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小山村(十三)

俏然忘情 (2026-03-22 11:43:43) 評論 (0)
熊家一側通往屋後墳包的小路其實是一條小水溝,路是用石板蓋著小水溝建成的。隔著窄窄的小石板路,就是收購站的兩層樓房。

那個時代,村裏所有的房子都是木結構,而且,大部分是兩層樓房。除了學校外,收購站是村子裏又一個熱鬧的地方,每天都有人進進出出包括村子裏的小孩子們都是這裏的常客。

收購站背山麵河。其樓房雖隻是二層樓房,但占地很大,因此,很氣派。這房子原是村裏一戶大地主的房子,打土豪,分田地時,主人吃了花生米,房子被充公,後來變成了國家的收購站。

收購站什麽都收。記憶中,隻要不是垃圾,收購站通通都收購。豬牛羊,雞鴨魚,甚至蛇,各類藥材,農作物,樹木,竹子等,都可以賣給收購站。

村裏小孩子們和收購站打交道並不比大人少。小孩子們賣給收購站的東西大多是藥材。別小看這門生意,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不但可以滿足小孩子的零花錢需求,還可以補貼家用,減輕父母的負擔和經濟壓力。

高山流水,雖然跋涉艱難,但卻是山裏人的衣食父母,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資源。其中,裏麵的各種藥材就是撒在野外的銀錢,財寶。上山拾柴和打豬草時,順便挖帶些草藥回家是村裏孩子們極其浠鬆平常的習慣。

各種草藥就不要一一道來了。因為,太多太多了。這裏咱們擺擺那些很特殊的藥村。他們都來自有生命的動物和蟲子身上。

首先,蟬殼,金蟬花就是這類藥材之一。蟬殼滿山遍野都是,極好尋找,收集。隻是這東西太輕,收集一大背兜也賣不了幾個錢。但是,金蟬花卻很值錢。隻不過,這東西不多,長在林子裏,主要是竹林裏的地上。能碰見並挖到這東西要憑運氣,更考驗耐心和吃苦耐勞的精神。

一般,我們都熟知哪些地方容易長這東西,會爬在林地上一寸一寸地仔細尋找。每找到一隻就會興奮高興地大叫,唯恐別的小夥伴不知道似的,尤其是長得漂亮的那種,更是欣喜若狂,愛不釋手。

之所以這麽高興,倒不是因為可以賣大價錢,而是覺得金蟬花真是神奇又漂亮,能挖到一隻,簡直就是走大運,既能賣錢,又能當一種高級美麗的“玩具”把在手裏玩玩。

尋找,挖金蟬花賣,每年都是村裏小孩子們最開心最好玩的事情。幾十年過去了,依然令人懷念,腦子裏金蟬花的樣子還是和當初一樣,栩栩如生,不曾退色。那蟬身上長出的細細長長,似白若黃的花一直都在腦海裏搖曳,漂浮,永遠都不曾走遠。

其次,另外一種藥材,恐怕說岀來會把你給嚇一跳,這就是蛇。如果隻是運氣好,碰到蛇殼,順帶檢起來賣到收購站掙幾分零花錢,那麽,這種藥材並沒有什麽驚豔,值得可談可吹。

但是,如果真的是捉活蛇賣給收購呢?那感覺肯定不一般,一定很瘮人吧。賣蛇皮,尤其是毒蛇皮,其實是那些膽子大,又有高超捉蛇技術的大人們的事情,我們小孩子是不敢做,也做不來的。

那麽,我們捉的又是什麽樣的蛇呢?別急,讓我慢慢道來。山裏,無論是村子周圍,還是村外的野地野林,各色各種,有毒無毒的長蟲這東西都會無處不在。如果特意想要看蛇,隻需拿根棍子,去找個石洞,石縫,往裏一陣胡攪,十有八九就能攪出一條蛇來。以後,有機會,咱一定寫篇《與蛇共舞》出來娛樂大家,這裏就不聊其他有關蛇的故事了。

我們小孩子喜歡捉的蛇是一種超級漂亮,無毒的脆蛇。這蛇不大也不長,和很粗很長的大黃蟮差不多,兩根手指頭就能夾住。脆蛇毫無毒性。它最大的,與眾多蛇類不同的特點是,它身子很脆,一不留神,就會斷成幾截死掉。至於為什麽它被當成名貴藥材,使收購站出大價錢收購,我就不知道,更不懂了。

脆蛇都很漂亮。它們的皮膚光滑,閃亮,有規律地布滿各種暗紅色斑紋的幾何圖案,相當夢幻,眩目。脆蛇數量不多,能碰上一隻,簡直就是祖墳上燒高香了。我長到大,在山林尋了幾百幾千次,也才抓住過一條。不過,村裏有幾個男孩子,運氣就是好,總能在同一片山林,同一個地方抓到脆蛇,令人嫉妒死。

每次有人抓到脆蛇,村子裏就像過節一樣熱鬧,都紛紛跑來觀看,欣賞,讚歎脆蛇美麗的蛇皮。捉到脆蛇的人更是得意洋洋,小心翼翼捧著蛇,心花怒放地讓大家盡情觀賞。等收購站收入蛇籠,脆蛇大概都已經學會講人話了:它很漂亮!

雖然脆死很值錢,大人也不會去捉。因為太難尋到一條。能捉到脆蛇的,非村子裏的小孩子莫屬。隻有小孩子才有時間,又調皮才去山裏溜達,閑逛,找尋這種百年都難遇的東西。

另外,除了草藥,動物,蟲蛇可以賣給收購站外,收購站還收購一種極其特殊,恐怕全中國,隻有桃源武陵村才有的這種,從河裏刨出來的玩意兒,即舊社會的銅元銅錢,也就俗稱大洋。

收購站前麵的小河出產解放前的銅錢銅幣是不是太神奇,太不可思議?這裏麵的故事就說來話長了。

小山村雖自古就在大山深處,但這裏卻是周圍大山人的政治,經濟中心,解放前,大財主並不少。共產黨沒上山剿匪,最終接管政權前,這個小山村也是相當地熱鬧繁華,村裏的住戶,大多都是生意人,吃不起飯的幾乎不存在。這就是為什麽村裏人大多住在大瓦房裏。

丫字形布局的左上支流,在解放前,小河是看不見的。因為,小河被用厚木板或圓木蓋著,上麵都建有房屋,即小河在房子下麵流,尤如一條暗河。

聽爺爺講,小河上麵的屋主是村子裏頭號大財主,生意做的是煙館賭坊,不但錢多,而且勢大,是一方霸主。這等人物,共產黨進山後,活路就是下輩子。

但是,甘願被擒住,丟砂罐,換誰都不願意,負隅頑抗之結果,便是與火俱焚,灰飛煙滅。從此小河重見天日,整日都不關風雲,呱呱地歡快流淌。殊不知的是,人走了,房沒了,但錢卻留下來了。留給誰了呢?留給了我們村這條曾經被關禁閉幾十,甚至上百年的小河姑娘了。

不愧是首席大財主,錢真的是多啊!解放後,都過去了二三十年,到我長大到可以下河捕魚捉蝦時,河裏的大洋依舊還有很多,多到隻要隨便刨幾下河底的淤泥,沙石,也能翻出幾塊沉沉的大銅元和有洞的四方錢幣出來。

收購站前這小河,有幾多春秋,都是我們村小夥伴的樂園。在河裏不僅能過玩水嬉戲,邊找出銅元銅錢賣錢,還能在核桃成熟時節,在河裏撿黑桃吃。因為,河岸上有三棵很大很大,解放前就有的黑桃樹。這條小河有著我童年太多太多的美好回憶了。

不過,現在想來,山裏人 包括我們自己,都很蠢,不識貨,見識短,居然為了幾毛人民幣就把從河裏刨出的幾十,成百的大銅元廉價賣給了收購站。若是留到今天,應該會值不少的錢。相信,即使今天,收購站前的小河裏一定還能刨出大大的銅元來。

小山村雖小,雖偏僻,但並不是沒有曆史和人世間到處都有的大起大落,悲歡離合大戲上演。小小的一個村莊,魔術般地,演繹出了小河裏出大洋的奇事。這便是紅塵滾滾戲碼從來就不會遺漏地球上任何一方天地,一個角落的證明。這恰是:

人間正道是滄桑,山村偏遠大戲唱。

萬貫家財火葬場,小河魔幻吐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