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子生子記(三)

俏然忘情 (2026-02-17 11:46:13) 評論 (0)
兒子被送去了ICU,我和小妹都心情沉重地呆在產房裏,等著醫生處理好我的傷口後,由護士送我去住院部。

雖然聽醫生在說,傷口有點難縫,但她並沒花多長時間便縫好,處理完了傷口。很快,護士就把我推到了住院部,並安頓我躺床上後,問我要不要吃點東西。由於掛念著兒子,哪裏還有心思吃飯。見我不想吃東西,護士安慰了我幾句後便離開了。

看表已是半夜快兩點,我叫小妹回家睡覺,因為她明天一早還要去上班。小妹說她要明天請假來照顧我,我說沒必要,醫院有護士照顧我,而且,看我這個樣子 ,除了產後宮縮還有點痛外,感覺身體挺好,有力氣得很,即使馬上下地自個兒走路也不會有問題。我叫小妹明天下班再來就可以了。

小妹走後,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腦子裏壓製不住地胡思亂想。剛才護士隻讓我瞄了一眼兒子,我都沒看清兒子長啥樣,護士就帶走了兒子。

我努力地在腦子裏尋找那一眼中兒子的樣子,但始終都很模糊。醫生說,我兒子臉色發青,但我努力想出來的兒子臉色並沒有發青啊。他很可愛的,與其說膚色發青,倒不如說那一眼中,兒子的臉色似乎是發紅的。

我有意無意地隻想兒子是好的,怎麽也不想承認醫生說的我兒子有什麽危險。我相信明天一早就能再看到兒子!

我盡撿好的想,可眼淚有點不聽話,居然要流出來。不言明,不想的擔憂還是通過不受控製的眼淚表現了出來。我不敢想象萬一時,自己該如何麵對。

不會有萬一的,絕對不會的。兒子臉不是青的!我明明看到是紅色的,醫生為什麽要說是青色的呢?醫生一定在瞎說,我不要信她。我眼淚汪汪地想著,期望著我不是在自欺欺人。

想著兒子在ICU,我開始恨起兒子他爸來了,恨他我都快臨產了,也不回家和我一道候產,害我和兒子吃這般罪,更害我受這般難以忍受的驚嚇。這沒良心的,心真狠啊。等他回來後,我不罵他找不著北,我就不是他兒子的媽。

想一陣,擔心,害怕一陣;想一陣,難受,心酸,恨一陣;更在心裏求菩薩,告奶奶地祈禱來,禱告去…反反複複。也不知什麽時候,擒著淚水睡了過去。也許是止痛藥的作用吧,我睡得很沉,早上八點早餐時才被護士叫醒。

醒來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去上廁所。護士問我能不能一個人去。當然說能了。但我從床上爬起來,下床沒走兩步腦子竟一陣弦暈襲來,我趕緊扶著門牆,站著不動。護士一見,一個箭步上前將我攙扶著,嘴裏問著,

“還好嗎?沒問題吧?”

“沒事兒。應該是一下站起來就走,腦子才有點暈。歇一下就會適應的。”我回道。

也的確如此,暈厥很快就消失了。但走路還是不太舒服,有點扯得痛。上完廁所,我都出汗了,是給痛的。一是使勁會痛,二是自己戴穿東西也有點難。不過,隻是花的時間比平常稍微長了點,但還是很高興能自己一個人上廁所。

日本人真的是個武士道精神徹底貫徹的國家,表麵客氣,實質非常冷酷,感覺缺失。雖然規定孕婦要住院一周才能出院回家,但生完孩子,無論上廁所,還是洗漱,洗澡,護士一開始都不會幫你,放手讓產婦自己來。

我身體好,我沒啥,但別的產婦,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看到好多產婦一直扶著牆才能走幾步,有些還有暈倒在走廊的。更多的則是家人伺候上廁所,洗漱洗澡等。

另外,人們都說日本人會設計,什麽設施都人性化。但是,醫院這一塊其實並非完全如此。隻一點就知道,日本人也是欠缺考慮的,即廁所,洗漱室,和洗澡間都不在產婦房間裏,都在外麵,而且是大家公用,離得遠不說,還不集中在一塊兒。

這讓產後身子很弱的產婦情何以堪。如果沒有要產婦自己去做一切的潛規則存在,護士肯細心照顧,那麽,也免強可以無話可說,但是……

相較於日本,美國就做得太好太好了。等寫到美國生娃時,咱再仔細道來。

自個兒上完廁所,洗漱完,幾下就吃完了護士送來的飯菜。因為,我的確感到非常非常的餓,把一切食物,都吃得幹幹淨淨,一粒米,一滴湯都不留,還覺得沒吃飽。

護士收拾東西走後,我又開始想兒子,難過了起來,切切地期盼著有人來告訴我一下兒子的情況。閉著眼睛躺床上熬著,九點過,醫生沒來,但護士長來了。

我不知道她是護士長,連她進門我也不知道,因為我正閉眼胡思亂想。

“早上好?怎麽樣?”這聲問候讓我睜開了眼睛,見是護士,便條件反射般試圖一下坐起來,但不好意思,似乎做不到,因為有痛感襲來。護士長見我要坐起來,慌忙說,

“躺著,躺著,不用起來。”

然後護士長自我介紹她是護士長。又詢問了一下我的身體狀況。可我,隻是機械地“好”字一連竄回答著,其實,什麽也沒聽進去,我心裏隻一味巴巴地期待著她快點告訴我兒子的情況。我雖想主動問,但是又害怕,沒勇氣問。我兩眼直直地盯著護士長的臉看…

護士長不傻,她知道我最想知道什麽。問詢一結束,她馬上告訴,說我兒子情況很好,叫我不要擔心太多。可是,當她說出今天我不能看到兒子,要等到明天才能看兒子時,我的心陡然下沉到大海最深最黑暗處,真的擔心起兒子來了。

護士長見我神情凝重,擔心不已,趕緊安慰我,一再強調沒問題,我兒子隻是黃膽較重,需要留ICU再觀察一天,以確保萬無一失後才能把兒子送來我懷裏,叫我一定要放寬心,事情沒那麽嚴重。

聽著護士長的耐心解釋,我一句話也沒說,隻是不住點頭,拚命地忍著不讓淚水流出來。臨走,護士長開玩笑說,

“記住,下次生娃時,要早點來醫院哦,不然會生在路上的。”

我苦笑著點頭,說了句,”我不要再生了!”護士長明白我的意思,來了句,

“好了傷疤忘了疼。很快你就會食言的。” 然後,笑著走了。

護士長一走,我隻想哭,心裏不安極了。這次我不能自欺欺人,盲目樂觀了!我開始相信醫生說的“危險”了。萬一兒子真的“傻了”,我該怎麽辦啊?護士長告訴我說是“黃膽”太重,需要在ICU再呆一天,而我腦子裏想的卻是接產醫生說的“缺癢太久,有腦癱”幾字。

我擔心又後悔,恨自己到醫院太遲,更恨醫生隻相信機器,嚴重誤判我的生產時間而留我單獨躺產床上不頻繁查房。總之,腦子亂麻一樣地絞成一團,擔心,埋怨,憤恨啃食著我的心,慢慢地,眼淚沒了,“我兒子要真出事了,我跟醫院沒完!”我捏緊拳頭,在心裏狠狠地想著。

正當陷在擔心,自責,氣憤醫生,護士的不負責,隻信機器時,有個護士拿著個奶瓶進來了。她說要幫我擠出初奶給我兒子喝。這下,我高興了。趕緊坐起來,全身心配合護士的要求擠奶。

其實,兒子生下後,乳房很快就脹得難受了起來,但自己不敢揉,因為怕浪費了寶貴的初奶。在孕婦班學習過,知道初奶營養超級好,含有很多幫助嬰兒免疫的成分,非常重要,一定要喂給新生嬰兒吃,以保證嬰兒有三個月,甚至半年的人體免疫能力。

我身體健康結實,有肌肉,這的確幫了大忙,護士沒費什麽功夫,擠奶就成功了。初奶顏色黃黃的,有點粘稠。護士擠得不多便匆匆拿著還帶著我體溫的奶瓶跑去喂我兒子了。

看著護士離去的背影,多而不少,心裏釋然了些,知道,兒子命是沒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