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晴心裏比誰都清楚,在洛杉磯,像她這樣獨自帶著孩子打拚的單身母親,其實數不勝數。隻是身邊許多女人,或有名存實亡的婚約,或有隱秘的情人,甚至依附於人做著外室,唯獨她,活得幹淨、自由、坦蕩。沒有婚姻的枷鎖,沒有情感的糾纏,更沒有利益的束縛。
可這份徹底的自由,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麵對雅晴的慢熱與遲疑,張達凱卻從沒有半分急躁。他早已習慣了歲月靜好的節奏,自少年時代赴美定居,他早已融入了美國式的從容與舒緩。他也曾經曆過轟轟烈烈、刻骨銘心的愛情,如今的他,更渴望一份平靜、踏實、細水長流的陪伴。對雅晴,他從不強求回報,也不奢望立刻擁有,隻希望雅晴不要拒絕他的關心、照顧與守護,這便已是他生活中最踏實的寄托。
兩個人,都曾深愛過,也都曾被傷過。正是這份相似的經曆,讓他們彼此體諒,少了索取,少了期待,少了年輕人那般的熱烈與糾纏。日子過得簡單、清淨、安穩。餘生能否成為夫妻,他們誰也不刻意追趕,隻信緣分,一切順其自然。
相比感情,張達凱對自己的事業反而有著更清晰的期待。美國這片自由的資本主義土壤,崇尚人盡其才、物盡其用,他堅信,隻要腳踏實地,就能在這片廣闊的天空裏,飛得更高、走得更遠。
另一邊,王伯當與黃媛媛的四川之旅圓滿結束,兩人回到廣州父母家中小住兩日,便準備啟程返回洛杉磯。臨行前一晚,王伯當的父母拉著他,進行了一次漫長又沉重的深夜長談。
自大學畢業遠赴美國,一晃十多年過去,王伯當與父母始終聚少離多。兩位老人從體製內高位退休,生活從喧鬧歸於平淡,如今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抱上孫輩,承歡膝下,安享晚年。幾千年傳宗接代的傳統觀念,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們心底。眼看著兒子經曆過一次失敗婚姻,如今已人到中年,對婚事卻依舊不急不躁,他們心中既著急又無奈。
歲月不饒人,他們一天天老去,與兒子遠隔重洋,每一次離別,都不知下一次重逢是何時。
兩位老人雖沒有為兒子積累下萬貫家財,卻也憑著當年的積蓄,在上海、廣州、深圳置辦了三套房產。原本隻是打算作為退休度假之用,沒料到曆經十餘年房價飛漲,三套房子如今價值上千萬,足足翻了十幾倍。他們想趁身體硬朗,把房產直接過戶給兒子,免得日後突生變故,平添繼承的麻煩。可王伯當卻婉言推遲,他覺得父母尚在,自己不願早早接受這份來得太過輕易的巨額財富。
對於父母催婚、盼孫的心情,王伯當完全理解,也滿心愧疚。這些年獨自漂泊海外,他嚐盡了孤獨與艱辛,更明白家的意義。他握著父母的手,鄭重承諾,會認真考慮他們的心願,隻求老人再給他一點時間。
望著兩鬢早已斑白、身形日漸蒼老的父母,王伯當心裏充滿了自責與無力。多年的西方生活,早已讓他習慣了美國的自由、簡單與開闊,他再也無法真正適應國內複雜的人情世故與生活節奏。養兒防老的傳統,他顯然沒能做到;可讓他放棄美國的一切,回到父母身邊長伴左右,他也實在難以抉擇。
思來想去,他鄭重向父母提議,由他申請,以美國公民的身份擔保兩位老人移民美國,憑著他的報稅與資質,一年內便能順利獲批。
對這個提議,王伯當的父母沉默許久,最終表示,會慎重考慮,也希望兒子能給他們一點時間,慢慢抉擇。
夜色沉沉,一邊是割舍不下的故土親情,一邊是難以放棄的自由人生,王伯當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心潮起伏,久久難平。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