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袁賀歲片
——物理學大師簽名封(續二)BayWatcher 84研
【科大瞬間】第312期
編者按
在歲末賀歲之際，《科大瞬間》特別推送BayWatcher（84研）的“吳-袁伉儷賀歲片”。以收藏的角度，該篇追述作者守望物理學大師吳健雄的“手澤”經曆：從錯失的拍賣珍品，到意外的斬獲；再到袁-吳伉儷對兩岸同步輻射研究中心的關懷，又具體到1986年6月他們到訪科大時的情景記憶...... 這不僅僅是一封賀歲明信片的故事點滴，還涉及跨越半個世紀的科學情緣與時代印記，更是理想與默契書寫的一段溫馨而深刻的傳奇。
借此，向所有在科學道路上默默耕耘、守望相助的前輩致敬。願大師們的精神如同步輻射之光。照亮後學前路。
讓我們一同品讀這份跨越時空的賀歲溫暖。
（編者注：袁家騮是袁世凱的孫子，袁世凱的次子袁克文的兒子。）
袁家騮-吳健雄新婚照(1942年)取自網絡
筆者在一年前寫給《科大瞬間》的“兩件諾獎集合簽名封”的開頭："感恩節、聖誕節直到下個元旦，一個來月裏麵的節假日幾乎占到四成！以筆者的體驗，這一季節還是'收藏季'……一年到頭藏品轉手的峰值就出現在聖誕音樂蕩漾的時分。"
臨近2025歲末，筆者每星期都在幾大拍賣網站上探查，各平台友情推送過來的亮點的鏈接也都不落下，以期有新大陸的出現。不幸，“地理小發現”的是早在十月初eBay曾結拍一封信件已成了明日黃花(下圖)：Chien-Shiung Wu signed letter noted Experimental Physicist Manhattan Project (吳健雄[著名實驗物理學家，曾參與曼哈頓計劃]簽署的信件) 。
1987年5月15日C.S.Wu英文信件
吳健雄的簽名件是筆者長期以來的關注，特別是兩位首批華人首諾獎得主李、楊的簽名各有了數件之後，尤為突出。事實上，他們三位的簽名物件在網上現出的數目，大致為指數關係：楊(100) >> 李(10) >> 吳(1)。
甚至能從網上找到的吳簽也寥寥無幾。多年前，筆者搜到並保存下這張“吳健雄”中英文簽名卡電子圖片，作為今後比對的用途。至此(2025年12月)還是獨一無二地存在。所以，錯過的那一封很有意義的手寫信函，未免惆悵。
eBay這一新近拍品盡管轉瞬即逝，卻給了筆者一個提示、或鼓勵、或期待：吳先生的手澤並非遙不可及，“麵包，會有的！”
“收藏季”的預期並沒有破滅，今年隻是姍姍來遲——剛過新年拐角便梅開二度：RARE Chien-Shiung Wu Chinese American Physicist Handwritten Signed Letter 1994 (罕見，吳健雄，華人美國物理學家手寫簽名信件，1994)，閃爍在eBay的搜索結果中。此件(見後圖)是一口價(Buy Now)可結拍，其要價與已得李-楊簽名件的費用，以能見度來衡量近似於等(反)比的關係，符合物以稀為貴的商品原理；但，該拍居然接受還價(Make Offer)。看上麵已留有三個拍賣關注?，毫不猶豫出一個適當的還價，十多分鍾後便被在德國漢堡賣家的接受了。
書信由兩件構成，信封和明信片。信封上的地址用英文書寫，並有中文書寫的收件人(王漢茂 教授 夫人 啟)；寄信人和地址部分使用貼標，顯示的是吳在紐約市的住址(同上麵87/5/15英文信中地址一致)；貼附是50美分、航空先驅Harriet Quimby1的紀念郵票。吳健雄先生可能沒有想到，二十六年後她本人也被榮選登上美國發行的紀念郵票2！郵戳上的日期是1994年12月21日，寄自紐約州紐約市。疑惑為什麽王教授貴重的私信會轉由德國上拍，就向賣主詢問。回複有些繞彎：
吳的那件作品確實非常罕見，市場上幾乎看不到。我是從一位台灣的私人收藏家那裏購得的。我還問過他是否還有其他類似的(吳的)藏品，但他告訴我這件是他唯一的一件！
令人大跌眼鏡，郵件竟然還是從台灣掛號發出，這搞得啥名堂啊！(猜測賣家為最大獲利而“全球化”地找藏家，同時也想收納歐元而非台幣。)
明信片是瑞士Caspan發行的私人收藏版，正麵是歐洲孩童的聖誕節圖案，背麵是吳的手寫書信(格式轉為橫排)：
王先生 夫人：同步輻射運
轉以來，一瞬已快兩年了
幸中心上下一致，努力演進
實在不易。
先生因經驗宏富，對人誠摯，
使中心行政順遂，更
不易多得。不勝感激。健因
心髒衰弱，今年指導委員會
及TRC開會均未能出席，抱歉之至。
明年如體力增強，一定勉力
參加會議；專此敬賀
新年快樂 百事如意
家騮, 健雄 上 1994
此信作於1994年12月底，有聖誕圖景、有“新年快樂”嘉言、有袁吳兩先生連袂署名，可見其具有家庭賀歲片的涵意。同最前麵的那張“吳健雄”簽名圖片比照，該信封上的手跡無疑是屬於吳而非袁，盡管他的署名在右。一個旁證是“健因……”：倘出自袁，則應為“健雄因……”，您以為然否？
另一旁證，就是同沃爾夫獎網頁上吳的留言圖片上的字體(下圖)比照，能看出兩個簽名有著很高的相似度。長於書法兼繪畫的老友熊偉兄對其手書評價道：“吳的字很大氣，‘雄健’，不愧‘健雄’之名！” 此評同我的觀點“真可謂英雄手筆”不謀而合！
收信人王鬆茂教授，台灣屏東縣人，台灣清華大學化學係第一屆係主任。1982年起被延攬入行政院國科會擔任副主任委員，參與設計和負責同步輻射研究中心，並直至運轉。以吳的用語正是(人才)“不易多得”。
美國《時代周刊》2020年評選出1920-2019年世紀年度女性，吳健雄是1945年的年度女性（取自網絡）
當年，海峽兩岸共有兩個“同步輻射”研究中心建成並運作，東邊的是在台灣新竹科學園內的“國家同步輻射研究中心(NSRRC)”；西邊的是在安徽合肥中國科大西區的“國家同步輻射實驗室(NSRL)”。在前後不到兩年的時間間隔內，兩者都經由論證、興建、出光、驗收。早在1983年袁家騮就是台灣同步輻射研究中心的指導委員會主任委員，信中提及指導委員會等的開會就與之相關；此明信片上袁的署名在先，估計是因他直接的官方身份吧。吳、袁兩先生對於西邊的同步輻射事業也同樣功莫大焉，請看：
正是因為他們對於科大同步輻射中心的關懷，筆者有幸親睹兩位先生的風采。1986年6月下旬，袁家騮、吳健雄雙雙到訪科大3，指導同步輻射中心的建設。當然，校方不失時機地請科學大師們和大學生們見見麵，冀其能傳授學習和科研的經驗、並對後學們給予勉勵……不同於絕大多數的國內高校，1980年代的USTC對於貴賓的這類講習，從來不硬性地組織和布置(比如按班級入場入座)，而是根據預估的歡迎程度來指派會議地點。比如1985年陳省身的近代幾何學報告會就放在水上報告廳。也許200 - 300百個座位的會議廳不夠數學係之外的聽眾擠進，也許更會有部分聽眾離席退場——這些就是無官方組織監督的pros & cons。會前，主辦方就在布告欄裏刷出一幅公告：XXX的報告會，主題，時間，地點。愛看不看、愛去不去、誰去都行，透射出四十年前“哈肥褲子大”的自由化風尚。
報告會那天下午1點半，科大的大禮堂五分之四座席已滿。很可能由於校方去稻香樓賓館迎接的車隊延遲，吳、袁一行沒有按照慣例從主席台後方入席，而是改從禮堂前門魚貫進入，走過長長的通道再登台。我的座位恰好緊臨右邊一側的過道，相距經過的吳先生僅一米之遙。近觀她神情嚴肅，步履匆匆，一馬當先地把袁先生和其它校方陪員拋在身後。那一刻，可以感受到她守時和惜時的素質與心態。
最後，以筆者製作的兩件明信片極限張(Maxi Card)，作為本文的結尾：
上：證實宇稱不守恒實驗的論文 下：“2021年吳健雄郵票”
2026年1月22日初稿於加州灣區
2026年1月29日完稿於北德州，2026年2月16日補訂於加州北灣
鳴謝：
感謝許讚華、熊偉、華同旭、牟誌堅等人的指正和補充。
注釋:
[1]哈麗特·奎姆比（1875-1912）是一位富有冒險精神、勇敢無畏的女性，她是1911年第一位獲得飛行員執照的女性。哈麗特最初是在紐約觀看航空展時對飛行產生了興趣。她很快學會了飛行，並通過了飛行員考試。獲得執照後不久，她於1912年成為第一位獨自飛越英吉利海峽的女性。
[2]“2021年吳健雄郵票”是美國郵政局於2021年2月11日（恰逢國際婦女和女童參與科學日）發行的一枚永久郵票，旨在紀念傑出的華裔美國實驗物理學家吳健雄。這枚郵票以她身穿旗袍的肖像為圖案，背景為青金石色。郵票旨在表彰她做出的傑出貢獻，包括她在曼哈頓計劃中的工作以及她著名的實驗，該實驗推翻了弱核相互作用中的宇稱守恒定律。這項發現使李、楊獲得了諾貝爾獎，但最初卻忽略了她在此項研究中發揮的關鍵作用。
[3]袁-吳1986年到訪科大的照片。袁-吳伉儷在圖中間）。
編輯：許讚華
排版：俞霄
《科大瞬間》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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