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魁北克

魁北克人是加拿大人中的異數,近半數公民讚成獨立,年輕人尤甚。每年6月24日的”國慶節” ,隻要你到亞伯拉旱平原,便立刻能感受到他們要求獨立的狂熱氣氛,”魁北克萬歲!”的口號一呼百應。魁北克人還有高非婚同居率,高分居率以及公開的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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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中魁,進更進

(2019-12-20 19:41:53) 下一個

魁中魁,進更進

——就教於加拿大魁北克的植物學家、詩家周進

 

周進、趙慶慶

 

 

周進,筆名靜水子,1967 年1月生,武漢市人。1995年畢業於武漢大學生命科學學院,獲理學博士學位。1998年2月至2002年5月分別在日本中國農業試驗場、北海道教育大學旭川校做博士後研究。2000 年5月調任中國科學院武漢植物研究所研究員。2002年10 月移民魁北克。櫻花詩社會員,創辦弘毅詩社,協辦千裏行交遊俱樂部。曾被魁北克市羅比涅爾縣《縣民報》和加拿大國際電台《魁北克華人》節目組分別報道,兩次出席該縣的移民見證會。著有《扶桑東進詩存》(2002)、《丹楓雪雁集》(2004)、《風流魁北克》(2011)、《琴瑟魁北克》(2013)、《千裏魁北克》(2015)、《稻粱魁北克》(2019)等,主編《果園集錦——弘毅詩社成立十周年紀念》(2016)。

 

 

周進冬季登山(魁北克,2017年)

 

 

一.來到了說法語的魁北克市

趙:您有好幾個稱呼,周進博士、周老師、靜水子、社長、周郎……,您希望我稱呼您什麽?一般中國的相識怎麽稱呼您?日本朋友呢?加拿大當地人呢?

周:叫我周進就好。一般中國的相識們都叫我周進,日本朋友叫我周桑,加拿大人呢,由於對“zh”發音困難,就叫我Jimmy(吉米)。

 

趙:筆名“靜水子”有來曆嗎?

周:這是我的初戀為我起的,我用了三十多年了。後來有的日本人看到這個名字,以為我是位女性呢。

 

趙:可以介紹一下您移民魁北克的過程嗎? 

周:2002年,我在日本的博後工作期滿結束,通過文獻資料發現加拿大拉瓦爾大學有一位女教授研究的課題(泥炭地開采跡地的植被恢複技術)與我正在做的課題十分吻合,便向她發電郵,要求去她那裏繼續做博後。她看了我的簡曆和發表的文章目錄,欣然同意。經過不少繁複的工作簽證手續,我於當年10月中旬單身來到了說法語的魁北克市,抵達魁市的當天便趕上了當年第一場雪——卻是一場暴風雪!我原以為有英語的基礎,學起法語來會比較容易,沒想到業餘學了七八年還不能實用!

過了半年後,我慢慢結交了一些中國朋友、魁瓜朋友以及來自世界各地的留學生朋友,習慣了北美的生活,感覺這裏值得我們常住下去。在本地中國移民朋友和汪向明教授等武大校友的分析、幫助下,我們家決定移民魁省,據說這樣移民比移民加拿大聯邦要快。於是,我在魁北克填寫移民申請表,夫人(當時,現已離婚)在國內準備各種公證材料,然後按規定遞交到了魁省外交部香港辦公室(與加拿大駐香港總領事館毗鄰)。以後,我們排隊等了半年,我和夫人到香港去麵試,通過了。然後還有各種文件、體檢等繁瑣手續,終於在2004年底完成了移民手續,成為了永久居民。2008年4月,我們家又通過了公民考試,宣誓成為加拿大公民。

 

 

與導師Line Rochefort博士在野外(新不倫斯維克Shippagan,2004年)

 

 

趙:關於中國人移民魁北克,應該提提您的自由體長詩《魁華風》。讀過不少華人講述移民經曆的作品,以四五百行長詩形式表現的,實在鳳毛麟角。可以講講有關情況嗎?

周:它本是當地華社聖誕晚會的邀詩,可惜晚會都搞完了該詩卻還沒完成,原因是它的素材有著值得寫成長篇小說的容量。由於該詩太長,沒有做到一韻到底,在藝術上也很不成熟,但它講述了一個華人家庭約20年的移民史,終以分手收場。當事主(生活原型)之一看到這首詩時,淚流滿麵。一晃近十年又快過去了,事情還在發展中。待塵埃落定,我還要寫它的續集呢。這些難道不是華人移民的活曆史嗎?

 

趙:怎麽能不是?詩中男女主人公交錯的獨白、留學打工的超負荷、學法語的艱難、婚戀的破裂、對國內老父老母的掛牽、對海外出生子女的愛憐、對自己移民意義的一次次叩問……都寫得太真切了,樸直,細膩,誠摯,令人心酸,像一把小錘子砰砰敲擊心鼓,急促的,不安的,催命似的。兩位離婚又各自成家的主人公,男後來成為連鎖中餐館老板,女做了大學教授,多少熬出了頭,但大房子還是掛著落寞,心裏仍然不太平衡。詩歌結尾,他們一起說出:

 

合:隻有一點兒值得我們驕傲,

那就是,我們憑自己的本事和雙手,

為祖國節約了一個

生存空間。

 

它濃縮了多少具有類似經曆的華人的萬千感慨!在12月13日南京大屠殺全國公祭日當天,天寒地陰,一口氣讀完這首長詩,久久不能平靜……期待這首詩的續篇。

 

周:是啊,確實令人感慨。成詩以後發生的故事是:在各自都有了兩個孩子後,男在結婚20年後與第二任妻子離婚,女在結婚25年後與第二任丈夫離婚。他倆有無複合的可能?我們正拭目以待。

南京大屠殺!我們在這邊也看得到一些公祭的消息,但感受當然不會有你在當地現場感受到的那樣濃烈。時值今日,我不禁想起了張純如(Iris Chang,1968-2004)和她的《南京暴行:被遺忘的大屠殺》(The Rape of Nanking,1997)。作為一個出生在美國的華裔二代,是她讓西方人看到了南京大屠殺的真相和殘酷。了不起!她是我佩服的人才之一。你知道,我很少佩服別人的,特別是我的同齡人。

 

 

趙:您的長文《父愛如山》和《母愛似海》,生動描述了一個知識分子家庭(父為英文專家,母為昆蟲線蟲學家)幾十年相濡以沫、有聲有色的生活,二老現在身體怎麽樣?家庭給您最大的精神財富是什麽?

周:家父、家母現在均已86歲了,兩老還能自己買菜、做飯,生活自理,這確實是個奇跡,我也因此省心了不少。家庭給我的最大精神財富是:充分尊重我的選擇和價值取向,對我的決定不加幹涉。另一點是培養了我讀書的愛好,這是伴隨我一生的愛好。我既可以通過與朋友的交往獲得愉悅,又可以通過讀書打發獨處的時光(實際上我筆名中的“靜水”,即是根據我讀書的樣子起的)。這兩點對於移民海外、遠離親人、一切需要自己做主的年輕移民來說,顯得格外重要。

至於說在文學方麵對我影響更大一些的,應該是家父了。在我孩提時代他在昏暗的燈光下翻譯《人間喜劇》(The Human Comedy,作者William Saroyan,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時的苦苦推敲、他唱的英語名歌、他的英文盲打技術、他的編輯技術,後來都對我的生活產生了直接或間接的影響。

 

 

周進與父母(武漢,2018年)

 

 

趙:令尊大人氣色真好,看您點了滿桌美味,他們的胃口也應該不錯吧。向二老表示由衷的敬意,祝福二老健康長壽,為霞滿天!(“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的化用)

周:謝謝,謝謝!

 

 

二.理工男創作文藝作品,經曆的最大衝擊是思維的轉變

趙:我對理工生出手寫文章,有種特別的期待……他們會有新鮮的視角,融合了專業知識,文筆也不乏老道有味。我了解的一些作家,就有自然科學和應用科學出身的,像中國的劉慈欣、麥家、黃梵,美國的少君、黃宗之、朱雪梅,加拿大的笑言、曾曉文……2014年中國作協網絡作家狀況調研發現,中國的七成網絡作家理工科出身。數年前,我也曾以一首拙詩表達了拜讀您詩作的感慨:

 

早春讀周君之《千裏魁北克》


眾生青眼向,佳偶梅氣凝。

詩墨國華溢,鳳歌客魂驚。

憶兄同悲歎,望鄉亦喜行。

親朋遙相問,楓染玉壺冰。

 

周:你在前麵列舉的這幾位人物,除曾曉文與我同齡外,其他的都是我的前輩、大家。我怎敢與他們相提並論?比如劉慈欣,他是中國的科幻大家,他的《三體》獲得了國際大獎(雨果獎)。在一個山區小水電站工作的他,居然能夠放眼宇宙,幻想人類的未來生活,這說明個人的文學創造力似乎與生活條件、研究條件(比如大型圖書館、大型天文台等)無關,僅僅與其大腦的異想天開的能力有關。

其他幾人的大作容我日後拜讀、學習。大作《早春讀周君之<千裏魁北克>》完全是對我的鞭策和鼓勵。你對我的評價當然過獎了。

 

 

周進的詩集《丹楓雪雁集》(2004)

 

 

周進的詩集《風流魁北克》(2011)

 

 

周進的詩集《琴瑟魁北克》(2013)

 

 

周進的詩集《千裏魁北克》(2015)

 

 

趙:您既是植物學大咖,又是文藝男神,詩詞、文章、篆刻、歌樂、翻譯……都玩得轉。對於跨文理學科創作,您有什麽特別的感受?

“大咖”完全談不上,我不過就是一名普通的植物學研究者,偏重於生態學,具體而言是“水生(含濕地)植物生態學”,當然有時會超出這個範圍。“男神”更是談不上,隻不過是業餘愛好文學罷了。篆刻是少年時代玩的,我對歌樂(樂理)完全不通,翻譯也是偶爾為之(家父倒是個翻譯家)。我比較得意的一次翻譯,是漢譯了日本經典歌曲《荒城之月》,它是受托之作,被旭川市男聲合唱團訪問其姊妹城市哈爾濱時與中國歌唱家們同台演唱。

對於“理工男”,大家可能已形成刻板印象,認為他們缺乏浪漫,不解風情。這顯然是偏見,理工男中愛好文藝者大有人在。除了你上麵提及的,就我親身經曆和所知而言,已故的李國平教授(武漢大學)、吳熙載教授(武漢大學)、汪向明博士(武漢大學)和鍾揚博士(武漢植物研究所、複旦大學、西藏大學)等,都是理工大家兼“文藝青年”。翻開《珞珈詩詞集》或《桂苑詩詞楹聯選》,其作者除少數係科班出身外,絕大部分都是來自各科各係,各有所成的,寫詩不過是業餘愛好罷了,特別是在退休以後。

對於我的初期創作,在由“理”轉“文”過程中,我確實有些感受或者說受到了某些“衝擊(shock)”。比如,在論文寫作時,數據95你絕對不能寫成100或“百”,連“約100”都不行。但在寫詩時,為了煉字,你隻能用“百”;有時為了誇張,你還可以用“千”或“萬”,不信請看:“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李白)

再比如,通常所說的鬆杉柏是指鬆杉目下的鬆科、杉科和柏科植物,如果指杉為鬆,便是犯了比“指鹿為馬”更嚴重的科學錯誤;如果發表的研究論文中出現鑒定錯誤,那是要被貽笑大方的。但是,在詩中,有時僅僅是為了押韻,這鬆杉柏三字便可被任意替換。當初,我在被迫作這樣的替換時,內心所受的震撼是不小的。

我以為,理工男創作文藝作品,經曆的最大衝擊是思維的轉變:由一絲不苟、合情合理的理性思維到天馬行空、不拘一格的浪漫思維的跨越。這種跨越的實現,才標誌著一個“詩人”或者“文藝青年”的真正誕生。

在弘毅詩社成立的早期,我在詩社博客裏發表作品時,有人曾提出我“不愧是理科生,詩裏注釋過多”的問題。但即使我認為注釋足夠多了,仍有讀者反映對詩裏的某些名詞、某些現象看不懂,那是因為我的詩裏有時堆滿了關於植物、植被或地質方麵的專業知識,比如《登西山Boivin湖  層孔菌行》(2014)。那種“白雲千載空悠悠”的泛泛而談的無病呻吟的句子,我從不去寫。這可能也是理工男寫詩的一個特點吧。

還有,科班出身的詩人,可能受到格律、聲韻、或各種創作規定的限製,以及難以超越的古人佳作的影響,下筆時難免畏首畏腳,瞻前顧後。而理工男由於從未受過這些清規戒律的訓練,反而“無知者無畏”,可以洋洋灑灑地表現自己的情感。再加上他們的文學創作都是業餘的,不是完成任務,也不是靠它吃飯,故而少了功利性,多了真情流露。他們的創作動力和源泉是表達自己的真情實感和對生活中的美的發現。這是理工男一向的詩歌情懷所致。

 周進父女(日本大田,1998年)

 

周進(右一)等中國留學生與日中友協(旭川分會),2001年

 

 

周進(前排左一)等橘研究室師生,日本旭川,2001年

 

 

趙:以專業詞入詩,還不失詩意,是個挑戰。有時得換個說法,比如您把電腦屏幕,叫成“方屏”、把杜鵑花科植物蓮華躑躅簡稱為“躑躅”、把國產白酒“水井坊”簡稱為“水井”、把魁北克的母親河聖勞倫斯河縮寫成“聖河”,等等。這樣的獨創寫法,比比皆是。一邊受著古典詩詞的限製,一邊要突破限製,滿足表達的需要。而為了滿足讀者理解的需要,自然就要加注,加大量的注。另外,讀者不熟悉的人名、地名、物件、史事、活動等,也是要加注的。我參照注釋時,來回翻頁,是有點麻煩,但每次有獲,略知了人事、植物、植被、地質等多方麵的皮毛,又特別高興。有個小建議:您以後用腳注,不要用尾注,您也方便,咱們讀者也方便。

周:是啊,古體詩中一般用一字或兩字指代某事物,我隻好通過加注來解釋。至於將聖勞倫斯河縮寫成“聖河”,張裕禾教授是不讚同的,他認為“聖河”已特指了印度的恒河(見張裕禾,“序”,《果園集錦》)。看來我們以後隻能稱它“勞倫”了。麻煩在於,英語或法語中的人名、地名,多音節者太多了,各人翻譯、縮略很難保持一致。

至於加注方式,以後改正便是。

 

 

三.隨著時光的流逝,以詩記錄曆史的價值日益體現

趙:您說自己“三十初學詩”,迄今弦歌不斷。大量詩作寫於到日本、加拿大以後,除了新鮮感、鄉愁、懷人、愛好所致,以及師長如汪向明教授的鼓勵,還有什麽原因呢?

周:我想,一個文化衝擊,一個鄉愁(思鄉),這是我到海外後作詩的初始動力。以後,隨著移民生活的安定、向接納社會的融入,我們便開始習慣了國外的生活,詩作也日漸稀少。這個時候,我們必須尋找新的靈感和創作源泉,這便是生活本身,即我們以詩的形式記錄我們的生活、記錄生活中的每一個感動,而不再強調用客人或者旁觀者的眼光觀察居住國,或者反複抒發鄉愁。我們在加拿大記錄加拿大的生活,就像中國人在中國記錄中國的生活一樣,平常而客觀。這便是在地化/本土化(Localization)過程。也許它也可被稱作是“全球-在地化/本土化”(Globalization),因為我們在經曆了東西方文化的曆練之後,已具備了國際眼界和多重價值觀,同時擁有“思考全球化,行為在地化”的意願和能力。

我們還通過跋山涉水的旅遊來創造生活,使之更加豐富多彩,值得回味。我懷著強烈的使命感,盡量參與並記錄(以詩的形式)本地華社活動,包括千裏行交遊俱樂部的登山活動。隨著時光的流逝,其記錄曆史的價值也正在日益體現出來。

 

周進(前排左二)參與接待哈爾濱代表團訪問日本旭川(2001年)

 

趙:您有不少回憶在中國生活和研究的敘事組詩,像記錄湖北水生植被研究的《遙憶斧頭湖》(2001)、《武漢漫憶——贈黃鵬生老先生及海外武漢同胞》(2003)、記錄您在湖南江永研究野生稻的《江永行》(2005)、遊記《桂林印象》(2005)、記錄在江西東鄉研究野生稻的《贛州行》(2006)、記錄加東黃莓研究的《自度曲  海居》(2006)、記錄考察豆科資源的《神農架行》(2007)、記錄您組織學生考察武漢大學尤其是珞珈山植被的《珞珈山植被考》(2007)、記錄廣西紅樹林研究的《北海》(2007)、記錄在湖南茶陵恢複野生稻地方種群的《茶陵行》(2010)……

我對您2006年11月寫的《贛州行》組詩,20首七言古體,印象尤其深刻。組詩描述了自1990年汪向明教授率眾考察紅芒野稻北限種群江西東鄉野稻後,您和師弟們於1993年到1996年執行原地、遷地保護兩個課題,每月奔波於武漢、東鄉和鷹潭之間。該課題不僅導致了長喙毛茛澤瀉在我國的重新發現,並衍生出重大課題及一般課題,還締結了您和武漢大學師生、中科院南京地理研究所、江西農科院同行和江西老表的深厚情誼。組詩開闔有度,結構完整。先總寫江西山水、人文,“丹霞紅壤碧贛江,匡廬飛瀑歸鄱陽。八十年前義旗舉,世殊不驚學滕王。”再分寫各個考察地方的風土、友人和科考情況,如“劉家農墾紅砂壤,花生柑橘絲瓜網。洪都辛辣難下咽,師傅但煮金陵湯。”……看到你們以苦為樂,苦中作樂,發現中華水韭、澤苔草、毛茛澤瀉、武夷慈姑種群等,由衷地為你們高興!而當數年後再訪,三日遍尋不得毛茛澤瀉,最後終於在跨水係的樟塘找到,並取活苗裝於飯缸內,也讓我大舒了一口氣,興奮得不得了。茲錄數首如下:

 

水退魚逃現異草,毛茛澤瀉五紀藏。

課題論證分歧小,專家薈萃珞珈莊。

 

經年再訪異草逃,三日遍查烤驕陽。

白鷺低飛繞村寨,隔山斷水到樟塘!

 

吉普專運宿根土,台站挖池填客方。

逐月監測匍莖走,金秋田鼠收種忙。

 

您娓娓道來,到最後一首收攏,您才點出,以上種種,其實都是您去國十多年後對舊事故舊的回憶。其事之真,狀在眼前;其情之深,感銘五內。

 

困苦數載借碩果,野稻研究唯我長。

十年一瞬海外客,夢裏時常回東鄉。

 

有一點不明:為什麽是“借碩果”而不是“結碩果”?讀到您多首夢回“東鄉”的詩作,也讓我想在有機會時到彼一遊。另,我計劃參與袁隆平傳記的英譯工作,也許以後真的要去稻田細細走一走,看一看。

 

周:對不起,原稿打錯字了,確實應該是“結碩果”。但因上一段已有一“結”字,這裏暫改為“收碩果”吧。

東鄉、茶陵和江永,是我做論文蹲點了三年的地方,故事多多。三地相較而言,我最喜歡江永,但東鄉和茶陵兩地卻更多地出現在我的夢境裏,直至今日。我也不知道何解。哪天有機會,我願意給你當向導呢,順便我也故地重遊一番,了卻我不可抑製的掛念之情。

由於工作關係,我見過袁隆平院士。他還是我們武大生科院的名譽教授呢,那時他還沒當院士。別看他一副老農打扮,他的英語是呱呱叫的。他的工作單位在湖南長沙,是家母的老家。你要是見到袁院士,一定替我問候他老人家,盡管他肯定不會記得我這個無名後輩的。

你想到稻田走走、看看,我建議你在雙搶季節下鄉,順便體會一下農民的辛苦。

趙:若拜見到袁院士,會替您問候的。謝謝您的美意和建議,有時我也為生在城裏,長在書中,不知稼穡不分五穀而遺憾……我向往現代化的農村。

周:袁院士是位平易近人的老人,見他應該不難。我最近在騰訊微視看到他在路邊店理發的新聞呢,說他在這家理發店理了16年了。這家店現在成了網紅。

 

周進(右一)與導師橘Hisako博士(左三)、佐藤雅俊(右二)和中國同行在三江平原自然保護區,2002年

 

周進(中)與學生在湖南茶陵湖裏野生稻自然保護區調查(2002年)

 

 

 

 

趙:打油詩也是您的長項,應景而作,不勝枚舉,語多自嘲,機智詼諧,妙趣橫生。如:

 

種菜  贈汪向明教授

 

迷你菜園巴掌小,平民百姓汗水澆。

一日看它廿卅回,何懼鴉雀檁上囂。1999.6.12.

 

茶道

 

拭幾次勺,舀幾匙茶,添幾瓢水,發幾多泡?

轉幾度碗,分幾口喝,言幾次謝?問彼茶道。2001.6.2.

 

獨居海外

 

出門瞎且聾,歸烤麵包鬆。

汝竟為何事,獨居洋人叢? 2002.11.30.

 

掘芋

 

霜凍葉青萎,風刺球瘦環。

甘糯品非劣,北疆著實寒。   2008.10.23.

 

酸葡萄的幸福

 

無財可蝕百萬銖,有閑不理市沉浮。

菊黃韭綠詩稿素,老夫如何不幸福! 2008.12.8.

 

注: 2008年,紐約股市跌過半,親友損失慘重。投資理財專家孫可西告訴我可以進場了,然而我無錢可炒……

 

環遊東三山

 

千裏行 1 人登東山之伊豆山,從萌萌河右岸返,得平菇一、胡蜂窩一。時溫-9度。

 

雪淺顯鹿蹄,林深眠熊羆。

胡蜂盡南去,留鳥聞依稀。

手杖仔細探,蒙川凍未實。

誌在索新道,孤身怕猶疑。

吾本水鄉客,拓殖北山陂。

麵包阻腸胃,母語更難離。

魁瓜生且硬,朋友東土依。

好在天地闊,樂此永不疲。 2017.12.18.

 

想來,您寫時也是舒心快意、嘴角掛笑的!打油詩既要有諧趣,還要有詩味,還要人人都懂。過去的李白、劉禹錫、蘇東坡、曹雪芹,現代的魯迅、楊憲益……都是“打油”能手,令人欽佩地雅俗共賞。打油詩,正如愛因斯坦給卓別林的信中寫道:“你的電影,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能看懂”,也顯得同樣偉大。您寫這類詩,有什麽訣竅嗎?

 

周:哎呀,我從未思考過有何訣竅問題,都是當時的有感而發;而且你上麵引用的這些小豆腐塊,從未有別的讀者提及它們的意趣。也許敢於“自嘲”就是“訣竅”吧。除了《茶道》諷刺日本人過於刻板、形式化、《環遊東三山》諷刺魁人生硬外,其餘大約都是自嘲了。

不過,也不完全是這樣。“打工散憶”(後稱“稻粱魁北克”)組詩中記錄的多是工友間的矛盾。怎樣將一件不愉快的矛盾(比如吵架)描述成為有美感的事件,這確實需要技巧。作為詩人(詩的寫作人),他所看到的、經曆的事與他周邊的人(比如同學、同事、同僚、同好等)看到的、經曆的事是一樣的,為何他能將這些經曆變成詩或文而別的人不能?這是因為,詩人(包括作家)都善於做白日夢(即幻想),並將白日夢展示給讀者,使個人的詩意體驗轉化為讀者(複數)的詩意體驗,由此獲得審美的愉悅。這便是成詩的過程或者說訣竅吧。

 

 

武漢大學遺傳學家、詩人汪向明教授,周進的導師之一,2008年

 

 

 

 

歡迎日本友人下田達雄先生夫婦(後排)訪問魁北克(2003年)

 

 

趙:2019年,您的第6本詩集《稻粱魁北克》出版,衷心祝賀您!老鐵博士在序言中評價“水子詩集具有集文學性、藝術性和記史意義為一體的特色……既是文學作品,也是一部記錄魁北克華人生活的分類‘編年史’。所以,我認為對於我們生活在魁北克的華人而言有著獨特的意義和價值。而對那些熱愛大自然、喜歡郊遊爬山的朋友們來說更不失為一本輔助參考資料。”

我也有類似感受,跟著您的詩筆爬山涉水,體會您個人和華人社團移民、生存、既融入又獨立的跨文化經曆,認識了不少有趣多才的學者,如英語專家您的父親、昆蟲線蟲學家您的母親、植物學家鍾楊博士、遺傳學家汪向明博士、日本友人日本語教師下田達雄先生、獲諾獎提名的印度裔分子生物學家範·默爾西教授……我也因此認識了不少動植物(包括日本的流浪貓、忠犬八公、雪雁、“伴薄廬”的狸奴……)、城鄉佳地、還有各種掌故。讀後不僅深受感動,而且在知識方麵甚有收獲。您寫得真摯、自然、多彩,不乏詼諧。1440首詩詞,組成了您獨具特色的個人“詩傳”,有些篇什合時事或史事而作,反映民聲,針砭不公,風骨中見風趣,睿智中見忠厚,頗有特色。如:

 

望鄉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日本強擄華工來日做苦力。戰爭結束時,東川町華工死88人,合葬於崗。友好人士每年祭奠。二零零零年七夕,望鄉銅塑落成。

 

一年一度七夕忙,遙往異邦祭國殤。

牛郎尚有織女會,勞死冤魂永望鄉。2007.7.7.

 

 

屠呦呦獲諾獎影響不及黃曉明婚禮

 

強國尚武功,富國品美文。

天朝未盛世,呦呦暗傷神。2017.3.10.

 

 

再食馬齒莧

 

小小馬齒莧,伴君到天邊。

品之酸如故,記憶回從前。

當年物資少,主義比蜜甜。

書生胼手足,溫飽尤可憐。

少兒挎竹籃,野菜挖旱田。

載舟覆舟者,民以食為先。2017.9.27.

 

有的詠史詩,則沉鬱哀痛,令人不勝唏噓。如《重慶知青》(2005)、《汶川抗震》(2008)、《讀嶽飛傳》(2010)、《讀史 女諜》(2011)、《輪回  士兵的戰爭》(2017)等。

您怎麽看待自己的詩作? 

 

周:我的詩作,不過是關於一介書生的人生經曆的記錄,主要是記錄個人曆史,偶爾發發議論,針砭一下時政。由於移民處於母國文化和寄居國文化的夾縫中(或者說跨文化、間文化),他們看待母國的眼光和角度與國人是不同的。作為理工男,我認為我詩中表達的觀點是比較客觀的。

現在回顧起來,我感覺我的“讀史”組詩還是有一定價值的,表達了我對這些曆史的看法。其中《女諜》和《士兵的戰爭》兩首,係因我意外讀到了敵對雙方關於同一事件的文獻有感而成。這在我的閱讀史上是罕見的。

 

周進(後排左二)參加詩友喜子(後排左一)家宴(2004年3月)

 

 

四.唱和是促進詩歌繁榮的一種手段

趙:您詩作的目標讀者一般是誰?誰會是它們的第一讀者?

周:詩作的目標讀者問題,我從未考慮過,往小了說是我的親朋好友,往大了說是我們這一波(1978年迄今)中國移民和關心移民生活的人士,包括你。關於第一讀者,似乎過去和現在都沒有固定的第一讀者,倒是所有的“贈詩”,“送別詩”,還有“少女”組詩,被贈送者成了第一讀者。

 

趙:是的,我發現了您給中外師友、家人寫了不少贈詩贈詞,還有唱和之作、接龍之作,如和夢中女、金一、丁莊、賀鏗等。其中,與墨瑞等互和的數首四言詩,以“梅子青時”為題並開頭,每首24句,江陽韻,流麗宛轉,曉白動人。無論唱和,偶數句最後一字必須一一對應並且基本不變。這是你們自創的詩題和寫法嗎?還是古已有之?

   

    梅子青時  竹  和墨瑞等

 

    梅子青時,竹衝林上

    自幼失怙,難著春妝

    初獲通知,心如鹿撞

    學費難籌,債多不慌

 

    寒衣素食  人世炎涼

    潛心鑽研  學顯名揚

    匡廬雲海  未掩新篁

    溫泉水滑  凝脂溢香

 

    同窗四載  情露結霜

    南湖夜月  別淚成觴

    漸行漸遠  偶夢長江

海外廿年  情絲未央     2009.12.13.

 

    附:梅子青時   墨瑞

 

梅子青時  我在枝上

芳菲待染  欲為君妝

聞君足音  心如鹿撞

絆君衣袂  珠淚驚慌

 

十指尖兮  玉肌生涼

巧笑倩兮  星目飛揚

為君解係  不損新篁

與君同去  伊人馨香

 

溪自無言  露自成霜

風過葉眉  慟極無觴

春行漸遠  倒寒愁江

此情化雨  落夜中央  (2009)

 

周:詩人間相互唱和是促進詩歌繁榮的一種手段。當年墨瑞發表《梅子青時》,勾起了我對二十多年前初戀情人的思念,於是成此篇,以“梅子青時”作為詞牌,隔句步韻。這是我們自創的寫法,有點兒文字遊戲的味道,但內容是實的。後來還有幾首,都是這個模式。

其實,在唱和過程中,我們還自創了若幹“詞牌”,如“輪回”、“長相思”等。但唱和太多,則容易陷入相互吹捧的境地,我們應該警惕。

 

 

西山燒烤 (2018年9月,魁北克市) 

 

 

登山途中,2018年9月,石棉礦市(Thetford Mines)        

 

 

五.像許淵衝教授那樣能在中、英、法語中自由翱翔的大家,實在太少了

趙:您的作品有無翻譯成英語、法語、日語等外語,讓非漢語人士讀到呢?您發起的弘毅詩社、千裏行交遊俱樂部,有沒有和當地非華人人士進行過交流? 

周:我有三首詩作被譯成了英語,我還創作過一首法語詩、一首日語俳句(遺失)。但是,詩的翻譯與散文、小說的翻譯不同,很難保證譯文既忠實於原文的內容,又保持詩的韻律。這個難點使我們很難與外國同好們交流。千裏行雖然時有非華人參加,但他們並非詩人,更不懂中文,我們之間無法交流漢詩。我們與個別的魁瓜詩人、藝術家有過交流,但與當地的魁瓜詩社沒有聯係。這是我們的短板,相信也是加拿大華人詩社的短板。

在這一點上,北美人士很不同於日本人士:後者可以無障礙地閱讀繁體字的漢詩,詩的意思甚至意蘊,他們都能理解得透徹,僅僅是發音不同而已。所以,當年我與日本友人的漢詩交流要多得多。

 

趙:您被英譯的三首詩,能提供中英兩個版本嗎?還有您寫的法語詩,法語原文版的和翻譯成中文版的。比照讀讀,各顯千秋,也蠻有意思的……

 

周:三首被英譯的詩分別是《異域元夜》(2003)、《下塗鴉山》(2012)和《首唱茉莉花》(2013)。前兩首譯文隻是對內容的翻譯和解釋,沒有押韻,因而失去了詩味,就不在這裏獻醜了。隻有這第三首的譯文,略體現了押韻,現引用如下:

 

首唱茉莉花

 

香肩負擔沉,坎坷渡洋西。

陰霾一掃“茉莉花”,信有天亮時。2013.04.10 

 

附英譯:Plum Sang Jasmine Flowers for the First Time

 

On your weak shoulders burdening heavy loads,

You crossed over to the west coast of the Ocean cold.

Jasmine Flowers swept away the haze from your eyes,

It is finally dawn so nice.

 

通過英譯實踐,我感覺到通過先寫出中文詩、再翻譯成外文不是辦法。要寫外文詩,必須在開始時便拋棄中文,直接用外文構思。我的唯一法語詩 “Mon Pays”(《家園》)便是這樣來的。但是,完成它太費時間了:如果寫一首中文詩要三十分鍾的話,那麽一首等長的法語詩則花了我大約兩周的時間,原因是我需要請我的誌願法語女老師Jacinthe校正法語,而她需要了解我的精準想法。

 

 

Mon Pays

Jingshuizi et Jacinthe Trepanier

 

Mon pays, c’est un diamant sur l’océan atlantique,

Avec un couvert de neige, il dirige la danse des nordiques inselbergs,

Comme le voyage inaugural, pourrait en témoigner la tragédie du Titanic.

Pendant le carnaval d’hiver, des hommes de fer rament entre des flottants icebergs.

 

Mon pays, c’est un porte-avions sur un terrain verdi,

Il irradie paix et justice vers le monde avec charme.

Dans le Château, des hommes auraient décidé du Débarquement en Normandie.

Pendant le festival d’été, les artistes jouent de la musique et dansent sur la Place d’arme.

 

Au printemps, il est comme un blé d’inde trempé dans le miel que l’on touille,

Dans les bois, des indigènes chantent et boivent quand le sirop d’érable bouille.

Le poisson blanc monte la rivière et se reproduit.

 

En automne, il est une montagne de flammes avec une riche faune,

Car les feuilles d’érables sont rouges et celles des bouleaux jaunes.

Les oiseaux des neiges viennent se nourrir dans ce paradis.          2012.11.18.

 

由於這首詩是直接用法語寫的,故沒有中文版。現在既然你提出了要求,我隻好試著翻譯一下:

 

家園

 

鑽石自鑲大西洋,

領舞群峰凍北疆。

鐵人競舟流冰破,

目睹泰坦處女航。

 

航母永駐綠洲床,

散發和平正義光。

古堡閑議諾曼底,

既勝舉城喜欲狂。

 

蜀黍拌蜜思感恩,

踏歌伴酒木糖香。

古潭秘,

胭脂上溯產卵忙。

 

火焰山冷享秋陽,

霜染楓紅樺葉黃。

熊未眠,

雪雁育肥來天堂。2019.12.7.

 

詩中“鑽石”、“航母”、“(玉)蜀黍”和“火焰山”分別是對魁北克台地冬、夏、春、秋季形象的比喻,第二段講述了1943年盟軍在此決定諾曼底登陸、反擊德國法西斯的曆史(1943-1944年,美國總統羅斯福、英國首相丘吉爾、加拿大總理麥肯齊及總督阿特隆伯爵曾在此會晤,密商1944年6月的諾曼底登陸計劃)。“胭脂”指胭脂魚。由於原詩是古典十四行詩,為照顧漢詩的習慣,翻譯時在第三、第四段各加了一個短句,使之成了四段十六句詩,幾乎完全是再創作了。我深感,翻譯太難了,像我國許淵衝教授那樣能在中、英、法語中自由翱翔的大家,實在是太少了。

趙:您的法語詩是現代詩,我試著把它翻譯成漢語的現代詩。要內容、形式、詩歌之美……全部保留,也不那麽容易。姑且拋磚引玉吧。

 

我的家鄉

                   靜水子、Jacinthe Trepanier

 

我的家鄉,是一顆鑽石閃耀在大西洋,

他披著雪袍,瀟灑領舞在北疆,

他見證了泰坦尼克號悲劇的處女航,

還有鐵人勇士,在冬季狂歡節的浮冰間競舟破浪。

 

我的家鄉,是一艘停泊在綠洲的航母,

他以魅力照亮世界的和平與正義之路,

幾國的巨頭在古堡裏把諾曼底登陸共商,

藝術家在夏季節日的兵器廣場奏樂跳舞。

 

春天,我的家鄉是一粒浸透蜂蜜的印第安麥子,

當楓樹流溢糖漿,當地人便在林間暢飲,歌唱,

胭脂魚也開始洄遊在漫漫的繁衍路上。

 

秋天,我的家鄉是一座鳥獸群集、如火豔麗的山巒, 

楓葉彤彤紅,樺葉燦燦黃,

雪雁絡繹來此天堂養得膘肥體壯。

 

周:哈哈哈哈,多謝你費神弄出了這個現代詩譯本!總體來看還是不錯的,表達了原詩的意味。不過,pays有兩個含義,一是“國家”,一是“家鄉”。原詩指的是我的家鄉,特指我生活了十年(寫作當時)的魁北克市。另外,按照中國文化的習慣,應該用“她”而不是“他”來指代美好的事物吧?

趙:受原文il(陽性代詞“他”)的影響,就翻譯成“他”了。好在“他”可以表示美好、遼闊、有力的意象。當然,用“她”也可以。

 

 

趙:我去許老府上請教過。他翻譯詩詞,以“三美”而聞名。“三美”即“意美、音美和形美”。把杜甫的“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翻譯成The boundless forest sheds its leaves shower by shower; The endless river rolls its waves hour after hour.),把柳宗元的《江雪》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 獨釣寒江雪。) 譯成:

    Fishing in Snow

From hill to hill no bird in flight;
From path to path no man in sight.
A lonely fisherman afloat
Is fishing snow in lonely boat.

把毛澤東的詩《為女民兵題照》中“不愛紅裝愛武裝”一句翻譯成To face the powder

and not to powder the face,等等,皆是廣為傳誦的許氏神譯,渾然天成,音韻和諧,給人以莫大的精神享受。

     但我不得不承認,中詩外譯,外詩中譯都是巨大的挑戰,也蘊含著無窮的樂趣。因為語言本身、文化差異、詩律要求、受眾審美等多重因素,原詩和譯詩完全對等是不可能的。然而,正如王安石所說,“盡吾力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您上麵的譯詩和原詩相比,總體來說,還是原詩更出色。可能您也有類似感受吧。

周:我從拉瓦爾大學的圖書館借閱過許老法譯的《中國古詩詞三百首(上、下)》(300 Poemes Chinois Classiques)(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呢。對我而言,許老是中國翻譯界的大神,我永遠也不可能企及。我目前還是集中精力把中文創作搞好吧!

 

趙:對於加拿大英語、法語、漢語等語種的作品,您感興趣的作家,能不能說一說?

周:我對加拿大英語、法語出版界了解不多。我的大量英語版圖書,不幸都是專業書籍。張戎(Jung Chang)的Wild Swans: Three Daughters of China(《鴻: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我讀過,不過她是英國作家。蒙特利爾張茈美出版的自傳體回憶錄Foxspirit, a Woman of Maos China (《狐狸精:一個毛時代中國的女子》)我還未來得及拜讀。加拿大應晨的法語版小說我買過幾本,可惜由於我的法語能力不夠,一直就沒有讀完。我手頭還有本La Fontaine的Cent Fables(《寓言百首》,1963),都是押韻的法語古典詩,可我還是欣賞不了,也就不能通過閱讀它獲得快感。

漢語版方麵,我喜歡艾米的《山楂樹之戀》(江蘇文藝出版社)、紫雲的《女人一枝花》(北方文藝出版社)和老牛的《印第安悲歌》(中文國際出版社)等。大多是先讀了作者的博客連載,後待出版後又讀書的。《山楂樹之戀》還被張藝謀(2010)拍成了電影呢。哦,對啦,聽說由張翎編劇、馮小剛導演的新賀歲片《隻有芸知道》馬上就要上映了。他倆合作的電影《唐山大地震》(2010)我也看過,看來張翎是位很有潛力的多倫多作家。

由於地緣原因,我對溫哥華的漢語作家完全不了解,對蒙特利爾的魁北克華人作協就很熟悉,經常瀏覽他們的網站。他們當中有不少傑出人才。

 

 

2018年在武漢桂子山

 

 

 

六.我們的宗旨是以詩會友,固守我們的精神家園

趙:弘毅詩社有12年曆史了吧,與魁北克華人作家協會、魁北克中華詩詞研究會,是加拿大魁北克省三個主要的華文文學團體。能不能介紹一下弘毅詩社的宗旨、日常活動和現狀?

 

周:對,弘毅詩社是2006年在魁北克市成立的。我們的宗旨是“以詩會友,固守自己的精神家園”。

詩社專門的詩會組織得不多。2017年4月9日,為配合詩社成立十周年紀念的《果園集錦》出版發行,我們召開了在魁作者參加的新書發布會(暨第二次詩會),並請法國文學專家、魁北克文學專家張裕禾博士教授作“海外華人文學的定位”的報告。詩集發行到了包括中國大使館和市政府在內的相關機構和部門。詩集的發行確實引發了本地華人圈詩歌創作的高潮、新人入會的高潮。

詩社的活動與登山俱樂部的活動實現了完美的銜接:即詩友們多數也是登山俱樂部的成員,他們在登山後,以詩的形式表達自己的感受,時有唱和。這樣的活動以每周一次的頻度進行,目前已維持了八年。

關於發表詩作的陣地,我們沒有蒙特利爾、多倫多或溫哥華華人詩社的有利條件——他們擁有華文報刊,我們沒有。除了維護(文學城)博客外,2018年12月我們開通了弘毅詩社的微信群。目前有活躍成員30人(累計會員約70名)。由於移民的流動性特點,詩社會員的流動性也很大。詩社需要補充新鮮血液。

 

 

周進(左一)與詩友在阿茲托克山頂(2018年9月,石棉礦市)

 

 

趙:新年在望,講講對未來的期望,可以嗎?

周:至於對於未來的期望,我想個人方麵還是盡量保持創作熱情,盡量以三四年出版一本詩集的節奏維持下去。在詩社方麵,一方麵應加強詩社活動,增加唱和;一方麵要爭取與本地法語詩社取得聯係和交流。據我所知,三河市每年都在舉辦詩歌節,也許我們將來也會去參與。

趙:多謝撥冗賜教,趁興而談!

周:不客氣!你的訪談促使了我回顧一生的經曆,陪我度過了難挨的魁北克漫漫冬夜。是我應當感謝你呀。

趙:請允許我以一首拙詩聊表此時所感、所謝,以及對弘毅詩社文友們的美好祝願:

 

梅子青時  贈遠

 

梅子青時  憶君山上

雪雁翔集  丹楓盛妝

朔氣漸深  流淩暗撞

菊隱梅笑  熊眠勿慌

 

鬥雪飛橇  何懼寒涼

銀嶺逶迤  瓊毳漫揚

叮叮新鈴  依依舊篁

既見君子  仙袂益香

 

綠醅紅爐  目星鬢霜

天地安寄  國泰無殤

他鄉吾土  萬涓歸江

甲子伊始  長思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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