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難降臨—1995年7月,有1萬2千人居住的蒙特塞拉特島,沉睡數百年的蘇弗裏耶爾火山突然蘇醒。此後發生一係列噴發,其中1997年6月25日的一次最為致命;火山碎屑流掩埋了首府普利茅斯及多個村莊,全島三分之二土地被毀,8千人永久離島。1995年後,島上設立觀測站,全天候監測火山活動。如今,蘇弗裏耶爾是全球監測最嚴密的活火山之一。
蒙特塞拉特島位於加勒比海小安的列斯群島,是英國海外領土,地處加勒比和北美板塊邊界活動斷層上,以持續火山噴發和被火山灰泥流掩埋的首府普利茅斯知名。這座曾經寧靜的島嶼,如今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南部禁區是被埋葬的舊世界,被稱為“現代龐貝”,未經許可嚴禁進入;北部三分之一為安全居住區。
探訪蘇弗裏耶爾活火山有兩條路線:一是從鄰島安提瓜乘坐20分鍾短途航班或一個半小時渡輪,抵達蒙特塞拉特島北部,然後參加旅行社進入島上禁區邊緣。行程包括姊妹峰火山觀測站訪客中心、伊索觀景台遠眺火山穹丘和被毀的普利茅斯、從傑克男孩山觀景台瞭望火山東側和廢棄機場跑道、探訪遍布全島的火山噴發地下避難所、以及北部裏士滿山步道熱帶森林和海岸線。另一條路線是乘直升機空中觀景,可以飛臨火山口、被火山泥灰掩埋的普利茅斯、及俯瞰火山穹丘崩塌引發的碎屑流。
為了近距離俯瞰火山,感受碎屑流的壯觀和震撼,從安提瓜島搭乘直升機跨海去蒙特塞拉特島,單程50公裏,飛行15分鍾。直升機是法國製造的七座空中客車EC130,飛行員客串導遊;乘客佩戴降噪耳麥,一路聽飛行員講解。因為是活火山,上機時一直擔心會在火山上空遭遇致命硫化氫氣體,導致機艙缺氧或飛機喪失動力。起飛後,聽飛行員自我介紹,他來自加拿大,有十七年直升機駕駛經驗,懸著的心這才放鬆下來。可他接著說,不久前才應聘來安提瓜開旅遊直升機,以前從未在火山地區工作過,剛放下的心立刻又懸了起來 ...... 說話間,前窗已出現蒙特塞拉特島, 直升機貼著海麵飛向蘇弗裏耶爾火山,飛行員開始在耳機裏播放電影《侏羅紀公園》訪客乘機駛進海島時的配樂,讓人飄然起來,仿佛變成了一位火山探險家 ......
直升機慢慢飛進火山蘑菇雲, 飛行員提醒會有顛簸。遠處看似平靜的雲層,進入後立刻感覺到強烈氣流流動。直升機因為速度慢,顛簸感比固定翼飛機更恐怖。火山地表溫度高,熱氣流上升,形成亂流(湍流),另外風速和風向在山區變化極快,都影響直升機操控。火山噴發出二氧化碳、硫化氫氣體在低窪處聚集,可導致發動機功率下降及飛行員乘客缺氧;很擔心遭遇硫化氫氣體,被迫降落。直升機一直貼著陡壁飛行,火山頂部地形坡度陡峭山穀狹窄,目視所及,看不到一塊能迫降的平地。另外直升機迫降成功率極低,在海上大概率會180度倒翻;陸地上旋翼會先觸地,導致飛機直接墜毀。
在蘑菇雲內飛行員利用動能慣性劃出弧線側飛,讓人驚出一身冷汗。理論上直升機無法90度角側飛,飛行手冊也禁止側滑角過大,超過限製時會導致旋翼橫向氣流效應,使飛機墜毀。火山環境的特殊性救援(湍流、有毒氣體、地形複雜),使救援難度極高 。下機後查閱Airbus EC130事故記錄,找到幾起:2014/8/12,挪威EC130B4著陸時因尾槳軸斷裂失控,緊急降落;2016/1/17,澳大利亞EC130 T2因發動機功率警告,迫降海灘,6人受傷;2023/8/18,印度EC130意外偏航硬著陸,飛機受損;2024/2/9,加州EC130B4夜航飛入惡劣天氣,定向障礙導致墜毀於加州與內華達州邊界莫哈維沙漠,6人遇難。以挪威EC130B4事故為例,尾槳失效後,機身向主旋翼旋轉的反方向猛烈偏轉,像陀螺一樣開始水平打轉,在著陸階段瞬間失控,飛機嚴重受損,所幸無人死亡。在低空觀光飛行中,這種失控通常直接導致高速旋轉墜地,乘員幸存率極低。
火山頂部陡峭險峻,到處是硫化氫氣體出口。蘇弗裏耶爾屬於穹丘崩塌式火山,沒有一個凹陷的火山口,粘稠岩漿在火山口堆積成穹丘後,因重力不穩或內部壓力發生崩塌,引發致命火山碎屑流—由熾熱氣體、火山灰和岩石組成的混合物。過程是深部岩漿注入導致穹丘體積膨脹、坡度變陡,穹丘在陡坡上堆積到臨界點後自發垮塌;崩落的熾熱岩塊迅速破碎,釋放內部高壓氣體,形成貼地高速推進的毀滅性高溫碎屑流洪流,流動速度可達每小時數百公裏,溫度通常在300°C至800°C之間,足以點燃一切。
有關1997年6月25日那次噴發的傷亡人數,飛行員談到蘇弗裏耶爾火山發生大規模穹丘崩塌,引發火山碎屑流衝入禁區,官方提前撤離禁區內的居民,但仍有30名當時在“禁區”種植放牧的村民末能接到警報,因撤離不及喪生,普利茅斯機場被毀。沒過幾天,8月4日起連續四天的一係列猛烈噴發,引發碎屑流徹底摧毀普利茅斯,其中80%的建築被埋於1.4米厚的火山灰下。2010年2月,再次發生大型熔岩穹丘崩塌,持續近一小時,空中形成高達1萬5千米的火山灰煙雲,熾熱的火山碎屑流沿山坡蔓延4百米。最後一次穹丘崩塌,發生在2013年2月,噴發過程產生大量火山灰。
最後我們飛到普利茅斯遺址上空盤旋,俯瞰兩股碎屑流和被埋葬在致密碎屑流下的建築物-大部分建築已被數米厚的火山灰和碎石完全埋葬;在兩股碎屑流中間高地上,仍有不少保存完好的房屋,早已人去樓空。火山噴發前,普利茅斯曾被稱為“小英國”,以音樂文化(孕育多位格萊美獎得主)和美麗海灘聞名。碎屑流燒毀大部分木製建築,普利茅斯成為加勒比“鬼城”—蒙特塞拉特的“幽靈首都”。城市遺址區,屋頂,鍾樓和建築物高層在灰海中若隱若現。隨著火山活動頻繁發生,這片區域仍受碎屑流、火山灰和有毒氣體威脅。8千居民遷往英國後,蒙特塞拉特島本土居民僅剩4千人,首府暫遷至西北部的布萊茲。設於姊妹峰的監測站,每天24小時監測火山活動,為下一次噴發做好準備。




安提瓜島和蒙特塞拉特島相距50公裏,同屬於小安的列斯群島。從安提瓜可以乘坐短途航班或渡輪前往蒙特塞拉特,參觀火山觀測站和瞭望台, 從安全距離外眺望普利茅斯遺址。許多遊客會同時遊覽兩個島嶼,體驗度假天堂的陽光沙灘和火山災難後的“現代龐貝”。

搭乘空中客車Airbus EC130七座觀光直升機,座位前傾,180度視野,飛行員客串導遊一路講解。

飛離安提瓜島聖約翰港灣,跨海到50公裏外的蒙特塞拉特島。

飛臨蒙特塞拉特島,南北向三座火山在海麵展現出海底北美-加勒比板塊邊界的走向。左側為蘇弗裏耶爾活火山, 中間是設有觀察站的凱迪山, 右側銀山也是一座休眠火山,中間山穀為居民區和臨時首府布萊茲。



直升機慢慢飛進火山蘑菇雲, 飛行員提醒會有顛簸。遠處看似平靜的雲層,飛進去後立刻感覺到強烈氣流流動。



火山頂部坡度陡峭險峻,找不到一塊能迫降的平地。


在蘑菇雲內飛行員利用動能慣性劃出弧線側飛,讓人驚出一身冷汗。


山頂到處都是正在噴發中的硫化氫氣體










1997年6月25日,火山灰和泥石混合成的高溫碎屑流從火山口湧出,掩埋了島西部首府普利茅斯和多個村莊。1997年8月4日起,連續四天一係列猛烈噴發,引發碎屑流徹底摧毀普利茅斯,80%的建築被埋於1.4米厚的火山灰下。2010年2月,再次發生大型熔岩穹丘崩塌,持續近一小時,空中形成1萬5千米的火山灰煙雲,熾熱的火山碎屑流沿山坡蔓延4百米。最近一次穹丘崩塌發生在2013年2月,產生了大量火山灰。


碎屑流溫度達到300-800度,密度很高,一路燒毀植物和建築,高地上的建築也被1米多厚的火山灰掩埋,隻露出房頂和教堂的尖塔,小城普利茅斯如今是一座鬼城。



從飛機上能看到建築房頂塌陷, 室內長出荊棘。

普利茅斯大部分建築被致密的碎屑流埋葬,隻剩下少量殘垣斷壁;兩股碎屑流中間高地上,仍有不少保存良好的房屋,早已人去樓空。



碎屑流向東流入大西洋, 隔海50公裏毗鄰安提瓜和巴布達雙島。


返回安提瓜島


飛經安提瓜島的詹姆斯堡炮台 - 詹姆斯堡位於聖約翰港入口處。1672年築起工事,用於聖約翰防禦。因受到法國入侵的威脅,1706年建造堡壘,安裝火炮36門,配備75名士兵和12名士官。炮台從未參與過戰鬥,但對試圖襲擊聖約翰船隻的法國私掠船(來自瓜德羅普島)起到威懾。下飛機後,參觀詹姆斯堡展室,讀到有關炮台的趣聞:1711年,安提瓜總督道格拉斯以誹謗為由,將羅亞爾少校囚禁在詹姆斯堡,安提瓜議會隨後下令總督釋放少校。1776年,擔任了26年詹姆斯堡指揮官的威廉-賈維斯,為了領取空餉,將五歲兒子登記為火炮裝填手;上行下效,另有四名炮手也有樣學樣。按慣例,任何船隻進入港口都應向堡壘指揮官支付18先令費用。如果不支付,炮台會向船頭鳴炮警告。每逢日出日落,炮台鳴炮報時;並向來訪的軍艦致敬。19世紀軍方放棄詹姆斯堡,炮台被用作政府官員住所。19世紀中期,霍斯福德牧師辦了一個學校;1970年代,另一位安提瓜牧師在炮台設立聖尼古拉斯教堂;現在的詹姆斯堡,是博物館和曆史遺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