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運大家庭春茗會
2019年水運大家庭春茗會,李楊采訪母校老師的視頻一經播出,感動了很多在粵港澳工作的校友。我在討論受訪老師名單的時候,提議了動力係周軼塵老師。周老師是上海浦東人,走南闖北不改鄉音。我籍貫江蘇宜興,能聽懂周老師講話,78級同學中不少北方來的,都說“聽不懂”。入學迎新,他以此為謙辭,指定錢耀南老師作專業介紹。其實,時任動力係副主任的周軼塵先生,是內燃機教研室的學科帶頭人,在船舶內燃機的理論研究與教學實踐上頗有造詣,尤其擅長軸係的扭振計算。周老師說話非常幽默風趣,如果聽得懂,能欣賞,一定會發現其精彩與奧妙。後來我們的專業課,錢老師教《內燃機設計與製造》,劉元誠老師教《內燃機原理》。
2026年水運大家庭春茗會,李楊又接受了我的建議,委托席翀老師去采訪了96歲的劉元誠老師。小席老師的父親,是造船係席龍飛先生,與劉老師住同一個樓單元門洞。席老與劉師,都是大連工學院畢業,來武漢有先後,班次隻差一年。我告訴小席老師,我曾經造訪席宅,在席老書房暢談,受教。
2019年4月,我趁著回學校看望劉師之便,由劉國濤老師帶路,敲開了席家大門。我自報家門,說是劉老師的78級學生,對曆史感興趣,特登門來向席老師請教,席師母遂將我帶進了席老的書房。
席老的書房,滿壁書櫥,一張書桌寬寬大大。席老正在電腦上寫東西,見我進來即讓座。我之前略有預習,讀了幾部席老不同時期的著作,話題一開,直奔主題。席老介紹自己以一個教造船工程的老師,兼攻曆史的治學之路。武漢,夏天暑熱難耐,冬天寒冷徹骨,沒有電風扇或者暖氣,遑論空調,席老師坐公交車到湖北省圖書館,通讀24史,幾個寒暑假,風雨不改。有了一個中國通史的宏觀概念,再專注有關的曆史文獻記載,深挖典籍文字背後造船的工程學科價值。之後,席老問了我畢業後的工作經曆,為什麽對造船曆史感興趣?聊得正酣,劉國濤提醒我,“劉老師回來了”,我隨即匆匆告辭,轉去了劉家。我剛坐下,劉師問我:席老師送你什麽書?他喜歡簽了名,送書給學生。我懊悔地告訴劉師,師生二人聊得高興,都忘了此事。沒有再專程回頭敲開大門,索取贈書的道理,此事遂留下遺憾。
本想第二年再去,一定記得索要贈書,彌補心中的缺憾。無奈,隨後暴發新冠疫情,武漢封城,全國禁足,旅行成了一種奢侈。七年過去,周軼塵老師和席龍飛老師先後壽登九秩,相繼仙逝。席老師的贈書一事,似乎要成為一個永恒的遺憾。
這次小席老師在母校采訪各位老師,視頻陸續在水運的諸多校友群裏播出,又引起了校友們的心中波瀾。我說了心中的遺憾,小席老師爽快作答:我送你。
2026年深圳水運大家庭春茗聚會,小席老師帶來了席老的新作《中國古代海洋船舶》。小席老師精心地以“席體書”寫了贈言,鄭重地用了席老的印鑒,小心翼翼地用白紙包好,帶來了深圳,親手交給了我。
席老著作《中國古代海洋船舶》


拿到了席老的書,我第一時間翻開閱讀。隨著席老師書中的文字,我仿佛回到了近半個世紀之前水運教學大樓的階梯教室,席老師站在講台上侃侃而談,我們坐在下麵靜靜地聽,思緒如潮,文思泉湧,與8000年前到現在的中國造船業前輩們,與不同朝代的同行們,對話交流。

書的開篇第一章節,講到跨湖橋遺址出土的獨木舟和旁邊的木槳和編織物。首先,獨木舟的中空部位,以火燒和石器刳挖的造船工藝完成。其次,同時出土的有木漿。第三,同時出土的有編製物。對於編織物,有人猜測是風帆,而我對編織物的直接反應是很像江南近代的“烏篷船”,功能如同現代船舶的上層建築。我在想,如果能夠當麵向席老提出我的這個假設,應該獲得老師的接納,也能歸入“待考證”課題。

書中講到的秦漢大航海,以一張簡圖總結了繁複晦澀的文獻古籍文字整理結論。早在西漢元始二年(公元2年),從徐聞出發的船,沿越南沿海海岸南下,從南中國海南端轉向西,進入馬六甲海峽,之後駛進印度洋,到達了印度東海岸,到達了斯裏蘭卡島。遠航的船舶,帶去了許多中國特色的物產。原路返回的時候,帶回了南亞特色物產,形成了完整的遠洋貿易航行閉環。
這張圖,啟發我三個層次的分析。首先,目前為止沒有出土船舶殘骸證明西漢時候就開始使用風帆,形成一個邏輯陷阱。深海航行的船舶,生於陸地卻葬於海洋,這是迄今未見漢代之前風帆船舶出土的一個可能原因。西漢元始二年的航海船舶,到底有沒有風帆動力?內河航行的船舶,無法在狹窄的河流航道裏以“之”字航線行駛,無法見風使舵,所以出土的內河船還沒有發現早期的風帆。而海洋航行的船,歸宿是沉沒於大海,被曆史的泥沙積澱掩埋,到現在還沒有出土。唯一被發現並且整體打撈出水的,是宋代的船舶“南海一號”。關於“南海一號”的整體打撈出水,造船界前輩程天柱先生介紹,曾經有過激烈的爭論。打撈局在技術論證與實際操作成功經驗的保證,無法說服文物保護單位,他們的意見,船上每一件物品都是價值連城的國寶,僅僅是兩件拍賣的價值就有2億港幣,船上物品數千件,估計總價值超過1億美元,以“萬無一失”為前提,要求打撈局不要冒險整體打撈。程老以造船工程學會代表身份參加會議,最後提醒文物保護單位,600年前的鄭和寶船到底多大?沒有定論。如今有一條800年前宋代沉船擺在麵前,難道其本身不是文物嗎?爭論的結局,請讀者親自去海陵島,看看。
其次,假設漢代的船舶已經有了風帆動力,那麽“見風使舵”出發去印度洋,必須符合季風的條件,以東北季候風為動力,在秋冬季節出發,直掛雲帆濟滄海。之後,及至過馬六甲海峽,進入或者靠近了赤道無風帶,又以什麽為動力?洋流嗎?
- 回程呢?靠東南信風嗎?我的一個基本判斷是,海洋航行的船舶,靠內河船舶的搖櫓或蕩槳做動力,無法完成。
說到廣東的徐聞,需要補一補那時候嶺南曆史大環境下的水運經濟。公元前214年,河北正定人趙佗副將,受秦始皇指派,隨主將屠睢率50萬野戰軍南下,修通了靈渠,疏通了大軍糧草補給線,統一了嶺南,在廣州設立秦朝的地方政權,南海郡治,下轄番禺縣,龍川縣,四會縣和博羅縣。那邊廂,陳勝吳廣揭竿而起,秦二世而亡,楚漢相爭,霸王烏江。隨著屠睢和任囂相繼謝世,龍川縣令趙佗接掌南海郡政務。他對中原的戰爭,始終坐壁上觀,後索性稱南越王,公元前203年,收象郡和桂林郡,以兩廣之地為核心區域,南至南海(今越南中北部),西至夜郎(川滇黔),東至閩越(閩浙)。公元前196年,漢高祖劉邦封趙佗為南越王。劉邦身後,呂後專權,雙方兵戎相見,趙佗索性麵南稱孤,稱南越武帝。公元前179年,呂後去世,漢文帝成功令趙佗去帝號複歸漢朝,延南越武王王位。公元前137年,趙佗去世,享年103歲。公元前111年,南越國被漢武帝所滅,自公元前204年始,南越國國祚95年。
南越王趙佗“和輯百越”的政策,令50萬南下大軍與百越各族通婚融合,受到毛主席誇讚,稱他是“南下幹部第一人”。而這一段曆史有兩點與水運經濟有關。第一是開挖靈渠,打通了長江水係與珠江水係的水路交通鏈接。大軍未動,糧草已然通行。第二,在呂後專權時期,挖了人家趙家在河北正定的祖墳,以南海郡與長沙郡的邊界為交火前線,北軍南下受阻,南軍北拒封關,南越國的對外貿易隻留下海路一麵。這樣的地緣政治生態,成為南越國發展造船與遠洋航海業的驅動力,更為漢朝滅南越國之後,繼承其遠洋貿易航海與造船業,為漢朝的對外海上貿易奠定了基礎。沒有這個基礎,何來百年以後的那一張西漢船隊航行於印度洋的曆史圖卷?

南越武皇帝趙佗
席老著作《中國古代海洋船舶》,結合曆史政治進程,從工程視角講述曆史,與其他的曆史書籍相比,獨具特色。造船工程師,大家都知道水密隔艙壁(WTBHD)的船體結構,但是鮮有幾人能夠說得出誰發明了這種造船技術,更恐怕難以說出這種魏晉南北朝時期的造船技術,相對西方早了多少年?在當時的曆史環境下,又產生了哪些軍事與政治的優越性,助力了哪一家軍事政治集團?
公元399年到411年期間,東晉地區的孫恩、盧循軍事集團與後晉劉裕政權的對峙與戰爭,從下圖可以一窺端倪。這一地區河流縱橫,水戰頻繁。尤其從晉安出發的那一條航線,格外醒目。這是沿海航行,是從海上進攻番禺(今廣州)的海戰路線圖。“義軍戰士十餘萬,舳艫千計,樓船高達十二丈,舟車百裏不絕”,沒有水密隔艙板的造船技術,造不出那樣的大船,無法支撐那些曆史文獻描寫的戰役行動。尤其要強調的是,盧循的部隊,以水上的舟船為依托,行軍打仗的後勤補給,兵力投送,以河道為進攻路線,以船舶為指揮中心。

南越王趙佗的籍貫河北正定,盧循河北涿縣,都令我聯想到後來的另一個河北人。公元960年,河北涿縣人趙匡胤,複製後周開國皇帝郭威套路,擁兵自重,取而代之,陳橋兵變,黃袍加身,開北南宋兩朝基業,前後國祚319年。留意細節,當時後周恭帝柴宗訓,年方7歲,所謂宋趙江山從人家“孤兒寡母”處得來。北宋滅亡,領靖康之辱,原因是多方麵的,重要的一個是廢水運。“江南熟,天下足”,大運河從江浙運送糧食到中原的船舶運力,被高官豪門建園子運太湖石擠占了,奢華之風盛行於京都開封,後來發展到運送軍糧的艙容也無法保障,軍心渙散,將無鬥誌。宋室南渡,由中原文化孕育而成的南宋,偏安一隅,北拒金兵,形成當年趙佗北拒呂後的地緣政治格局。及至公元1274年,南宋恭帝4歲登基,又形成“孤兒寡母”局麵,次年被蒙元軍逼迫簽訂臨安城下投降條約。至治三年四月(公元1323年),元英宗賜死瀛國公合尊於河西,宋恭帝結束他作為喇嘛的生活,也結束了他47年的俘虜生活。宋恭帝之前,宋端宗趙昰(1278年),宋末帝趙昺(1279年),先後於古南越國之地去世。宋室始於恭帝而亡於恭帝。稍微研究一下南宋的遠洋航海與造船業,必然會發現其工藝技術水平非常先進發達,為後來的元代海外擴張,奠定了雄厚基礎。

宋恭帝趙?
元朝末年的至正廿三年(公元1363),朱元璋與漢王陳友諒的鄱陽湖大戰,雙方動用的戰艦數量和參戰兵力是空前的,史稱“中世紀世界最大水戰”,朱元璋獲大勝而滅漢王陳友諒,此番水戰是大明朝的立國之戰。趙家得皇權於兵權,宋朝始終防範武將的尾大不掉,揚文抑武的傾向明顯。明朝國祚276年,朱家得皇權於水軍,對船舶的態度複雜曖昧,左右搖擺,將造船與航海的控製權,牢牢地限製在皇權之內,其情形完全是與今天的足協一致,寧可國家男足輸遍全世界,不準中華少年強而登峰造極,傲視群雄。
席老著作《中國古代海洋船舶》,不是枯燥的曆史流水帳。講到輝煌的鄭和下西洋,席老開誠布公地參與熱烈討論,把鄭和寶船主尺度這樣一個交織於曆史和造船工程技術之間的600年爭論,攤到了桌麵。有興趣的校友,同行,可以自己去讀,甚至拿出自己的見解。類似漢朝繼承了南越國的造船與航海技術,元明兩代的造船與航海,由南宋奠定下雄厚基礎,明代對造船與航海技術的愛恨交織,若即若離,也許誤導了蕭規曹隨的清代。
席老著作《中國古代海洋船舶》,對明朝後期,尤其是清朝的造船與航運政策,對於“片板不許下海”的閉關鎖國政策,無情鞭撻,堅決批判。
1987年,動力係陸瑞鬆老師在北京見到我,對於我大學本科畢業後的持續學習(Post-graduate Study)給予指導,陸老師用了一個英文詞,hybrid。學科之內要交流,學科交叉能比較。做學問有了氣象與航海,曆史與民族學,造船與地理,人文與自然跨學科的綜合知識,一定能夠從曆史文獻中提出合理的假設,剔除沒有依據的臆想,勾勒符合曆史原貌的畫卷,得出一家之言。我深深以為,努力習古文學國學,幹造船學曆史,學造船搞航運,工作之餘涉獵百科,開卷有益,必有收獲。
與付老師和小席老師在銅鑼灣怡和午炮留影
席老以造船工程的教授而研究中國造船曆史,受到了中央領導關注。2008年政治局集體學習,請席老到中南海講課,講述幾千年來中國造船的發展,講述國運興衰與水運造船,講述國家維護海權的重大意義,以史為鑒,國策是出。雖然我僅僅是從公開報道得知此事,無從還原講課的具體內容細節,但是從《中華船文化》這個集體學習題目,從今天中國造船與航海在全世界的行業地位,我不難揣測到席老國士無雙的影響力,體會到國家政策製定過程中的開明與開放。
小席老師多才多藝,77級入學後學習體育,1982年初開始,在武漢水運工程學院教體育。現在退休了,與熱衷文藝的朋友,蕩氣回腸的朗誦詩歌,聽來每每是一種享受。小席老師鄭重交給我席老著作的時候,坐在旁邊的付新平老師,調侃說:“要不要搞一個儀式”?我拿到書,一方麵了卻七年的心中遺憾,另一方麵開始在心裏考慮,如何答謝小席老師的這份厚重禮物。
付老師與小席老師在97回歸儀式金紫荊廣場留影
往來尚禮翰墨香
春茗聚會後第二天,我陪小席老師和付老師來香港,專程參觀了銅鑼灣怡和午炮景點與放炮過程。這個景點的曆史,是最具有香港特色的一段故事,從曆史走到今天,一天不少,還將一天不落地繼續延續下去。每一天正午12點,炸裂開來的午炮,逼迫我回想英國的堅船利炮,打開了晚清閉關鎖國的大門。我1993年開始,就工作生活於斯,親身經曆了這一段洗刷曆史屈辱和香港回歸祖國的過程。
家父也是大學老師,教授中國近現代曆史,時間起點恰恰是1840年的鴉片戰爭。作為回贈,我仿照小席老師,以家父的書《近代新疆史事述論》,題字用印,作為回贈禮物,送給小席老師。
今天的鎮江,紀念青州旗兵的碑,靜靜矗立。
提起鴉片戰爭,必須要講鎮江保衛戰。鎮江保衛戰,雙方兵力懸殊極大,英軍集結了76 艘艦船、725門火炮和1萬2千餘名士兵,而鎮江守軍核心兵力僅有不到1600名旗兵,另有2800名綠營外圍協防,武器裝備上清軍多用刀矛土炮,遠落後於英軍近代火器。鎮江保衛戰,鴉片戰爭中英軍傷亡最慘重的一次,英軍官方承認死傷約185人,遠超此前任何戰役。鎮江保衛戰,巷戰極其慘烈,1842年7月21日城破後,清軍未退卻,在城內與英軍展開肉搏,有的抱著敵人跳下城牆同歸於盡,守軍基本全部犧牲,城內百姓死傷也達萬餘人。鎮江保衛戰,守軍誓死抵抗不妥協,麵對英軍壓境,兩江總督牛鑒曾想捐金贖城,但海齡堅決反對,下令閉城固守,禁止運河通航,組織軍民備戰。鎮江保衛戰失利後,海齡令部下將公文和木柴堆在周圍,親手點火自焚,他的妻子也帶著孫子躍入火中自盡,以此明誌。鎮江保衛戰失利後,百姓寧死不屈,同仇敵愾,許多婦女不願受辱選擇自殺或與敵搏鬥,商人和監生也拒絕為英軍服務,展現了民族氣節。鎮江保衛戰失利後,英軍切斷漕運並兵臨南京城下,清政府被迫在39天後簽訂了近代史上第一個不平等條約《南京條約》。鎮江保衛戰獲高度評價,恩格斯在《英人對華的新遠征》中稱讚駐防旗兵勇敢銳氣,認為若清軍處處如此抵抗,英軍絕對到不了南京。青州兵是鎮江保衛戰中的中流砥柱。山東青州兵,是清朝的戰略機動預備隊,八旗下設16佐,兵力約2500人。1841年6月約400人,奉調前往江寧防堵,於1842年2月移守鎮江,鎮江保衛戰中,全部戰死。
這支400人的青州旗兵,是鎮江戰役的中堅。特別要提到的是,其中大多數人的祖先是察哈爾蒙古族林丹汗後裔,在滿清入關之前就歸順了皇太極,屬於正藍旗烏魯特部。無獨有偶,新疆塔爾巴哈台將軍錫綸,也是出身於這一支。塔城將軍錫綸,姓博爾濟吉特(Borgjit),在左宗棠歸複新疆的戰爭中,做出了重要貢獻,後來升任署理伊犁將軍。博爾濟吉特(Borgjit),就是黃金家族的姓氏,是成吉思汗的血統,不可以翻譯成孛爾隻斤,它是明代狹隘文人發明的帶有歧視性的稱謂,與中華民族大融合的“各美其美,美美與共”的大原則相悖。晚清的廟堂上,曾經有“海防”與“塞防”之爭,是當時中國南北首尾難顧,西東海塞失防狀況的集中反應,是閉關鎖國政策的必然後果。
對於鎮江保衛戰,有幾點值得點評。海齡做為守城將領,以身殉國,值得道光皇帝嘉獎,但是他沒有認識到抵禦外敵侵略,是民族大義,應該充分發揮民眾與各民族的抗敵熱情。相反,大戰之前,海齡在鎮江城內殺漢奸,形成屠城氣氛與態勢。在青州兵與綠營配合的外圍作戰,初戰告捷,重創英軍之際,海齡下令撤進城內困守孤城,將鎮江地區的地形優勢,拱手放棄,給英軍發揮炮火優勢,提供平台,關閉了綠營側翼遊擊英軍的戰場。城破,旗兵為避免家屬受英軍侮辱,殺盡家人,形成二次屠城。英軍與清兵巷戰,損失慘重,入城後再屠城報複,形成了慘烈的鎮江三屠。
最近熱播電視劇,講述以左宗棠和劉錦棠為主力部隊的湘軍,平定阿古柏叛亂,大家對左宗棠抬棺西征收複新疆的故事,熟悉了。與海齡眼睛裏隻有清兵一營形成鮮明對比,左宗棠充分調動了各族兒女保衛邊疆捍衛國土的崇高精神與熱情,收複新疆的戰役,不僅旗兵營,還有索倫營,錫伯營,中華各族兒女都付出了巨大的犧牲,做出了偉大的貢獻。前麵提到的塔城將軍錫綸,是很年青出色的滿族官員,得到左宗棠的褒獎。塔城將軍錫綸守家衛國,有巨大的曆史功績,最突出在於與虎謀皮,向沙俄購買軍糧。孫子兵法曰,“故智將務食於敵,食敵一鍾,當吾二十鍾”。如果從內地運糧草去新疆,其昂貴的成本,不難估量。塔城將軍錫綸,出使俄羅斯,以銀兩購買回了100多萬斤糧食,解決了軍糧問題。左宗棠對此高度評價,向光緒皇帝奏報,“錫綸生長邊陲,熟悉蒙部情形,能通蒙文,蒙語......近時俄糧續由沙山一帶運送100餘萬斤,即係錫綸迎護”。
我對曆史感興趣,自然而然,家庭熏陶,但是學造船卻是家父嚴命。現在回顧總結自己的求學與職業生涯,深深體會了父輩的期望。
行文至此,本該收筆,卻覺得言猶未盡。是的,曆史,不僅僅鐫刻在書本裏,不僅僅是枯燥的文字,曆史是活生生的。林則徐,左宗棠,劉錦棠,錫綸,那些民族英雄與國家脊梁,他們的後人就在我們中間,一種精神在一代代學子的心中湧動激蕩,流淌在你我他的血脈之中,從遠古走來,滔滔然如江河湖海,綿延庚續,源遠流長,實在令我有諸多的感慨。
偶然回北京小住,時不時與發小們茶聚。閑聊之餘,彼此贈送手信,你送我一本書,我給你鏈接微信公眾號,往還以翰墨書香。大家都退休了,閑來無事,碼字玩玩,讀書,寫書,開卷有益,挺好。像小席老師和我這樣,以父輩的書相贈,也許是一種特別的隆重與正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