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綠皮火車,硬座的下友人。
舊山老鬆 (2026-02-25 06:21:54) 評論 (0)2006年,最後一個五一長假。
我坐著綠皮火車去東北,哐當哐當的,不緊不慢。
半夜十二點,硬座底下鑽出來一個小夥子。
一身打工的裝束,身上卻透著一股文氣。
他坐到我身邊,對麵的大叔衝他點點頭:“睡好了啊?”
他有點不好意思:叔,我睡好了。
接著,他像變戲法似的,從包裏掏出小蔥、黃瓜、豆皮,還有一小碗大醬,鋪在桌上。
他卷好一個,給了對麵大叔;又卷一個,遞給我。
我趕忙擺手。
他說:“大哥,都是出門在外,不用客氣。”
我們就這樣聊開了。
他問我:“大哥,你是大學生吧?”
我說我已經畢業了。
他又問起許多大學裏的事,眼睛裏有光。
聊到武俠小說,他說:文字真有意思。《神雕俠侶》裏,李莫愁為情所困,感歎‘問世間,情為何物’;楊過和小龍女,彼此能苦等十六年,終成眷屬。
說完,他望著車窗外沉沉的夜色,沒再說話。
在車廂連接處抽煙時,我才問他,怎麽這麽感慨。
他沉默了一下,說,高三家裏出事,他就輟學了,出來打工,供父母,也供後來上大學的女朋友。可女孩上了兩年學,就不再和他聯係了。
“我開始想不通,”他看著窗外閃過的燈火,“兩個人一起往前走,怎麽走著走著,就散了。”
“後來才明白,有的人,就像相交的兩條線。相遇之後,就是離別。就像這火車,開得越快,離得越遠。”
這句話我記到現在。
天快亮時,火車在一個小縣城緩了下來。
他說:我到家了。
我說:還有一會才到站呢?
他指著遙遠處一片房子,說那邊就是他家,真到站了,反而離家更遠了。
我問:哪個房子是你家?
他回:等我回去,就在房頂係一條黃絲綢。下次你再經過,就能認出我家了。
我脫口而出:高倉健,《幸福的黃手帕》。
他背起大包裹,笑笑離開座位。
列車在離他家最近的拐彎處,速度慢下來了,他也沒再回來,估摸著已經到家了。
萍水相逢,一晃已是二十年。
如果你看到了,把這時光碎片再撿起來,再看一看。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來日山長水遠,願你我都能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