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flower98

mayflower98 名博

從未見過這麽好的警察

mayflower98 (2026-03-27 08:27:19) 評論 (13)
        沒有一個黑夜不會過去,也沒有一個黎明不會到來。

        第二早上,我被同監房的女人們嘰嘰喳喳地說話聲驚醒了,昏昏沉沉地坐在水泥地上,背靠著陰暗的角落裏一聲不吭。外麵的走廊由遠及近的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我即刻豎起了耳朵,緊接著鐵門上的小窗口被人從外麵打開。粗嗓門的男人在點名,叫到名字的獄友立即走過去伸手從窗口領取饅頭,還有人在蹲坑旁低矮的水龍頭下歪著頭洗臉。

         我的肚子雖然餓得 “ 咕嚕嚕一 ” 地亂叫卻吃不下,將領到的一個饅頭順手給了昨晚上和我說話的老婦人,心情憂悶地走回角落裏坐下來反思。想到自己明明是不喜歡阿沙卻和他出去逛街,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負後還選擇原諒他。最最愚蠢的是我竟然相信阿沙的話,在中巴車上將那麽一大筆錢讓他拿著,這不就是親手將麻繩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嗎?還有什麽臉麵活下去呢?活該受罪!餓死算了,反正苦也吃夠了,一死還能解千愁。

          即使是白天監牢裏的光線依舊昏暗,一縷明亮的陽光從我身邊的牆壁與天花板之間的窗戶上靜靜地照進來。我仰頭望著正方形的窗戶,大概有一尺寬左右,鑲著橫三豎四手指粗的鐵條,看上去隻有蒼蠅才能飛得出去。

         我的頭挨著潮濕的牆壁,雙手抱膝地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的獄友,她們的年紀從二十歲左右到六十多歲,大都是蓬頭垢臉,當中有幾個麵容姣好的年輕姑娘穿著很暴露,大家都聚在一起交頭接耳地說話。我聽不清楚她們在說些什麽也不想知道,讓我想不通的是她們中沒有一個人像我這樣痛哭流涕,相反她們在竊竅私語時還伴著愉快地笑聲,是那種心照不宣地極力克製的笑聲。我雖然不是十全十美的好姑娘,是被人騙了才被關進來的,自以為比眼前這些人更善良更清白,卻不得不和她們同處一室,眼淚就忍不住淌成河了。

          精疲力盡的我悲傷地閉上眼睛,將自己短暫的一生從記事起一點點地回憶,想起曾經善待過我的人,心裏好受一點點;想起曾經傷害過我和背判過我的人,心在滴血;想起自己現在做的蠢事,心裏又悔恨不已,今生今世的名聲算是毀了,再也沒有機會重新做人了。我悲悲戚戚地昏昏沉沉地坐在屋角裏自怨自歎,這也是我一生中最痛苦和最黑暗的時期,一種無法控製自己命運的煎熬,擔心自己可能會看不到明天的太陽,有時又絕望地期望著明天不要來臨,沒法麵對現實啊。           

         就像是過了五百年,也許隻是小半天而已?迷糊中聽到門外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以為是幻覺,坐著不動。直到肩膀被人猛推了一下:“ 喂!你是不是叫麥佳蘭?”

         我吃驚地睜開眼睛,明媚的太陽已經爬上牢房裏斑駁的牆壁,又像是一道憐憫的眼光從牆上小鐵窗透進來,照亮了屋內也照進了我憂愁的心裏,天真的亮了。我的靈魂仿佛剛剛從絕望中驚醒過來似的不知所措地看著眾人,發現牢房裏所有的女人都興高采烈地望著自己,特別是那個穿著最性感的年輕姑娘就站在麵前,她一邊彎腰拉著我的胳膊,一邊急切地催促道:“ 你就是麥佳蘭吧!快起來呀!快起來呀!外麵有人在叫你呢。”

         老婦人也在對麵笑著抱怨道:“ 哎喲一,麥佳蘭!有人叫你了還不趕緊去?那像我們在裏麵關了好幾年都沒人理!”

         不是在做夢!我猛地一下從地上蹦起來,甩掉性感姑娘的手三步並作兩步竄到門邊,趴在打開的小窗前急切地用嘶啞的嗓音問:“ 是叫我嗎?真的是叫我嗎?”

         門外的警察隔著窗口問:“ 你是麥佳蘭?”

         “ 是呀!是呀!” 我迫不及待地回答,小背包此時不知道被誰掛在了自己的肩上。

         警察看了我一眼,邊開門邊說:“ 麥佳蘭!出來吧?” 

         門剛開了一條縫,我便迫不及待地擠出去,就像是見到久別重逢的親人那樣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頭撲進陌生的警察懷裏放聲大哭,同時我還萬分高興地聽到鐵門在我身後 “ 咣當 ” 地一下關上了,也許我的苦難也跟著結束了?

         警察是個中年男人,他慌忙地推開我,說:“ 喂一!別哭!別哭!有話慢慢的講嘛。”

         我不好意思地抹著幸福的淚水點點頭,跟著警察叔叔轉彎抹角地走出看守所,走進前麵明亮的公安局辦公樓裏。

          辦公室很大,看上去像是會議室,一張特大的長桌擺在房間的中央。有位穿著警服的五十來歲警官模樣的男人坐在桌邊,他先是向我微微一笑,但臉上的笑容頃刻間又煙消雲散了,露出嚴肅的表情,伸手示意驚魂未定的我在他的對麵坐下。

         我惶恐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命運捏在警方的手裏,唯恐自己不小心惹怒了他們,雙手也不知擱在哪裏好,隻好緊緊地抓住對方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唉一,如果我一直都這樣安分守己的話,那就絕不會落得今天如此悲慘的下場了。

         昨晚上我哭了大半夜,滿肚子的淚水又不能解渴,從早上醒來就感到舌幹唇燥的,喉嚨裏渴得冒煙。警察叔叔恰好在我的麵前放下一杯水,猶如荒漠中的甘泉,我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後端起桌子上的水杯仰著脖子一口氣喝幹了。警察叔叔又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麵前,我端起來喝下大半杯,舔舔嘴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謝天謝地!人氣又漸漸地回到我的身上來了。

         警官開始詳細地詢問整個事情的經過,我一五一十地都說了,講到後來不爭氣的眼淚又 “ 嘩啦啦 ” 地流出來,警察叔叔坐在警官的旁邊低頭做筆錄。最後警官盯著我的眼睛問:“ 你為什麽相信阿沙?”

        “ 他是我廠裏的電工呀!” 我衝口而出地回答,卻不敢說出自己和他之間扯不清的關係,太丟人了。警官和警察叔叔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倆人低聲交談起來。我兩眼目不轉晴地看著他們,隻見警官頻頻點頭,還轉過頭看了我一眼,不知道他這一眼是不是就決定了我未來的命運?心裏怕得要死,緊張地看看警官又看看警察叔叔。我現在是一隻腳在監獄門裏,一隻腳在監獄門外,警官一推我就得返回牢裏,當然他動動手指頭拉一下我就出來了。隻是這一推一拉的念頭將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裏,張著嘴巴幾乎忘了喘氣。

        人世間,即使心裏明白自己是冤枉的,就像當年四清運動時父親被村長冤枉後打成貪汙犯那樣,現實是命運捏在掌權人的手裏,冤不冤枉自已說了不算啊。

        警官終於轉過身來,嚴肅地對我說:“ 關於你被阿沙騙了錢,我們將會聯係你的老板並深入調查他的身世和去向。” 警官停頓了一下,好像在思考怎樣開口才不會把我嚇死似的,不過接下來他的語氣卻是很溫和地說:“ 麥佳蘭!你可以回去了。”

         我吃驚地來回看著警官和警察叔叔,嘴巴張得大大的。回牢裏去?我真成了犯罪嫌疑人了?

         警官推開椅子站起來,警察叔叔跟著也站起來,並開始收拾著桌上的紙筆。我坐著不動,心裏暗暗地下定決心:今天就是打死我,也決不回那個陰暗又絕望的監牢裏!

         警官轉頭詫異看著我,隨即微微一笑地說:“ 你怎麽還坐著不走?不想回????裏啦?”

         “ 哎一!你的意思是這就完了嗎?” 我難以置信地瞪著銅鈴般大的眼睛看著警官。

         “ 怎麽?你不想完嗎?” 

         托天之福!這下我不但聽懂了,還看到警官和警察叔叔的笑臉。天哪!我遇到清官啦!高興得幾乎靈魂出竅,還夾雜著死去活來的感覺,並且用實際行動表達了自己的驚喜,跳起來時差點撞翻了椅子,懷著感恩的心情趕緊伸出雙手扶正,這可是警察叔叔他們家的東西,得罪不起的呀!此時此刻的我激動得淚流滿麵,語無倫次地對警官和警察叔叔說:“ 多謝你們了!多謝你們了!” 

         我原地向後轉,也不分東西南北,就像是出籠的鳥兒似的看到有門的地方就拔腿飛奔而去,唯恐身後的警官他們改變了主意。         

(待續)

上集

在看守所裏難受了一夜

 
(網絡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