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美之途

雅美之途 名博

拯救德國海德堡的美國將軍:來自密蘇裏的威廉·貝德林登

雅美之途 (2026-06-25 18:28:11) 評論 (0)


1945年3月的德國,戰爭已經走到了盡頭。

第三帝國正在崩潰。盟軍從西麵不斷推進,德軍節節敗退。每天都有城市被炮火摧毀,古老的教堂、大學和市政廳在硝煙中化為瓦礫。對於許多德國城市而言,戰爭的最後幾周往往也是最慘烈的時刻。

在內卡河畔,一座擁有數百年曆史的大學城正靜靜等待命運的降臨。

這座城市名叫海德堡。

幾個世紀以來,海德堡一直是德國精神生活的重要象征。蜿蜒的石板街道通向古老的大學建築,學生們曾在這裏討論哲學、醫學和法學;詩人和思想家在這裏尋找靈感;旅行者從世界各地來到這裏,隻為一睹山坡上那座俯瞰全城的紅色城堡。

海德堡最引以為傲的,是創建於1386年的海德堡大學——德國曆史最悠久的大學。六個世紀以來,這裏培養了無數學者,包括黑格爾和韋伯,也見證了歐洲文明的興衰更迭。

然而在1945年春天,這一切都可能在幾小時之內消失。

美國陸軍第44步兵師已經逼近城外。按照作戰計劃,如果德軍繼續抵抗,美軍炮兵將對海德堡實施大規模炮擊。戰爭進行到這個階段,盟軍已經沒有太多耐心與時間。對於軍事指揮官而言,一座城市不過是地圖上的一個目標;對於炮兵來說,目標意味著射程、坐標和火力覆蓋。

而負責這些火炮的人,正是一位來自美國密蘇裏州的準將——威廉·阿瑟·貝德林登。

此時的貝德林登已經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職業軍官。在1943年2月,貝德林登調任劉易斯堡,擔任第44步兵師師屬炮兵部隊指揮官。一個月後,他晉升為準將,正式進入美軍高級將領行列。

五十歲的他出生於密蘇裏州Springfield (斯普林菲爾德), 曾就讀於Drury學院。年輕時,他原本計劃成為一名醫生或科學家,甚至獲得了去芝大繼續深造的機會。然而第一次世界大戰改變了他的命運。他放棄學術道路,穿上軍裝,從此開始了長達近四十年的軍旅生涯。

在法國戰場、萊茵蘭占領區、菲律賓以及美國各地軍營之間輾轉多年之後,他成為了第44步兵師的炮兵指揮官。

沒有人會想到,這位職業炮兵軍官後來最著名的事跡,並不是摧毀一座城市,而是拯救一座城市。

隨著美軍逼近海德堡,貝德林登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眼前這座城市的特殊價值。

他知道這裏不僅僅是一個軍事目標。

這裏有德國最古老的大學,有數百年積累下來的圖書館和學術傳統;這裏有巴洛克時代的建築和中世紀遺留下來的街區;這裏保存著德國文化記憶中最珍貴的一部分。

如果炮兵開始射擊,這些東西很可能永遠消失。J10

於是,貝德林登做出了一個並不尋常的決定。他決定嚐試談判,這個想法在當時幾乎帶有冒險色彩。但是他在密蘇裏學到的德語,小時候對德國文化的熱愛,他的姓氏Beiderlinden本身就來自德國。

納粹政權已經下達命令,任何試圖與盟軍私下接觸的德國地方官員都將被視為叛徒,甚至可能被立即處決。然而貝德林登能夠說一口流利的德語,他相信在戰爭的最後時刻,理性或許仍有機會戰勝狂熱。

在有關海德堡免於毀滅的曆史記憶中,除了貝德林登將軍之外,還有一個經常被提及的人物——德國醫院指揮官尼森上校(Colonel Niessen)。據一些地方史料和戰後回憶記載,在戰爭最後階段,貝德林登與尼森都意識到繼續抵抗已毫無意義,並試圖促成海德堡和平移交。

與此同時,時任海德堡市長卡爾·奈因豪斯(Carl Neinhaus)也被認為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最終,德軍撤離城市,海德堡避免了成為又一座被炮火夷平的德國城市。

更令人動容的是,在雙方溝通極為困難的情況下,當地漁民被認為承擔了秘密傳遞信息的任務。他們駕著小舟穿過內卡河(Neckar River),在德軍和美軍控製區之間往返,將消息送達談判各方。

無論這些細節在後世傳說中被如何演繹,有一點毋庸置疑:如果沒有這些普通市民冒著生命危險傳遞信息、促進溝通,僅靠將軍、市長或軍官個人都很難完成和平接管。

從這個意義上說,那些默默無聞的海德堡漁民,同樣應該被視為拯救海德堡的英雄。他們沒有留下輝煌戰功,卻幫助一座擁有數百年曆史的大學城躲過了戰爭最後的毀滅。

美軍最終得以進入城市,而原本準備發射的炮彈沒有落向大學廣場,沒有落向古老的圖書館,也沒有落向俯瞰城市的海德堡城堡。

當戰爭結束時,海德堡仍然站在那裏。

19世紀至20世紀初,美國中西部(賓夕法尼亞、俄亥俄、威斯康星、密蘇裏等州)有大量德國移民,他們的後代後來成為美國軍隊、政府和企業的重要組成部分。

因此出現了一個曆史上的巧合:1945年春天,當納粹準備將海德堡變成戰場時,最終率領美軍進入海德堡、避免這座德國古城遭到毀滅性炮擊的將軍,恰恰是一位姓氏明顯來自德國的德裔美國人——William Beiderlinden

海德堡人後來一直記得他的貢獻,甚至稱他為:Der Retter Heidelbergs,海德堡的拯救者(救世主)”。

從這個角度看,這段曆史頗具象征意義:一位祖先來自德國的美國將軍,在二戰最後階段保護了一座德國最著名的大學城和文化古城,使其免於成為又一個被戰火夷平的城市。

六百年的大學仍然站在那裏。

對於當時的人們而言,這也許隻是戰爭結束前一個不起眼的小插曲。然而隨著歲月流逝,人們越來越清楚地認識到,這個決定挽救的不僅是一座城市,更是歐洲文明的一部分。

今天,每年都有數百萬遊客漫步於海德堡老城。學生們依舊穿過大學古老的庭院,學者們依舊在圖書館查閱文獻。許多人讚歎這裏是德國保存最完好的曆史名城之一,卻很少知道,在1945年的那個春天,這一切曾經距離毀滅隻有一步之遙。

整理辦公室才發現這篇德國海德堡的文章、照片和悼詞,一直想寫文章,這也應該隻是一個開始。

如下是海德堡當地新聞文章的翻譯:

“海德堡:救世主歸來——威廉·貝德林登

一位老兵向海德堡市贈送了一幅威廉·貝德林登的肖像畫——這位美國將軍當年曾拯救了這座城市。

海德堡

(本月仍可免費閱讀9篇文章)

RNZ Online

2017年12月28日 上午6:00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最後幾個月裏,威廉·貝德林登(William Beiderlinden)為海德堡免於遭受嚴重破壞作出了重要貢獻。盡管納粹領導層在1945年3月曾打算把海德堡變成新的前線戰場,但這位將軍保持了謹慎態度,與當地居民進行談判,並在沒有發生大規模戰鬥的情況下接管了這座城市。

那已經是72年前的事了。如今,在他去世36年後,貝德林登至少以一幅肖像畫的形式“回到了”海德堡。

這一切首先要歸功於一次巧合。當貝德林登回到美國後,他曾多次在華盛頓與勞拉·利維爾-辛普森(Laura Leavell-Simpson)見麵,而後者為他繪製了這幅肖像。

“這幅畫花了六個多月才完成,因為他總是在各地奔波,”畫家的兒子羅伯特·辛普森(Robert Simpson)說道。“不過這幅畫具有曆史真實性,甚至連他因在德國服役而獲得的勳章都畫了出來。”

而羅伯特·辛普森本人也與海德堡有著深厚聯係。除了在世界各地執行任務外,他也曾作為美國士兵駐紮在海德堡。後來他回到了家鄉舊金山,但他依然稱海德堡是自己“最喜愛的城市”。

霍斯特·申克(Horst Schenk)也曾與辛普森一起作為美國士兵駐紮在這裏。退役後,申克留在了海德堡,並一直與辛普森保持聯係。

“去年夏天我們見麵時,話題談到了這幅畫,以及他希望把它贈送給海德堡市的想法,”申克回憶道,“由於我長期以來一直對海德堡的曆史感興趣,所以我主動提出幫助他完成這件事。”

申克隨後聯係了海德堡市政府公共關係辦公室,對方又將他介紹給市檔案館。檔案館隨後聯係了普法爾茨選侯博物館(Kurpfälzisches Museum)館長弗裏德爾·赫普(Frieder Hepp),而赫普立刻對此表示濃厚興趣:“重要的是把人與曆史聯係起來。”

因此事情進展得非常順利。幾天前,91歲的辛普森帶著這幅肖像來到海德堡。

巧合的是,他是在博物館中的一個房間裏正式移交這件藝術作品的——而這個房間恰恰就是1945年美國軍政府辦公室曾經設立的地方。

“這裏就是當年的辦公室嗎?這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辛普森說道。

“不過,知道它如今被妥善保存著,感覺很好。我母親一定會對此感到非常高興。”

據赫普介紹,這幅肖像最終將被安置在目前仍在規劃建設中的海德堡南城區“馬克·吐溫中心”(Mark Twain Center)。

因為在那裏,人們希望保存並紀念美國人在海德堡時期的曆史記憶”。引用海德堡文章完畢。

貝德林登將軍是密蘇裏西南的Springfield, 他的夫人是密蘇裏的St. Joseph人,這是當地報紙對威廉·貝德林登逝世寫的逝世新聞:

威廉·A·拜德林登少將逝世

據悉,退役少將威廉·A·拜德林登(William A. Beiderlinden)於美國弗吉尼亞州麥克萊恩(McLean, Virginia)逝世,享年86歲。

拜德林登將軍的妻子是安·拜德林登夫人(Mrs. Ann Beiderlinden),她原籍密蘇裏州聖約瑟夫市(St. Joseph)。安夫人是聖約瑟夫市居民大衛·西蒙(David Symon)的姐妹。

拜德林登將軍因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拯救德國古城海德堡(Heidelberg)而聞名。當時,他成功說服負責防守該城的納粹部隊撤離,從而使這座曆史名城免於毀滅。

1945年春天,拜德林登指揮美國陸軍第44師炮兵部隊。該部隊當時奉命炮擊海德堡。這座曆史名城不僅擁有悠久文化傳統,也是海德堡大學(University of Heidelberg)的所在地。該校創建於1385年,是德國最古老、最著名的大學之一。

盡管納粹政府曾下達命令,規定任何試圖與盟軍談判以拯救城市或城鎮的市長(Burgomaster)都將被判處死刑,拜德林登仍設法聯係上了海德堡市長卡爾·諾因豪斯博士(Dr. Karl Neinhaus)。諾因豪斯無視納粹大區長官(Gauleiter)的威脅,與這位美國將軍進行了談判,並最終成功達成協議,使這座古老城市免遭炮火摧毀。

除妻子外,拜德林登身後還留下了一位居住在阿肯色州溫泉城(Hot Springs, Arkansas)的妹妹瑪麗·利比(Marie Libbey),以及三名孫輩。

他最終安葬於美國Arlington National Cemetery。

拜德林登將軍不僅參加過第二次世界大戰,也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服役。此後,他又參加了朝鮮戰爭。

1955年,他在美國陸軍參謀長辦公室(位於華盛頓特區)任職期間退役,結束了漫長的軍事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