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包

地中海阿明 (2026-01-25 09:07:48) 評論 (12)
                                     老錢包

                                                              作者 地中海阿明

         什麽叫“倒黴透了!”我就是最好的答案:正在等紅燈,突然被迎麵開來的車撞到;汽包也開了,右肩膀也脫臼了,寶馬SUV的保險杠肯定得換新的了;對麵小姑娘的紅色小豐田,鼻子都沒了,人卻沒事。

         醫生看我臉色不好,懷疑有輕微腦震蕩,並且右肩嚴重脫位,需要手術複位,便決定送進了重症監護室觀察一天。ICU裏全是缺胳膊斷腿和說不出話的人。下午兩點,又推進來一個胖老頭;四肢健全,中國人!正好就和我的病床挨著。

         醫護人員和他說話,他基本上全都不懂;我便自告奮勇地當起了翻譯; “吃完中午飯,他覺到心口堵得慌,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做什麽工作?”“退休了。”“身份證?”“錢德福。”於是,心電圖,血壓表,血氧含量,體溫,瞳孔一通檢查。輸氧輸液配套的行頭都戴上了。總算消停了。

     “她們讓您有急事的時候,就按這個紅色的按鈕。”我大聲翻譯著。 “謝謝!謝謝!”老爺子謝完護士又謝謝我。看著他那雙笑眯眯的小眼睛,我忽然想起來了;他就是馬耳他報紙上報道過的那位中國金手按摩師 ;錢德福!外號‘老錢包’!

         據說,有人被擔架抬進他的診所,一小時後竟然自己扛著擔架回家了!馬國有不少的大款和政要都請他做過按摩。但據說,他隻收現金且無錢免談,所以華人圈內便給他起了個外號‘老錢包’。認為他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

         吃完醫院免費的晚飯後,;老錢包的氧氣和輸液管都拔掉了。

“你的肩膀脫臼了?”他看著我說。

 “嗨,我正等紅燈……”

“硬傷啊。拍片子了嗎?”

“拍了,說是嚴重脫位,明天準備手術複位。”

“哎呀,手術後可能會引發感染或是軟組織粘連,要是再傷到神經線……,你做什麽工作?”

“我是搞建築的。”

“力氣活啊。胳膊要是使不上勁,還咋掙錢啊?”

我萬萬沒想到,手術後還會有這麽多麻煩?!

“哎呦,你能扶我上趟廁所嗎?”老錢包看著我說。

“哎。”我把他扶下床,送到廁所。心裏還在糾結著手術後遺症的事。

         老頭子撒完尿往回走的時候,突然腳底下一滑,差點摔倒;我趕忙下意識地伸手去扶他,沒想到他卻突然用左手抓住我的右手腕,右胳膊插入我的腋下猛然向上一扛,隻聽“咯噔”一聲,我的右肩竟然完好如初了!我還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老錢包胖胖的圓臉笑眯眯的小眼已經湊到我的眼前了,輕聲說;“多好啊,你不用做手術了。”

         躺到病床上,隨便我怎麽翻身肩膀都不疼了。太不可思議了!

 “錢師傅,您看,我得付您多少錢啊?”我試探著問。

“開玩笑!你做善事,總會善有善報的。好好活著吧。”老錢包略顯得意地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說。

“您幹按摩有好幾十年了吧?”我問。

“五十多年了,一輩子啊。”

“那您有過什麽特別難忘的事嗎?”

     “我最早做按摩,就是為了炫耀自己的手法,得到別人的讚譽;出國後就是一個心眼的賺錢,想給孩子多留下點什麽;直到有了小孫子之後,我才覺得人生是這麽的有意思。我孫子明年就六歲了。

         古人說“含飴弄孫”是人生最幸福的時光,真是說的太對了!我經常和小孫子一起搭積木,玩皮毛玩具,畫小動物,打電子遊戲,還給他變一些小魔術,經常把他逗得‘咯咯咯’地笑個不停,孩子的笑聲是那末地純真快樂和幸福!

         有時候,我玩累了,就躺下歇會。可他就把我的拖鞋舉到我眼前,非要我起來陪他繼續玩,不起來就不行。這頭小倔驢!

         有時候,他打電子遊戲時間長了,我就給他做做按摩,讓他放鬆一下。 有一次,他趴在沙發上我給他做背部按摩的時候,我突然想;孩子現在這麽小,將來長大了還會記得爺爺給他做按摩的時候嗎?可實際上記得或是不記得,又有什麽不一樣呢;我們做到了,我們付出了,就是因為我們有愛!愛,難道還需要回報嗎?”

         第二天早上,科主任帶領著醫護人員來查房;看到我的情況他非常興奮;“大家都看到了吧,年輕人的自我修複機製就是這麽神奇!有的時候,我們隻需要給他時間,給他機會,他就能創造意想不到奇跡!”

         我和老錢包相視一笑,誰也沒說話。

         後來才知道,就在我出院的當天下午,老錢包去世了。肺栓塞。全家人向遺體告別的時候,他的小孫子忽然拿起爺爺的拖鞋,放到他的枕邊,說:“爺爺,你再陪我玩兒一會兒吧。”

                    完

                              2026年1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