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友人

他走得很突然，悄無聲息地在自己家裏離開了這個世界。六十歲，本命年。半生在異國打拚，風風雨雨都自己扛著。

我們結識於約三十年前，後來各自奔波，時空的距離，偶有聯係。他一直單身，身邊有一位美國公民女友，隻是始終沒有同居。外人說起，總帶幾分惋惜。可人生從來不是算術題。她有她的難處，他有他的堅持。很多選擇，當事人自有各自認為合理的權衡。

他和女友的女兒，以及女兒的五個孩子，關係極好。孩子們都叫他“爺爺”。每天接送，噓寒問暖。就在上周，他還為其中一個孩子慶祝生日。那一張張笑臉，或許就是他這些年最真實、最溫暖的收獲。

出於各種原因，他來美後一直沒有回去過。這也許是他心裏深藏的遺憾。父母相繼離世，故土似乎變得遙遠而模糊。若回去，似也沒有太大的動力了。而美國，早已成了他的家 —— 有房子，有自己的生意，經濟無憂，有一群依賴他、愛他的孩子。漂泊三十年，他終究在異鄉紮下了根。

從外人看來，他的人生似乎有缺口：身份未解，婚姻未成，鄉愁未了。但仔細想來，他的一生也並非失意。他過得安穩，靠自己打拚立足；他喜歡孩子，孩子也真心愛他；他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了溫度和陪伴。一個人是否圓滿，從來不是由幾張證件或一紙婚書決定。

我們曾勸過他，替他著急，替他規劃。如今想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冷暖自知，悲喜自明。他選擇了他願意承擔的道路，也享受了那份屬於他的親情與平靜。

他或許沒有落葉歸根，但他把根紮在了人心裏。那些叫他“爺爺”的孩子，會記得他每天接送的身影，記得他在生日蛋糕前的笑容。他們在臉書上貼出他們共享歡樂時光的照片，留下他們思念他的深情話語。

願安息，我的朋友。

願我們在懷念他時，也學會尊重每個人自己走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