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沒有神話》引出的爬格子往事

Armweak (2026-05-25 13:22:53) 評論 (0)

苦難波折的一年過去了,生活中至少暫時有了幾分風平浪靜。學生的期終考試閱卷完畢,“愛壹帆”下,竟然找到一部《愛情沒有神話》電視劇可以消遣。電視劇講的是網紅作家、網絡小說編輯和投資人之間那些事。故事情節談不上多麽驚世駭俗,但劇裏那些做著作家發財夢、天天爬格子寫小說的文學青年,卻讓我覺得並不陌生,更何況趙又廷,唐嫣,楊彩鈺,倪虹潔等角兒,因為早就嫁給了轟轟烈烈的愛情電影和電視劇,久經了愛情戲沙場的錘煉,在劇中爐火純青眼花繚亂的表演,的確能讓觀眾得到了很多賞心悅目的休閑。說實話,他們過去演的一些角色,還真曾在我心裏製造出過愛情的玫瑰色幻覺。劇中的作家,編輯和投資人的互動,讓人看到了,在當今網絡世界寫小說討生活的艱辛和不易,也讓我回想起四十年前,我做學生時那幾件茶餘飯後爬格子寫方塊字的往事。隻是那時候,俺有寫文章的衝動,對“作家”這個職業,卻並不怎麽瞧得上。四十年過去了,現在回頭再看,這一點居然一直沒變。

按今天網絡世界的標準,一個人如果能嫻熟地把方塊字來回騰挪、排列組合,寫得別人哈哈一笑,或者心頭一顫,那基本就能混成網紅作家,一旦成了名,身邊自然少不了漂亮姑娘。輕則紅袖添香,重則抱著枕頭帶著牙刷牙膏主動上門留宿。我記得86年畢業上班後,在一個辦公室的同事曾感慨地說,作家寫的那些字,我全都認識。可人家一排列組合,就能把人勾得神魂顛倒。40年前,工科大學生,舞文弄墨的水平普遍沒有到達出彩的程度,偶爾有人喜歡塗鴉寫上幾句,旁邊的同學就會去恭維他/她,說有文采,是個才子。我能寫幾句,因此也有人這樣誇讚我,但我自己並不喜歡,因為我當年一門心思,想當“教授”、“科學家”,準備去攀登科學高峰的。至於寫文章,那不過屬於業餘愛好,雕蟲小技而已。

大概是在1985年吧,研究生會副主席找到我,要我寫一篇介紹他們學生組織“科學滲透和縱橫成才協會”的文章。說白了,就是幫這個組織吹一吹,擴大點影響。文章寫完以後,那位副主席憑借自己豐富的社會閱曆和極強的活動能力,把稿子轉給了《南京日報》科教處的一位處長。處長看完後說,《南京日報》不適合刊登這種文章,不過他推薦給當時南京的一個科普刊物——《科學二十四小時》。於是,我這個學生成了第一作者,而那位《南京日報》處長,則順理成章成了第二作者。現在回頭看,這其實是標準的“江湖操作”。

一兩個月後,處長打電話給我,說文章已經發表了,讓我去新街口附近的《南京日報》社領取稿費和樣刊。那天我興衝衝跑過去。處長從抽屜裏拿出兩張“大團結”——十元麵額的人民幣,一共二十塊稿費。現在的年輕人大概已經無法理解,八十年代的二十塊錢是什麽概念。那時候,一張“大團結”,至少能痛痛快快逛一趟菜市場。不過我當時腦子還是很清楚的。雖然文章一字未改就發表了,我還是第一作者,但如果沒有眼前這位處長在背後活動,這篇文章恐怕連門都進不去。想到這裏,我毫不猶豫地抽出一張“大團結”,又遞回給了處長。處長先是一愣,隨後大喜。大概他也沒想到,一個窮學生居然還有這種“江湖義氣”。苦於當時手邊沒什麽禮物回贈,他順手抓起當天出版的一份《南京日報》送給我,然後熱情地拉著我坐下,開始認真商討以後長期合作的大計。此時此刻,他早已把研究生會副主席委托的那篇介紹文章忘到了九霄雲外,轉而積極鼓動我和他一起撰寫係列科普文章。討論結束後,他讓我先回去擬個計劃,再來詳細商量今後的創作安排。我當時滿口答應。但心裏其實異常堅定:和“教授”、“科學家”這些頭銜相比,科普作家算個逑啊。

於是,那天走出《南京日報》社以後,我就再也沒回去見過那位處長。那大概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放人鴿子。如今四十多年過去,但願那位體製內的處長身體健康,退休金豐厚,正安享晚年。

我爬格子寫文章的經曆中,最讓我得意的一件事,發生在1986年春天,研究生畢業前夕。

那時候學生畢業,流行在一本屬於自己的紀念冊上彼此留言,寫些祝福和調侃的話。我本科畢業時的紀念冊早已弄丟,裏麵也沒留下什麽精彩內容。但研究生紀念冊幾年前居然失而複得,如今一直帶在身邊。冊子裏,同學們給我寫了不少半真半假的留言。有人希望我“找到比校花更漂亮的老婆”,有人祝願我的“愛情小樹早日長成參天大樹,樹下還有很多姑娘乘涼”。現在回頭看,當年那幫人,一個個說話都挺損。

紀念冊前幾頁印著校長、書記的題詞,而扉頁上,則印著我當年寫的一篇小文章。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一開始,研究生會主席其實已經委派了另一位同學撰寫扉頁文字。稿子寫完後拿給我看。那時年輕氣盛,我讀完以後,居然直接毛遂自薦,說:“這個我能寫得更好。”主席居然也真同意了。於是,我花了兩個晚上遣詞造句,字斟句酌,硬是把自己當成了文學青年。初稿完成後,研究生會又組織討論,提出修改意見。我再根據大家的意見反複修改潤色,最後終於定稿采用。直到今天,我心裏依然對那位最初被委派寫稿、最後他的大作卻未被錄用的同學有那麽一些歉意。

去年太太去中國探親後,把那本紀念冊帶回了美國。看著那張早已發黃的扉頁,還有上麵那些經過鉛字排版印刷的文字,我至今仍能回想起,1986年那個23歲的大男孩,在推敲那些句子時內心翻騰的種種念頭。那個年代心裏真熱啊。對研究生生活充滿熱情,對未來充滿幻想,對愛情充滿渴望。甚至,對校花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也在那段文字的字裏行間忽隱忽現。



《愛情沒有神話》裏的網紅作家,有招蜂引蝶的本事,一群文學女青年排著隊等著做他的紅顏知己。我的那篇紀念冊小文當然不至於有這種威力,但居然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副作用”。紀念冊印出來後,校報的一位美女編輯聞訊而來,非要到我寢室和我一起“探討文學創作藝術”。我當時心裏想,哪有什麽文學藝術?無非就是一種類似於對漂亮女孩做色迷迷幻想的想象力在作祟罷了。不過我也敏銳地感覺到,美女編輯真正想探討的,恐怕未必隻是文學。隻是那時候,我本來就把爬格子當成雕蟲小技,心裏又一直飄著一層或濃或淡、與校花之間若明若暗的小情緒,所以對這位山東大學中文係畢業的美女編輯,並沒有太大熱情。

論美貌,美女編輯遜色校花三分白;論味道,她又輸了校花一段香,盡管,她名字裏偏偏還真有個“香”字。因此,美女編輯的一腔文學熱情,終究沒能點燃俺進一步深入探討創作藝術的興趣。至於校花後來是否讀過那篇扉頁小文,按邏輯推斷,大概是讀過的。校花二十年前早已步入天堂。她當年是否曾被那篇小文輕輕撥動過心弦,如今已經永遠無從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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