無一,衡川舊苑給予足夠的尊重與耐心。然而,謝玉秋顯然不願給言雪任何喘息之機。

她端坐於上,緩緩補充道,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淡然:“然,盛會至此,耗時已久。為免諸位久候,今日這‘心鎖’之試,需限定時辰。”她伸出三根手指,“便以三炷香為限。香盡之時,若未能開鎖,便視同失敗。”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侍立的謝若嵐,語氣不容置疑:“若最終無人能在時限內解開‘心鎖’,則依序由第二名遞補,接受考核。”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這已不是簡單的刁難,而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偏袒與打壓!三炷香的時間,麵對如此複雜詭異的“心鎖”,莫說是解開,便是理清其內部結構的皮毛都極為困難。這分明是要斷絕言雪所有的希望,硬生生地將機會留給身後的謝若嵐!

顧韞在台下,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臉上滿是焦急與憤怒,卻礙於身份與場合,無法出聲反駁。

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轟然壓向了場中央的言雪。她的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地望向了觀眾席上的沈芷。

沈芷迎著她的目光,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但那雙沉靜的眸子裏,卻仿佛有幽深的漩渦在緩緩轉動。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幅度小到幾乎無法察覺。

與此同時,侍從已然上前,在案幾旁的特製香插上,點燃了第一炷香。青色的煙霧嫋嫋升起,如同催命的符咒,開始無聲地燃燒著時間。

終極的考驗,在絕對不公的條件下,開始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言雪能否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解開這傾注了主母畢生所學、內藏毀滅機關的“心鎖”?而幕後真正的破局者沈芷,又將如何應對這幾乎必敗的局麵?

陸泊然端起手邊的清茶,淺淺啜了一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這場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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