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歲房奴不敢請客;30歲房奴不能失業;40歲房奴,老公的背影好悲哀……
新婚、買房才兩個月的李小姐滿肚子憤懣:“無窮無盡的壓力,像烏雲一樣黑黑地,沉沉地壓下來,太悶,喘不過氣,想找個出口發泄,在公司不敢發泄,因為要還貸款啊,老板,同事都不能開罪,忍!父母雙親,兄弟姐妹,是至親,不管發生什麽樣的事,都不能拿他們當出氣筒,忍!”心情焦慮、忍無可忍的她,隻能在博客裏,“無助又無奈地”依賴文字發泄:“如果買了房以後,生活全變了,那為什麽還要買房?買房是為了什麽呢?”
如李小姐這般境遇,在日益壯大的房奴群體中並不鮮見。
20歲房奴 群租房裏形單影隻
“吃飯啊?你請客我就去。”
“泡吧?不好意思,我戒酒了!”
“唱歌?最近有個項目趕進度,得在家加班……”
最近幾個月來,隻要有人來約羅鋒出去“瀟灑瀟灑”,得到的回答大抵如此。
羅鋒,原籍河南,4年前大學畢業留滬工作,外企員工,月薪3500元,“對於剛畢業的大學生來說,是個不錯的數字。”那會兒,他和同事在公司附近合租了一套公寓,家具家電齊全,兩人平攤1500元的月租,過著下館子+泡酒吧+境外遊的“神仙般的日子”。
不久,羅鋒戀愛了,女友是他的同鄉。“為培養感情,也是從經濟角度出發”,他甩了同事,搬去和女友“扮家家”。一、三、五過“兩人世界”,二、四、六過“集體生活”,羅鋒依舊愛玩,也玩得起。
一晃兩年,羅鋒“不可免俗”地想到買房,“一來,渴望在上海生根發芽,二來,我倆的收入3年大變樣,我6000,她4000,物質基礎基本達標。”壯著膽子吃進了莘莊的公寓房,麵積90平,單價8000多,首付15萬,月供4000元。原以為幸福生活就此拉開帷幕,沒想到,女友說翻臉就翻臉,幾次吵嘴、動手、砸東西鬧著和他“徹底拗斷”。感情無可修補,房子還得交割:首付雖是羅鋒的父母包辦,這一年多的房貸,卻是兩人分攤的。女友並沒有獅子大開頭,隻要羅鋒返還兩萬元,她就從房產證上“消失”。
失戀之後是減薪,2006年的春夏之交,羅鋒墜入人生低穀,“除了一套房子外,一無所有。”盡管月薪僅從6000減到5500,但,這已足夠把他踢進房奴的行列。為了自救,他效仿他人以房養房,自己搬進了月租800元、租廉物不美的合租房。為新房添置的家具、家電一樣不帶,既省了搬家的麻煩,也好將房租一抬再抬,勉強擠進3000元大關。
這個夏天苦澀無比。合租房裏沒空調,一下午曝曬,把他朝西的臥室烘得像隻烤爐。“若是以前,早找人出去混了,可現在,不敢對自己有一絲一毫放鬆:不參加飯局也不請人吃飯,不泡吧,不唱歌,百分百拒絕沒有必要的社交活動。”即使群租房裏的室友召集吃夜宵,他也強忍饑餓,以各色理由搪塞。等到人去屋空,他才躲進自己房間泡上一包方便麵……
朋友、同事、室友都說羅鋒“摳門”,他心知肚明卻裝作若無其事。“一個人需要錢,想辦法攢錢,這可恥嗎?”他問記者:“在未來20年裏,在房貸沒有還清之前,我必須為一切突發事件作好準備,像失業啊、生病啊、人情世故啊。”
結婚生子算不算突發事件?
“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件。”他苦笑道:“以我這種情況,憑什麽讓女孩子喜歡我?”
30歲房奴 我不能失業
楊先生,33歲,博士研究生畢業,IT人,因為業務過關、領導賞識,短短兩年,年薪即從9萬不足升至15萬有餘。
2004年成婚,太太同為高薪高職人士。
2005年初,夫婦倆“合資”購房,麵積超出130平米,月還貸6000餘元。
小日子過得依然滋潤,直到當年夏天,楊先生的父親病重入院。“那個月裏,生活開支、房屋貸款一樣不拉,還幫爸爸墊付醫藥費,錢花花地往外付,到了月底,一分錢都存不起來,還動用了存款。第一次感到還貸的壓力,做夢都被銀行追債……”
楊先生為此立下“家規”:每月必須保證一定的儲蓄量,“否則碰到意外開支,會難以應付。”他從此不在周末呼朋喚友,“最近太忙了”的說辭聽來冠冕堂皇。太太受累更甚,昔日的“白領麗人”變成了如今的“買?燒”,臉色越來越黃,手皮越來越粗。
“家庭儲備金”才剛邁入6位數,不幸就降臨到楊先生頭上:一場激烈的爭執後,老板拍桌子大罵:“別以為你不在我這裏幹了,還會有人敢用你!我保證,今後你極難在這個行業立足!”
楊先生失業了,一連數月,求職無果。
“隻能靠太太的收入生活,5000多一點,連還房袋都不夠。”更叫他鬱悶的是,當時太太已經有了3個月的身孕。“躺下去,要麽失眠,要麽做惡夢,房貸這個大包袱,壓得我胸悶、氣短。嗬,我一個大男人居然靠懷孕的太太養活。心情最糟的時候想過自殺,覺得在朋友、老鄉麵前實在難以抬頭;可轉念一想,還有太太,還有未出世的孩子,做人不能不負責任。”
蟄居了3個月,楊先生才在朋友的推薦下找到了新工作,月薪隻是原來的2/3。“屈就”前,他對朋友說了心裏話:“太太就快生了,就連5000塊的收入也快保不住了。那點存款,光還房貸又能撐多久?!我不能失業。我個人的失業意味著整個家庭的死路一條!”
40歲房奴 老公的背影好悲哀
Eva為同一家公司服務了許多年,可直到今天,月薪還沒突破1800元大關,做的普通文員的差事,連張名片都沒印過。丈夫Jason的情況比她稍稍好些,培訓公司的IT專員,月入2500元。“我倆經常自嘲是白領身份、藍領收入,家庭月收入4000元,夠什麽花呀。”
結婚多年,省吃儉用,總算存下13萬的“活絡銅鈿”。Eva的第一反應是:改善居住環境,搬出和公婆、奶奶共享的老城廂的老房子。
盡管,今年以來樓市低迷、前途不明,可夫婦倆“狠了狠心”,還是買了西區城郊結合部一套60多平米的二手房,5月份,辦妥貸款手續,兩個月後,還貸正式生效。“前一天,我還在一室一廳裏打如意算盤:陽台不能浪費了,打通,孩子大了,得有自己的小空間;後一天,一大早醒來就想,20號了,今天必須把房貸打進銀行賬戶裏,心情一下就變得很惡劣。”
那天,丈夫一回家就把一本活期存折遞到Eva眼麵前:“這個月算是白幹了,哎。”直到上床,夫婦倆還是悶悶的,誰都提不起興致和對方搭訕。Eva想的是:從今開始,20年裏,每個月的20日,丈夫是不是都會耷拉麵孔?我們會不會像其他有房貸的同事,工資一發下來,就把還貸的那部分用單獨的信封裝好,或是趕緊跑銀行存起來,免得一不小心開銷掉?我多久才能買一件新衣服,超過100元的化妝品還要不要繼續用下去?到了年底,還要不要提旅遊的事,是不是熬到退休,才能逛逛免費的公園?“為了房子,我們赤貧了!”
在過去,家庭開銷都由丈夫一肩扛,他有他的一套,應付了家用,每月還能存下一點點。至於Eva,自己的收入自己掌握,除了偶爾“小資”一把、奢侈一下,其餘都用來充斥“小金庫”。這次的首付裏,也有她的“功勞”。
現在呢?Eva無可避免地在想,是不是要把“小金庫”完完全全的貢獻出來?是不是把所有的收入全交給丈夫打理?她不由為自己的先知先覺得意,“多虧沒要孩子,否則,我養房子,誰養孩子?”
讓Eva更加不安的是,丈夫這些日子看起來心事重重。“他每天都比我晚睡,也不知道他是否是因為房貸失眠了。他真的很可憐,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做,才能挑起這付生活的重擔,我也一樣,非常茫然……”
回想起前幾天晚上,夫婦散步時的對話,Eva的語氣極度悲哀:“他跟我說,他年紀不小了,不想再往技術方麵發展了。我說,你不想往技術方麵發展,又不能往管理方麵發展,更做不了銷售,那你做什麽?你要是什麽都不做,我們哪來房子住?他不說話,甩下我先回家了。我看著他的背影,感覺我們都很悲哀……”
自述
房未買已成奴
房奴小麗
在房奴一族裏,我的情況有些特殊:房子還沒買到手,我從經濟上、情感上,已經是徹頭徹尾的“奴隸”了。
事情還得從今年2月說起,我和戀愛3年的男友聊到了結婚,婚期暫定為2007年上半年。聊著聊著,就說到最為現實的問題——房子。我們參加工作的時間都不長,哪來什麽積蓄。所以,男友就提議:“可以先租房結婚,等以後有實力了,再考慮買房。”
我反對,而且是竭力反對:“不買房子,算什麽結婚啊?”並且列舉了若幹買房的理由,什麽婚姻有安全感啊,房子是固定資產啊,等等。
我們兩個誰也說服不了誰,隻能約定“先看看再說”。
一個月後,我們同時看中了一套房子,麵積不大、房型不錯,地段不算市中心,可距離我們的公司都不遠,唯一的“缺點”,是價錢有點高,比我們的預算超出了10萬塊。一開始,心裏有點“懈搭搭”,可男友說,沒問題,讓他媽媽多拿出5萬來首付。我一聽,蠻好,趕緊就把訂金付清了。
和房產商約好了哪天交首付,結果等了半天,男友是來了,可他答應讓他媽媽出的5萬元“援助金”一分沒到。我當然要和他“翻矛槍”,他居然說,“媽媽讓我捎句話給你:出5萬塊不是問題,可你必須先和我登記。我覺得特別委屈——登記是早晚的事,可他們居然還把這作為交換條件。以房換人,這種做法未免也太現實了。
我的自尊心向來很強,所以就搶白男友:“別人家都是房子收拾好後,婚禮籌備得差不多才去登記的。”他也很尷尬,說這一切都是他媽媽的主意,怕我對結婚這檔子事兒沒有誠意。我聽了,差點哭出來:“就為騙你這5萬元,我搭上了3年的感情、自己的5萬塊存款,還有一輩子的幸福,值得嗎?”
男友見我眼淚湧出來,立刻放了“軟檔”:“不是我不信任你,可我說服不了我媽,她把我的存折都藏起來了,你叫我怎麽辦?”我腦子一轉,算了,還是自力更生吧,我向自己的親戚伸手總可以了吧。可男友不同意:“我一個大男人,不能住在女方買的房子裏!”我也發火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訂金都交了,房子必須得買,你讓我怎麽辦?”
我們商量下來,先穩住房產商那邊,由男友回去做媽媽的工作。
一個星期後,滿心以為男友能夠做通“未來婆婆”工作,沒有想到,他的口氣來了180度大轉彎:“我媽媽也是為了我好,我現在很痛苦、很為難,不能因為你,傷了我媽媽的心,畢竟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忤逆過我媽的意思。而且,我現在絕對拿不出這筆錢……”說到後來,他居然責怪起我堅持買房的提議來:“當初我說先租房的,你又不聽,現在又買不起!”聽著他這些“孝順話”,我的心卻痛得厲害:“說到底,3年了,他還是不信任我。”
為了這段感情,我再次“投降”,先登記,再從婆婆那裏領取5萬元的“援助金”。可我心裏怎麽都痛快不起來,甚至還去心理谘詢室尋求幫助:“為了房子,我讓婆婆‘奴役’了我的意誌,我這樣做到底值不值得?”
更沒想到的是,我這個精神上的房奴,很快又變成了精神+物質的雙重房奴。老公收到了研究生的錄取通知書,9月就要脫產讀書去了。每月2000元的月供,成了我一個人的負擔。
流水賬 一睜眼就為還債
房奴Wangyi
早晨起床:
睜眼就欠銀行150塊錢,洗臉(香皂是買牙膏的贈品),刷牙(牙膏、牙刷支持國產),吃早點(早點比較傳統,一塊錢以內解決),趕著上班(二手自行車,後軲轆不圓也舍不得修,省得小偷惦記)。
上午到公司:
用最快的速度打卡(晚一點就要扣錢,今天房貸的錢就賺不出來了),換工作服,戴領帶,開機工作(如果衣衫不整,明天的貸款也掙不出來了),泡袋茶(超市自有品牌,兩塊一大包,不錯了,還有茶喝)。中午:
終於等到午飯(拿出飯盒衝向微波爐,午飯是昨天晚飯多出來的,一頓當兩頓),吃完回到電腦前,聽聽郭德綱的相聲(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刻,壓抑的心也需要放鬆)。
下午:午休過去,開始上班(一天中最難熬的時刻,真困,不敢打盹,要不後天的貸款也沒了),把今天的工作忙完,再多做點其它的(努力工作,爭取讓領導加工資,把明年的貸款提前賺出來)。下班之前暗想:終於一天又過去了,算算自己還要還5475天的貸款。
晚上:
回家(繼續依靠自己唯一的交通工具),去菜場和職業買菜的大娘們搶菜(晚上的比較便宜),用最快的速度洗好、做好、吃好(晚上還要出去擺地攤,多吃點,好和綜合執法人員賽跑)。天氣很熱可是沒有買空調(聽說空調吹多了不好,二手的電扇就可以了,自然風很舒服)。收拾東西出發(要不攤位又讓二禿子搶了)。今天夜市人很多(也許收成不錯),可是綜合執法顯著的標誌出現在視野(又得明天了,明天把今天的掙出來,為下個月貸款準備)。
回家:
看著自己用血汗換來的house(雖然不大,可這是個家啊,心裏稍舒服一點),洗澡睡覺(看著天花板,心想什麽時候才能換個更大的house呀,還是睡吧,明天上班有點精神,要不以後的貸款都沒的還了),夜裏做了個好夢(房價降了!我中500萬了!我換大house!……),身上癢癢(被蚊子咬了,明天一定買蚊香)……
次日:
是昨日的翻版(年年歲歲房相似,歲歲年年價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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