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漫長的寒假是不能躺平的冬眠,一線照顧高齡老人,深刻體會“父母本是現世佛,求佛何必上靈山”。進餐被打斷幾次是常態,周公吐哺不在典籍裏,從容應對生命熵增是上緣的修煉。幼以及人之幼是生命延續的充分必要,老以及人之老是文明的標簽。 幸運是的我無需開疆拓土,隻需跟著高人照葫蘆畫瓢。當年清北學霸一流的執行力不隨時間變色:隔壁王家大嫂照顧糖尿病的老人做透析硬扛各種感染、並發症長達八年(同類均值為兩年),勤奮到自己進入老年還依然每周去著名的三甲醫院聽課,同時學習中醫刮痧、按摩、推拿,還要克服身心過勞造成的抑鬱;另一邊隔壁小王眷侶沿騰衝線旅行,中途妻子爬山造成腳蹠骨裂,傷筋動骨一百天,靜養是常態,但他們選擇邊遊邊養傷,當他們用車輪點亮了整個騰衝線時,腳趾骨裂也痊愈了。逆熵增的執行力是老王們對“人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哲學命題的日常詮釋,他們住我隔壁,幸運。 5個月的夜以繼日使狀況穩定後我上岸西太平洋,三天戒除安眠藥,從每晚兩三次安眠藥續航5小時睡眠到恢複8小時睡眠用時三周半,血壓恢複用時兩周,大小腿圍各減2厘米,恢複ing。增加體重最難,選擇能量炸彈的後果可能是喜聞體重恢複後時回眸一笑看到的是百高生,正如節食減肥遭遇厭食症,難在既要食欲高漲胸懷生吞騾馬的淩雲壯誌,又要有得天下美味而拒食之的萬丈豪情。身心成長發生在能力邊界之外,10歲少年成長為安身立命,老人的成長給90年的智慧鑲道金邊,我寫個作文像蝸牛,在爬。蝸牛對自己的生態有天然的選擇權,人對文化和文字有自己的敘述主權,慢得很美。 上岸後發現,智者的世界在AI的浪尖上衝算力、算法,仁者登山看戲觀景,聽四處爆炸亂紛紛。本來不聞窗外事的讀書被強力抽搐中高企的油價、物價打斷,沒在河邊走鞋也濕,戲台上的演員忽然走向觀眾席,吃瓜的也被裹挾進戲文。各處不斷爆發和拉鋸的戰爭非理性底改變了我修改章節的順序,先選“征戰”一章。 -------------------------------------------------------------------------- 文明的進步是建立在不斷豐厚的物質之上,群族之間為爭奪資源如食物、人口、交配權、地盤、物資、能源,人的精神提升導致人們為取得分配權、信仰、話語權而戰。持續了兩百年影響至今的十字軍東征表麵上是為了信仰遠征,但從文明產生的源頭算起,不同的生存方式打造不同的生存邏輯乃至思維方式。不同文明從6000年前第一次發生的大衝突起,就以對立和交融交替走到今天,原始的定居和遊牧、防守和進攻衝突和融合的結果構勒出今天世界的浮世繪。人的欲望和對自己的認知超過能力,是戰爭走向不可控的重要原因。夢裏乾坤大,何憐草木青,大量無辜的生命為“死道友,不死貧道”的人陪葬。戰爭處於人類能力的邊緣,它不但可以毀滅族群甚至整個文明,也可以推動文明的進步。對極端仇恨的冷處理反應了人對戰爭的掌控力,以最小的傷亡代價解決極端衝突是人類的智慧在升維,文明的進階。 社會交流促進智力發展,文化積累使文字爆發。文字讓人類的文化不朽,讓智慧揚帆啟程魚躍鳥飛,讓文明擁抱宇宙深處。從古文字中找到終極衝突和解決的思路,是理解文化如何絕處逢生的捷徑,文字的背後隱藏著不同文化生存的底層邏輯。舉例牛伯說:“襲/侵/征/伐:四字都表示軍事進攻,區別:“侵”“襲”同源,前者指入侵,後者是不宣而戰,大的戰例始於晉文公;“征”是褒義詞,有道進攻無道,見於齊桓公聯軍伐楚;“伐”是出師有名)”;英語討伐一詞Crusade也翻譯為聖戰,就是十字軍東征留下的專門詞匯。不同文化特別是在形而上層麵上的道義內涵的差異巨大。文字深藏的底層邏輯助人知己知彼,不僅幫助贏得戰爭,更可以避免戰爭。解讀相關文字是對戰爭的元認知,即認知的認知,造字之源和過程的背後是千年積澱的文化路徑。 現代戰爭絕不比原始社會以戰俘的肉充饑來得更文明,肉體消滅加精神臣服,讓異邦群族消失,人類在創造文明的同時,也把自己的野蠻推向新的高度,比如核武器。以“(野)蠻”為例,揭開古文字血腥和複雜的曆史淵處,品味漢英語“野蠻”一詞的質感源頭。
【牛伯】“蠻”的本義是未開化,特指上古“華夏族”(大約從春秋時代起,我國古籍開始稱漢族為“華夏”,漢族於先秦自稱華夏)認為的南方諸族是蛇種,南方人(南蠻子);“蠻”有粗野、魯莽、狂亂、粗暴義;北方異族稱“狄”,東方異族稱“夷”,西方異族稱“戎”。引申指荒涼地區(蠻荒之地)。又引申指粗野、不通情達理、魯莽、強悍(蠻悍、蠻幹)。方言表示程度頗高(蠻好)。 【解析】為形聲造字,指南方民族。“?”為聲旁,“蟲”為形旁,但字的內涵遠比看上去深遠。華夏以河南、山西為中原,四周均為異邦蠻夷,東“夷”(含箭“↑”)西“戎”(帶“戈”)的造字都有兵器符號,即用武力征服,造字年代中原橫向征服拓展。“征”(服)的造字就是以正義的名義遠征討伐,東征西討靠武器。相比較,南“蠻”字不見武力,金文隻有“?”,後解釋為聲旁,“?”中的“言”“絲”含方言多樣,出產蠶絲,加上“蟲”,飽含中原看南方的質感:層巒疊嶂,語言多樣,出產蠶絲,蛇蟲密布。公元225年,諸葛亮“率眾南征,其秋悉平……又率眾歸”,雖然《三國演義》中七擒孟獲的情節純屬杜撰,但史實諸葛亮對豪強孟獲的攻心戰術的確贏得了南方少數民族的歸附。對中原外圍東、西與南方的造字符號選用,以及後來諸葛亮對孟獲的南征,反應了對不同地緣的政治考量。對緯度不同、山高路遠、生態環境迥異的南方,誌不在攻城掠地,而是讓當地人自治,心悅誠服地成為自己的後院,提供資源和疆域安全屏障。與中原同一緯度的山陝、山東相比,馴化同類的動植物給人提供相似的生活方式和相似的認知理念,資源的競爭麵大。“遠交近攻”不僅是政治、軍事、經濟、外交的考量,其本質是生態使然。就算是交通發達的今天,也依然不能改變南甜北鹹,食鹽吃糖各得其所。 ◆野蠻的英語brutal來自中世紀拉丁語 brutalis(野蠻的,愚蠢的),源自拉丁語 brūtus(遲鈍的,愚蠢的)。野蠻和殘暴、愚蠢、禽獸相關,智慧的文明人走向以人道、理性、倫理解決衝突。戰爭一定野蠻,因為殺人。原始部落殺俘虜是為食肉,他們不能理解二戰敵對雙方不為果腹為由殺人逾百萬。文明進步讓人變得更加理性的同時,野蠻也變得越來越沒有底線。 ◆類似的英語barbaric(野蠻蒙昧),繼承自中古英語的 barbarik、古法語 barbarique(野蠻)、拉丁語 barbaricus(野蠻)、古希臘語 ?ν?ρβαρικ?ς(野蠻、凶猛)和?ν?ρβαρος(野蠻)+ -ικ?ς(後綴)。詞匯源處是動物的凶猛。文明意味著道德和智力上的進步,呈現品味和舉止上的文雅。戰爭從有史記載以來從未缺席於哪個時代,它是重新洗牌、消弭異類、建立新平衡的捷徑,贏者得以延續自己種族傳承文化遠播信仰,消滅對手的背後還有融合,從基因到文化。說到底,人是動物,雖然鼓勵優雅,常見沐猴而冠。 ◆英語barbarous(野蠻、殘暴、禽獸)的詞源和“蠻”字最相近,它來自中古英語,來自拉丁語 barbarus(外國人,野蠻人),源自古希臘語 ?ρβαρος (外國的,陌生的)。和中原文明類似,古希臘以自己為中心,外圍的陌生人野蠻,漢語“南蠻子”是對南方人的蔑稱。“野蠻”的英語詞匯都出現於中世紀,是那裏文明受外部影響後覺醒的標誌,隻有明確定義文明和野蠻的概念,才能劃分行為邊界,追求文明進步。
【牛伯】“征”的本義是讀zheng一聲,遠行(李白《送友人》:“此地一為別,孤蓬萬裏征”)。引申為討伐、征討(南征北戰、東征西討)。賦稅。又解是攻打、征伐城牆圍起得到邑,進而將其征服。“徵”本義是表示將微者舉薦於朝廷,征召(《後漢書·張衡傳》:“征拜郎中”),讀zheng一聲。引申為征求、征收、求取、索取、賦稅(征稿、征稅)。證驗、征兆、跡象、疾病症狀、證明(征候、特征)。還讀zhi三聲,我國古代五聲音階的第四音節(宮商角徵羽),相當於簡譜的“5”。《簡化字表》把“徵”簡作“征”,采用同音通用字,並規定:zhi三聲時用於“宮商角徵羽”,不簡化。“征”“徵”不是等義簡繁字。“徵”是規範字,用於古代人名(唐代政治家魏徵、明代書畫家和文學家文徵明),不宜改為“征”。 【解析】“征”的甲骨文造字由“彳”(行走,路)、口(城邑)、止(腳趾,行進)符號會意構成,明示遠行。有些甲骨文有兵符的符號“B”,從城郭出發向遠方外討伐,為臣服、資源、稅賦。“征”為形“彳”聲“正”造字,正義之師遠征討伐不義。“徵”字的小篆從壬(呈,形旁。舉薦),本義為征召。 農耕文明讓逐飲食而四處流浪的人類從動物世界拔地而起鶴立雞群,麵對自然從被動依賴到主動改變生存狀態:蓄養動植物、蓋房建屋。溫飽加宜居讓人口膨脹,向外尋求資源讓臨近的村落結成更大的群落聯盟。當人們有了自己文化和精神訴求,為正義而戰就成為至今依然奉為圭臬的殺身成仁、舍命取義的優秀品行。史書記載遠征東夷西戎,甲骨文爆發時期的殷墟就出土西域的和田玉,文化和物質交流的觸角已經探至華夏文明的最西邊界,且出土大量戰車,墓的主人是女將軍婦好。西戎的“戎”的造字本義就是兵器“戈”“十”(甲,盾牌),西域路途遙遠,人未開化,出產美玉,“西戎”造字、詞和後來漢武帝的“雖遠必誅”文化上一脈相承,結果是將其向內收容為大中華。西邊的世界此時是同一道別類的風景,公元前1200-前1000年西方世界各族群在混亂中向中東或北非遷移,征服或逃避被征服。僅在希臘和愛琴海沿岸及島嶼就興起了幾百個國家,很多以群族為核心的村落圍城而建的國家,城外都是敵人。當耕地不滿足人口膨脹時向外尋找新的殖民地,仰仗的是軍事力量。 公元前5世紀,戰鬥民族斯巴達人公民軍人的責任就是“征服或戰死”;波希之戰波斯開啟幾乎全亞洲民族對希臘的遠征。他們有愛琴海的絕對製海權,向除希臘國家除雅典和斯巴達之外的所有國家要求土地和水,即資源和臣服。因為如果沒有製海權,無論是波斯(即使占據希臘)還是希臘,都不能靠希臘的窮山惡水養活像樣的軍隊——征服的工具,海運貿易是他們的生命線。牛伯說:“當地為商,異地為賈”。沿海征服圈地後,在自家院牆之內的愛琴海做生意就是經商,把這種文明翻譯為“商業文明”恰如其分。 ◆“征(服)”的英語為conquest(征服,占領)。con-(共同)+ -quest(尋求),來自古法語conqueste(征服),詞源深處是征服和占領是人們共同的訴求。拿破侖說:“世上有兩件東西最強有力,寶劍和思想,後者比前者長遠更有力”。軍人帶著寶劍開拓疆域,隨後用信仰和思想教化,建立符合自己理想的社會秩序。東西方間的戰爭促進了東、西方大量的物質和文化交流,水果蔬菜、阿拉伯數字、指南針、火藥、綿紙被引進歐洲,歐洲語言裏現留存有大量的阿拉伯詞匯,cotton即綿(來自阿拉伯語)、muslin即平紋細布(來自其產地 Mosul,摩蘇爾,現為伊拉克北部城市)。農耕民族的好戰者,最早出現於6000中東的亞述人在近3000年前就締造一個高度組織紀律的軍隊國家,軍隊就是他的國家,他們率先世界使用鐵器製造攻城槌和其他兵器,把城池夷為平地,毀滅性的征服方式銷毀了財富,成就了世界第一個帝國——亞述帝國。古希臘亞曆山大用武力征服當時所有的文明,並輸出古希臘先進的政治、經濟、藝術、建築、科學和哲學,影響世界至今。後來西方的征服轉向太平洋、大西洋外,大航海發現新大陸後海外被征服的殖民地成為帝國輝煌和榮耀的象征。羅馬、西班牙、英國在全球範圍征服的核心在於土地、糧食和財富,還有非洲和美洲的寶石、金銀和奴隸,信仰、信念的輸出利於交流同頻並方便管理,物質和精神的占有是征服者們的共同夙願:con-(共同)+ -quest(尋求)。 ◆“遠征”的英語expedition有征戰、考察的意思,源自拉丁語expeditio(遠征,運動,使命,行軍),和漢字“征”字相同的是都有為正義征戰的意思,但英語詞源也含有(基督教)的傳教使命,向域外傳播福音的行動。 ◆“遠征”一詞的英語anabasis也有侵入的意思,源自古希臘語 ?ν?βασις (上升,攀登),源自 ?ναβα?νω,由 ??ν?- (向上)和 βα?νω (行走)構成。詞匯來自曆史的記憶,古希臘城池多建在山崗上易守難攻,遠征而來進犯之敵想入侵領地先要上山。和前麵expedition一詞對比,遠征有從內向外的征戰、傳教,至後來的殖民;而anabasis是自外遠征而來攻城進犯。華夏以中原為中心幾千年不變地抵抗外敵向外用“討伐遠征”。用於進犯侵略的詞匯思路與英語天壤之別,詳細見“襲/侵/征/字”。世界是事實之和,造字即過往。理解文字出處的差異有助於理解不同文明的來路,是策劃解決衝突最佳方案底層邏輯的第一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