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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天意】第一章《倔強的命運》 22

舊山老鬆 (2026-05-13 06:03:10) 評論 (0)

“小霸王”是沒有朋友的,至少在明麵上是這樣。

下課鈴一響,別的男孩勾肩搭背去滾鐵環、去摔跤,沒人敢喊王天意。他就像一隻孤傲的小獅子,獨自站在操場邊,看著這群“凡人”嬉戲。

直到劉海出現。

劉海是個異類。他皮膚白淨,衣服總是洗得發白卻整潔,不像王天意總是沾著泥點。劉海的學習成績緊咬著王天意不放,每次考試,第一名不是王天意就是劉海。

這兩個最聰明的腦袋,自然而然地湊到了一起。

他們的友誼不需要過多的言語。課間,別人躲著王天意,劉海會走過去,把一顆珍貴的奶糖塞進他手裏。放學後,兩人會一起走在田埂上,討論剛才課上老師講的“退位減法”到底該怎麽算。

王天意的體育極差。因為營養不良,他瘦得像根豆芽菜,跑五十米總是墊底,引體向上一個也做不了。每次體育課,他都是被嘲笑的對象,隻有劉海會默默陪在他身邊。

但王天意也有他的高光時刻——投擲。

也許是常年揮舞教棍練就了腕力,也許是那股要把所有不甘心都扔出去的狠勁。無論是扔沙包還是後來的壘球測試,王天意一出手,那小球就像出膛的炮彈,“咻”地一聲飛出老遠,把體育老師都看傻了。

“天意!牛逼!”劉海在場邊跳著腳喊。

那一刻,王天意心裏那點因為跑步倒數而產生的自卑煙消雲散。他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哪怕隻有一個人懂你、挺你,那種力量也比那一百分的成績單更讓人踏實。

王天意的快樂,不僅僅是精神層麵的,還有物質的。

那是彈球的黃金年代。男孩子們的口袋裏如果沒有幾顆“貓眼珠”或者“大頭珠”,走路都不帶風。王天意是彈球場上的絕對王者。

他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幾何直覺和力度掌控。他大拇指的指關節因為長期彈擊,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繭。他眯著那隻被稱為“牛眼”的大眼睛,瞄準,出擊,“啪”的一聲脆響,對手的玻璃球應聲入袋。

一個學期下來,他的彈藥庫裏堆積了一百多顆玻璃球。但他並不滿足於單純的收藏,商業的嗅覺在他七歲的腦瓜裏覺醒。

他開始“變現”。一毛錢十個,或者一毛錢九個,賣給那些技術差、總是輸球的“大戶”。在那個一分錢能買兩顆水果硬糖的年代,一塊多錢簡直是巨款。

王天意沒把這錢用來買吃的。他揣著這帶著體溫的硬幣,跑到供銷社,站在那個落滿灰塵的櫃台前,盯著那一排排連環畫。

三分錢一本的《嶽飛傳》,五分錢一本的《孫悟空三打白骨精》,八分錢一本的《水滸》。

他一本本地買。很快,家裏那個放鞋樣的空木箱子,被填得滿滿當當。那是他的寶庫。

除了看書,他還有一雙巧手。寫廢了的作業本、舊報紙,到了他手裏,經過一番折疊翻轉,就變成了威風凜凜的帽圈——那是古代武將戴的頭盔,棱角分明;還能變成手槍、衝鋒槍。

他戴著紙帽圈,舉著紙槍,站在自家院子裏的那棵老槐樹下。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他覺得自己不是那個因為尿褲子事件被父親訓斥的小孩,也不是那個被同學孤立的“小霸王”。他是趙雲,是嶽飛,是擁有千軍萬馬的將軍。

從學前班到三年級,這四年是王天意人生的第一個巔峰。

在學校,他是老師眼裏的絕對心腹,是付老師的“替身”。他拿著教棍,維持著他認為正確的秩序。雖然手段有些粗暴,雖然下麵怨聲載道,但成績不會騙人,流動紅旗常駐在二年二班的門口。

在社會上,他是村裏人口中的“神童”。大人們見了他,不再隻是摸摸頭說“這孩子真乖”,而是帶著探究和讚許的目光說:“這就是刺玫家那個天才娃吧?不得了啊。”

在家裏,那大半箱連環畫是他地位的象征。鄰居家的孩子想借看,都得客客氣氣地叫他一聲“天意哥”。

他快樂嗎?

是的,他很快樂。但這種快樂是帶著刺的。

他的快樂在於掌控。掌控著班級的紀律,掌控著考試的排名,掌控著自己那一方小小的精神世界。他不需要像別的孩子那樣去討好別人,因為他有資本——智商和權力。

晚上,煤油燈昏黃的光暈裏,王天意趴在炕桌上,一邊看連環畫,一邊用廢書紙疊著新的手槍。窗外是漆黑的夜,屋裏是他一個人的王國。

他偶爾會抬頭看看鏡子裏的自己,那雙“牛眼”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他知道,自己是特別的。這種特別讓他自信,也讓他孤獨。但他不在乎,或者說,他享受這種孤獨。

這四年,他像一條剛入水的魚,在屬於自己的河道裏,遊得順風順水,激起了層層浪花,卻還沒意識到,前方或許會有暗礁和激流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