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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年的血色事件:德國外交官 北京立牌坊(圖)

(2007-04-08 21:37:37) 下一個
一個德國外交官的死,被西方史學界普遍認定為八國聯軍的主要導火線。克林德( Klemens Freiherr von Ketteler ),德意誌帝國的駐華公使,於 1900 年 6 月 20 日 在北京街頭被清軍槍殺,這一事件究竟是中國軍民踐踏外交準則的又一例證,還是這位外交官挑釁所致?這在當時就已經爭論不休。在曆史的很多重要關頭,很多細節、如同個人的生命一樣,浮萍般的難以還原,難以把握。

克林德,這位 1853 年 11 月 22 日 出生在德國波茨坦的貴族,在 1881 年進入外交部門並被派往中國之前,一直是位軍人。來華後,他曾任駐廣州和天津等地領事, 1889 年回國。以後去美國( 1892 年 —1896 年)和墨西哥( 1896 年 —1899 年)任職,並娶了一名美國妻子。 1899 年 4 月他回到中國,升任德意誌帝國駐華公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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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圖為我收藏的為紀念克林德而於 1901 年發行的德國明信片(正反麵)

“1900 年 6 月 10 日 ,義和團大規模開進北京,當天自列強在天津組成遠征軍前往北京,在北京 列強人民感到有恃無恐,對拳民毫不在乎,甚至動輒殺戮 。 6 月 11 日 ,發生日本使館書記生杉山彬在永定門外被甘軍殺死的事件。 6 月 12 日 ,義和團開始衝進北京內城,將 10 餘座教堂幾乎全部燒毀, 克林德的表現相當衝動,命令使館衛隊幵始“獵取團民行動” , 6 月 13 日 星期五, 「獵取拳民行動」 開始,先是逮捕了一名出現在使館區的團民,但 由於他並未犯法 ,清廷對德國人的行動感到不滿,群眾相當憤慨,集結於使館區外,為數不多的列強使館衛隊以機槍對群眾掃射,奧地利使館衛隊的 機槍準星調得太高 ,以致於幾百發子彈打出去沒打死人, 遂使民間流傳拳民能抗拒槍彈 。北京的大規模騷亂也由此開始。 6 月 14 日 , 克林德曾命令 德國士兵對路經使館旁的義和團民開槍,打死團民 20 人。在此前後數日,另有 數以百計拳民被列強在北京的衛隊甚至平民殺害 。但直至此刻,北京的 外國人仍相當安全 。

“ 由於大沽炮台遭到列強在天津部隊的攻擊,以及其它因素, 6 月 19 日 ,清政府總理衙門照會各國駐華使節「限二十四點鍾內各國一切人等均需離京」。當晚,各國公使聯名致函總理衙門,以路途安全無保障為由,要求延緩離京日期,並要求次日上午 9 時前給予答複。 6 月 20 日 上午 8 時 ,克林德未能說服各國公使一同行動,遂 獨自帶同翻譯 柯達士( Herr Cordes )乘轎從東交民巷使館前往東單北大街東堂子胡同總理衙門(現為公安部人民來訪接待室)交涉。途中走到東單牌樓北大街西總布胡同西口(距東堂子胡同隻隔一條石大人胡同,今外交部街),與正在巡邏的神機營(就在距此不遠的煤渣胡同今王府飯店處)霆字槍隊章京恩海發生衝突,克林德當場死亡,柯達士受傷。

“ 事件發生後,德國皇帝威廉二世決意報複中國,正式派遣 2 萬多人的對華遠征軍,由瓦德公元帥指揮。不過 這支部隊尚未抵達中國,戰爭已經結束。 ”

(以上引號內文字,援引自號稱 “ 自由的百科全書 ” 的維基百科 wikipedia ,基本與中國的官方表述相差無幾。很遺憾,這個網站無論中英版本在中國大陸都很難打開。但中文部分在大陸通過 Google 的 “ 網頁快照 ” 能查找到。請注意加黑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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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圖為我收藏的德軍戰時明信片,主題為德軍炮轟北京

從以上文字中,我們可以看出:這位公使的確在很大程度上 混淆了外交官與軍人的身份 ,顯然,作為一個貴族外交官,這應該不是出於他對外交的無知,而更多地是在中國這樣的 “ 類殖民地 ” ( 嗬嗬,我發明的一個新詞,不很嚴謹哦 )驕慣出來的一種 “優秀人種”的傲慢 。

打死克林德的是,是神機營章京恩海。有關恩海的被捕,也是很有戲劇性的。北京淪陷後,恩海還沒有逃走。後經日本軍營偵察,在當地小當鋪裏,查出一個刻有克林德名字的表,輾轉把恩海緝獲。恩海被捕後供述,當天他開槍後,轎夫和從人都逃走了,他把外國人(克林德)從轎內拖出來時,人已經死了。他取得胸前的表,其它兄弟取得手槍、金戒之類瓜分。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一槍居然成為八國聯軍入侵的主要導火線 ---- 當然,火藥桶是早就備齊了的,即使沒有恩海這一槍,劍拔弩張的雙方已被勢禁形格,難以善了的。 恩海還告訴審訊的德國人,他的上司曾經許諾會提升他,還會給他 70 兩白銀,不過最後隻給了 50 兩。八國聯軍統帥、德國將軍瓦德西的筆記裏有一段記載: “ 刺死克林德之凶手,現已執行死刑。自數月以來,此不幸之人,即常自請早日執行,至於執行死刑之地,係在克林德被刺之處;換言之,係在極繁盛之街上(即東單牌樓)……就在他的腦袋搬家之前,人們聽見他詛咒‘愚蠢的王爺’(指端郡王載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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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當時的北京城,仇外仇教的勢力已經占了絕對上風,在普通的中國軍民看來,殺洋人根本就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甚至還有強烈的正義感和道德優越感在支撐著這種殺戮。這一情形,與外國公民主動 “ 獵殺 ” 義和團( 其實不少隻是義和團打扮的平民而已,唐德剛先生把他們比作紅衛兵 )一樣,據史料, 一對奧地利平民夫婦,就施展他們的獵人技藝,夫妻倆比賽著獵殺義和團,每天都有不少收獲。 這種人性的癲狂,不是一方的,而是雙方的,無論是宗教維護、外交禮儀還是民族情緒,都難以掩蓋和解釋這種非常時刻下所迸發出來的人性的醜陋。

庚子年北京城遭受的浩劫,第一波是義和團,第二波是入京的甘軍,第三波就是八國聯軍,第四波則是回鑾後的官軍, 每一波都用美麗的借口而進行了殘酷的殺戮 。

喪權辱國的城下之盟《辛醜條約》,第一款就是清廷派醇親王載灃 (1883 年 ―1951 年,光緒之弟、溥儀之父 ) 赴德國就克林德公使被殺一事向德國皇帝道歉,並在克林德被殺地點修建一座品級相當的石牌坊, “ 滌垢雪侮 ” 。

野史說,豎立石牌坊的建議,來自於聯軍統帥瓦德西的紅粉知己賽金花。《民國風塵傳》演義說, 時克林德遺孀雅不罷休,必欲帝後親為謝罪。賽金花乃往諫之曰:“君不見貞潔牌坊耶?我國所重者尤在於此。今克林德大人枉死,帝後已令嚴懲凶手,王公大臣亦有賜死者,是已足矣。我今願為卿遊說,將為大人立碑為記,如此豈不善乎?”夫人色緩,許之。遂為克林德立牌坊於東單,奕 劻 、李鴻章為撰銘文也。時人楊雲史以詩讚之曰:“ 宮闕生塵萬戶空,平康女俠魯連風。宮中寶玉閨中秀,完璧都從皓齒功 。” 果如此,則賽金花一風塵女子倒也以另類手段成就了一段救國衷腸,與她相比,國中男子便是愧也該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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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圖:克林德碑(轉自德國網站)

1901 年 6 月 25 日 , “ 克林德碑 ” 牌坊開工; 1901 年 9 月 4 日 ,專使醇親王載灃在柏林代表光緒皇帝向德國皇帝道歉; 1903 年 1 月 8 日 , “ 克林德碑 ” 牌坊竣工,是漢白玉藍琉璃瓦廡殿頂式,形製是四柱三間七樓,碑文用拉丁語、德語、漢語三種文字,表達清朝皇帝對克林德被殺的惋惜。

此後,這一浴血的 “ 貞潔 ” 牌坊便開始成為歲月的見證。 1918 年 11 月 11 日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德國戰敗, 1918 年 11 月 13 日 ,中國政府將牌坊從繁華的東單北大街(當時叫崇文門大街)西總布胡同西口處遷往中山公園(當時叫中央公園),將坊額改為 “ 公理戰勝 ” ( The Victory of Virtue Gate ) ,但規模縮小為三樓。 1920 年 7 月 4 日 ,北京政府在中央公園內為新落成的紀念坊舉行落成典禮。 1953 年 10 月,亞洲及太平洋地區和平大會在北京召開期間,再次改名為 “ 保衛和平 ” 牌坊( The Protection of Peace Gate ) 。 一塊記錄民族失貞的牌坊,借助時間的魔力,終於成了歡呼勝利的豐碑…… 賽金花小姐地下有知,不知當作何感受?

( 2007 年 3 月 11 日 @ 北石齋 澳大利亞悉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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