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萌發 23》

如何認識古希臘和馬羅文明？作為當今世界主導的西方文明的發端，古希臘羅馬文明對人類曆史的影響不言而喻。從米諾斯文明和邁錫尼文明的經曆來看，它又是對兩河和埃及文明的繼承和發展，本身是人類文明史上的一次巔峰。我們首先看看它所處的環境。西亞是人類文明的搖籃，由此擴展成為一個含括亞歐非大陸廣大地域的文明圈。在古希臘羅馬的時代，這裏就有波斯文明，米底文明，斯基泰文明，巴比倫文明，西米裏文明，以及呂底亞等小亞細亞的大大小小的文明。沿地中海還有黎凡特文明，埃及文明，以及迦太基文明等等。這些文明基本上同處於一個緯度地帶，大的環境和氣候相似，又有地域的特殊性。人類可以較自由地遷移，互通商貿。文化之間不斷地相碰撞，相融合，這裏是人類文明的一個大熔爐。古希臘羅馬文明就是在這樣多元開放的環境中孕育成長起來的。

文明既取決於環境，又取決於人本身。希臘半島土地貧瘠，農耕地少，所以產生了很多脫離土地的人。他們或者從事商貿，或者移居他鄉，都必須麵對大海。於是，航海成為了人類文明的新的維度。航海賦予了希臘人探索的精神和勇氣。這種生存方式形成了希臘人的文化，同樣也影響了希臘，尤其是雅典城邦的政治形態。雅典人追求自由，平等，公正，和私有財產的權利。而社會的現實是自由與責任，平等與階層，公正與倫理，權利與義務，私有財產與公眾利益之間的矛盾。雅典人由此產生了公民意識，不滿於專製製度的惡政之後，建立了一種獨特的直接民主製度。社會公眾事務由公民投票決定。人的權利，義務，和行為都以成文法來定義和規範。

古羅馬人是農耕民族，但是羅馬的可耕地也很有限。羅馬人一直效仿希臘人的文化。他們采用了一種共和製的政治形式。社會公眾事務由公民選舉出來的代表組合為政府來管理。共和製可以看成是一種間接民主的製度。當今世界上的民主製度都是共和製。直接民主在一個幾千幾萬人的城邦可以施行，但是在更大的國家就不現實了。政府的作用是維持公民的公眾利益和實施公民的公眾意誌。共和製意謂著公民將自己的權力交付給代表和政府。一個政府或者一個代表因此很有可能擁有過大的權力，最終導致專製。這也是共和製甚至民主製脆弱的地方。古羅馬曆史就是由王國製，到共和製，再演變為帝製的，對這種情況作了一個很好的解釋，也給後人上了很好的一課。我們在以後的世界和中國近現代史中還是不斷地看到這種情況。人類未來的命運又如何呢？人類曆史發展的趨勢一直是普通人擁有原來少數人才會有的包括物質和信息在內的資源。如果我們堅持公民意識，約束個人權力，專製製度反倒不容易形成。福山論述到，人類社會是一個演化的過程，人類將最終達成自由民主的製度。

古希臘人對人類文明最偉大也很獨特的貢獻還有哲學。哲學是人對世界和人的一種全新的思維方式。米利都的泰勒斯認為世界之源是水。薩摩斯的畢達哥拉斯認為世界的本質是數。埃裏亞的巴門尼德認為世界的本質是一（或者是無）。古希臘哲人對世界的理解有別於神話。他們不再將人的意識賦予自然事物，或者假托於眾神。但是，世界又是可以被人理解的。蘇格拉底通過不斷地追問來證明人的認知的有限性和人通向對世界終極認知的途徑。世界的可認知性也說明了邏各斯（邏輯和規律）的存在。古希臘人的哲學思辯產生出了數學。其實，古希臘人的思考不僅僅停留在思辯。他們也同樣會將思考和觀察聯係起來。比如，古希臘人通過觀察推論出地球是圓的，並且通過測量立杆在日光下的投影，確定了地球的半徑。隻是在一千多年後，這種實證的精神明確確定了，科學才在西方文明中正式產生。

古希臘羅馬的藝術或直接或間接來自古埃及文明。古埃及人的藝術已經非常發達了，而古希臘人將藝術發展到難以超越的高度。文藝複興時期的古典大師甚至認為自己的作品隻是對古希臘藝術的模仿。確實，當我看到那些兩三千年前古希臘人的陶器，雕塑，和建築時，總有一種祟敬的心情。有關古希臘羅馬的藝術，以後我們再專門論述。如果說什麽是古希臘羅馬文明的遺產，無論是政體，哲學，藝術，甚至是工程技術，它們背後所依托和展示的是人的個體的，人文的，自由的精神。

--寫於2025年3月14日（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