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 631-奉先殿與劉文彩
chunfengfeng (2026-01-10 09:42:28) 評論 (0)董九在報紙上在電台裏,很早就聽說過《收租院》泥塑展覽引起轟動這件事,隻是到今天才親身參觀了整套《收租院》泥塑的複製品,而不是圖片。當時也從不同渠道,知道《收租院》的主角——劉文彩的身世,知道他的本來麵目。
當地人認為劉文彩是一個“慷慨好義,有燕趙豪俠風”的大善人。有民謠為證——我們不盼家鄉出貴人,隻盼家鄉出善人。其中貴人,即民國時期的四川省主席劉湘,國民革命軍一級上將,於1938年病逝;而善人,恰恰是指劉文彩。
劉文彩一生在民生事宜,即水利、交通、教育、商業和地方娛樂活動等方麵,出錢出力,進行改善;更是扶困濟危,在青黃不接、年頭不好的時候,開倉施米,所以劉文彩在當地口碑很好,而不是像《收租院》裏體現的壓迫和剝削佃農,成為被打倒的剝削階級、大地主。
在大躍進期間,董九聽在董家做過工的老人提及,一個從四川大邑縣民安村逃難出來的村民說,當地為了搞臭劉文彩,把劉文彩莊園周邊民安村的村民安置到外地,這些離鄉背井的村民生活沒有保障,紛紛逃跑,投親靠友,逃避迫害。董九陸陸續續知道一些劉文彩的真實情況。後來劉文彩的孫子劉世偉在這位村民落腳處短暫停留後,隻身逃到新疆去了,所以董九知道更多有關劉文彩的事情。在董九的記憶裏,這是發生在1958年10月到1964年10月期間的往事。後來多多少少又從這位老人那裏,聽到一些《收租院》泥塑作品製作期間的秘聞。
四川美院師生為了完成這項雕塑工程,親自向當地百姓了解劉文彩的劣跡。當訪問到一位劉文彩的長工呂忠普時,想不到他口口聲聲說總辦(即劉文彩)是一個好東家。接著走訪了另外一個身材健碩的男子穀能山,也是劉文彩的長工,想不到他卻說,他在劉家吃得很好,三天一個小牙祭,七天一個大牙祭,肉隨便他吃。這個人還是一個死腦筋,師生給他做思想工作,口風依舊不改,最後被民兵抓了起來,讓師生們非常掃興,最後把穀能山塑造成《收租院》泥塑中的打手形象,充當“風風匠”。
另外,董九聽說了劉文彩的性格和為人,他是一個性格隨和,對長工友善的東家。自然不會打罵長工、訓斥長工,平時愛跟長工互動,長工也樂意跟他開玩笑,所以長工們幹活時心情輕鬆,幹完活還有自由活動時間。這時他們會上街溜達、玩幾把牌九。劉文彩有空閑時,也會看長工們玩牌,看得高興還會下場跟自己的長工摸幾把牌。劉文彩家裏有很多下蛋母雞,允許長工們經他同意撿一些煮了吃,改善一下夥食。
董九記得真正搖風車的長工叫龍萬富,他每個月的工錢是六十斤稻穀,平時吃東家的,跟先生同桌吃飯,也就是劉文彩莊園的管家,跟長工在一起吃喝,可見夥食差不到哪裏去。聽說的“三天一個小牙祭,七天一個大牙祭。小牙祭就吃雞、鴨、鵝,大牙祭就吃豬肉,肉隨便吃”也許有點誇張,但是至少在當時佃農認可的生活標準中,東家的飯菜一定比他們家裏的夥食要好不少。
董九記得,為了搞臭劉文彩,當地政府有關人員,把大躍進砍掉一百多棵柏樹,說是劉文采這個崇尚傳統和以道德持家的大地主指使幹的,因為這些柏樹長在墳地。劉文彩的惡行,是說他在宜賓殺了共產黨李筱文和李家勳。董九發現那時的劉文彩是管稅政的官僚,而真正的凶手應該是那時的城防司令覃筱樓。還說劉文彩殺死了一位農民的二叔,和一位農民的父親,手段殘忍,包括挖心、割睾丸等。事實上是把另外一個地主做的事,移花接木到劉文彩頭上。還有就是羅二娘給劉文彩喂奶,差一點被他強奸,事實上她在“四清”運動時被一個朱部長教育後,才告訴別人這件“醜聞”,而羅二娘是一個當地人說的“雞腳神”一樣貌醜邋遢的婆娘。後來變本加厲,誣告她的鄰居搶她的家具,紅衛兵聽完她的哭訴,把她的潘姓鄰居幾口人一頓好打、折磨,更是把家具盡數擄走,“還給”羅二娘。她死後,臉被老鼠咬出兩個洞,大家都說她生前說白話,所以死後才會被耗子咬,因為羅二娘雖然是廖家的佃戶,卻接受過劉家的鐵鍋、小豬、錢糧幫她度過難關。
關於劉家莊園裏設置水牢一事,董九記得主要受害人叫冷月英,因為交不出地租被扔進水牢。董九暗自冷笑,因為他聽到的真相卻是,劉文彩莊園沒有水牢,隻是廢棄的鴉片煙庫。冷月英出現在《收租院》裏的情節,往往跟劉文彩所作所為相反,董九記起來了,因為逼交不起租子的佃農去做壯丁,村民口裏卻是誰家有人被拉了壯丁,劉文彩知曉後總會幫著把人要回來。劉文彩張榜告示交租子的台詞後麵,是開倉施米。逼租逼得窮人賣兒鬻女,真相卻是收成不好時免租送牛,經常幫助提攜一眾幹人,即家徒四壁的窮人。收租子是佃農的鬼門關,而事實卻是在收租院裏交完租子後,就在劉文彩的院子裏吃飯,先生總要擺十幾張桌子。每桌兩碗肉,佃戶大人小孩吃得滿嘴流油。
董九記得劉文彩另外一大罪狀就是強奸了七八百勞動婦女。而聽說的劉文彩是一個傳統守規矩講禮節的人,關心長工注重家庭的長者,不是《收租院》裏放高利貸、巧取豪奪的惡霸,倒像《水滸傳》裏的及時雨宋公明,時常接濟窮人,給揭不開鍋的長工窮人幾鬥米以度時難。劉文彩收佃戶一畝一石稻穀的租子,約占收成的30%。劉文彩因為行善幫扶他人,所以他從田產中掙到的錢財很有限。雖然他家臘肉一年到頭不斷,但是其他山珍海味倒是沒有,生活總體上比較節儉。他本人很少吃館子,都是讓他的廚子做飯全家吃。
文采中學是劉文彩出資修建的。他收到他親家翁還的借款,這筆錢當時夠買幾百畝好田,但是修建學堂耗資3億5千餘萬法幣,估計劉文彩還動用了他的老本,因為這樣一筆巨款能夠買到的良田畝數,是他收到的借款的購買力十幾倍。文采中學的校誌上提及劉文彩,說他“至遇公益事,則傾囊為之,故其生平善績,更仆難數……”劉文彩跟隨劉文輝在宜賓發跡後,因為軍閥混戰,形勢於己不利時,劉文彩回到大邑縣購置良田,修建莊園。後來靠收租子度日,因為行善耗費頗多,又要上交民國政府的公糧賦稅,所以當初買下的12000餘畝農田,到土改時隻剩下7000餘畝。靠收租子非但沒有增加財富,反而因為幫助四周窮人,更是興修水利、公路、學校、水電廠、劇院、街道、受災佃戶和窮人的房屋等,家財散去一半多。為此劉文彩背上了私印偽鈔,鑄造假幣的罪名。
董九聽說,劉文彩的孫子劉世偉在新疆被當地聽信對劉文彩宣傳的民眾殺害。長子劉元龍因長期賭博吸食鴉片,嚴重損害了身體健康,1952年因肺結核病故。二子劉元華,黃埔軍校畢業,解放後成為一個臨時工,沒有技術,幹一些體力活。三子劉元富9歲失聰,因跟他父親的姨太太有染,父子翻臉而被趕出家,後到處找活幹,沒有固定工作,最後被他叔叔劉文輝收留,擔任他的助手。四子劉元貴,在鐵路上幹軌道工,50年代在工作期間,被出軌列車撞死。
董九從耳聞目睹的回想中,趕緊回到現實,按照慣例,從出版物中有關劉文彩身世開始說起:
“劉文彩的祖先劉應良,於明嘉靖年間從安徽遷入四川名山縣,屬雅安市轄區,後搬到大邑縣安仁鎮定居,世代務農。其七代孫劉宗賢是一個舉人,育有長子劉公昌、二子劉公敬和幼子劉公讚。長子生卒不詳。劉公敬,中過武秀才,他的長子劉文綱,靠販賣糧食興家,買下四十幾畝水田,生下劉湘等四個兒子。劉公讚是個貢生,有好田三十幾畝,還有一個酒作坊,經濟殷實,生有劉文彩、劉文輝等六子,所以劉湘是劉文彩劉文輝的堂侄,但是比前者年幼三歲、比後者年長五歲。民國時期,四川大邑劉氏家族出了很多軍政要員,素有‘三軍九旅十八團,營長連長數不清’的說法,擔任縣團級及以上的劉氏人員有50多人。到了新中國,劉文輝是林業部第二任部長。
“妹妹,劉文彩的弟弟劉文輝,是一個大軍閥。軍閥之所以能夠成為軍閥,必須有錢,招兵買馬,才能在城頭豎起大王旗。劉文輝的錢,主要來自他的五哥劉文彩。劉文彩斂財有道,從宜賓的船捐局局長做起,後來頭銜越來越多,身邊有一個混成旅的的兵力為其助紂為虐,最後他統管81個縣稅收,把稅收預征到1957年,可謂一手遮天,壟斷了川南所有賺錢的行業。
“劉文彩斂財之路開始於現在的宜賓地區(即敘府)。錢財來源於製作和販賣鴉片、嗎啡,征收捐稅、設立賭場等。1932年‘二劉之戰’結束後,因為劉文輝戰敗,劉文彩擔心受到他的堂侄劉湘的追捕,隻好把資助劉文輝軍費後剩餘的錢財,價值上千萬銀元,卷走逃回大邑安仁躲了起來。後來糾集不同旗下的袍哥組織大舵把子,成立敘榮樂雅安總社,試圖為劉文輝從袍哥組織中拉隊伍不果。在1941年集合五個袍哥公口,在安仁鎮成立公益協進社,身邊聚集了袍哥大舵把子、大地主、惡霸、黑社會和土匪頭子,鼎盛時期成員達10萬之多槍支一萬多條,勢力龐大,名震川西。同時在大邑及周圍地區,大肆購田置地,最後劉文彩擁有12000餘畝耕地。除了農田,劉文彩先後擁有22處銀行字號、5個當鋪、684間街房、10座碾子、29個公館,以及大量金銀珠寶細軟。此時的劉文彩有錢有勢,稱霸一方,號稱‘劉老虎’、‘川南王’、‘劉五皇帝’,不但豢養了武裝家丁、打手和土匪隊伍保護他的家人和財產,而且收買刺客,消滅非議他和與其作對的人和團體。
“劉文彩在宜賓期間,身居軍政要職,一度擔任24軍敘南清鄉司令部司令,可動用二個團的兵力。雖然劉文輝駐軍成都,但是劉文彩能調動宜賓駐軍、民團和袍哥組織。利用軍權之便,劉文彩加緊斂財力度,打擊和迫害反抗的人民群眾。他手上的血債包括,槍殺農民協會負責人徐經邦、鎮壓大刀會劉明吉組織的抗捐稅暴動及共產黨領導的‘仇油運動’、屠殺參與共產黨發動的李莊及末家山臨仙場武裝起義的農會會員和李筱文、李家勳等共產黨領導、鎮壓和殺害川南工農紅軍、製造宜賓‘五人堆’血案因為殺害苟良歌、孔方新、蔡濤、沈玉琪、黃大舜等5名中共幹部、殺害中共川西武工委駐地的朱英漢、肖汝霖等官兵十餘人。
“但劉文彩成為川西平原大地主後,並沒有停止他的橫征暴斂,積累財富。剛開始劉文采采用霸占民田、買‘飛田’、吃‘心心田’、買‘官田’等手段,巧取豪奪大量良田。在他的地主生涯裏,索取佃戶一畝田兩鬥黃豆的押金,在通貨膨脹後,押金嚴重縮水,如果續租則需換訂新約重交押金,交不起則奪田另佃;如果退租,隻得到毫不值錢的押金。使用大小鬥,通過‘大鬥進,小鬥出’的手段收租和買賣糧食,對佃戶和農民進行盤剝。
“劉文彩為了過上土皇帝一般的生活,不斷建造豪宅。通過十餘年的新建、改建和擴建,在大邑縣安仁鎮豎起了一群占地10萬多平方米的建築——劉氏莊園,由南北相隔300米的兩大建築群組成,包括五座公館和一處劉氏祖居,建築麵積2萬1千餘平方米,達545間房屋,可謂天下第一莊園。南區屬劉文輝故居,由兩座獨立的公館組成,東西分立、左右對稱、建築布局幾乎一樣,於1942年建成,占地麵積近3萬平方米,建築麵積8400多平方米。北區建築群,包括祖居和劉文彩三個哥哥的公館,以及劉文彩全家居住的老公館,從1931年開建並擴建而成,占地7萬多平方米。劉文彩居住的老公館,圍牆高達6米,7扇大門,27座天井散布在不同院落,共有205間房屋,三個花園,占地麵積近4萬平方米,建築麵積6500多平方米。這批建築,在1958年辟為大邑地主莊園陳列館,主要是劉文彩居住的老公館,以及其中的收租院和小姐樓,目前因為《收租院》泥塑而全國聞名、蜚聲海外。迎入劉文彩家中的正室一名,姨太太四名,家中奶媽、女傭和役工等近70個。他一生娶的五個女人中,最有名的是那個叫王玉清的女子,聽說她是劉文彩四個姨太太裏生活最奢侈的人。她出身農民家庭,吃鴨子的時候,不吃鴨肉隻吃鴨蹼。
“劉文彩死於1949年10月中旬。劉文彩在為劉文輝斂財期間,毫無疑問地向無數勞動人民廣征苛捐雜稅,更是靠壟斷掙錢行業,進行瘋狂牟利。令人不齒的是利用職務之便,監守自盜,暗地販賣鴉片,大肆收取不義之財。後來因為他的弟弟劉文輝一度失勢,從川南回到川西老家,劉文彩依靠幫會、土匪、黑社會勢力,通過農商斂財,雖然做了辦學修水利等造福劉氏家族的事情,同時也方便了一下外族子弟,但是究其本質,正如報道中說的那樣,劉文彩‘瘋狂鎮壓進步運動、大肆虐殺革命人民、橫征暴斂、搜刮民財’,到後來‘殺夫奪妻,強奸少女,霸人田產,登門逼租 可謂無惡不作。’因為莊園裏有水牢、刑具室、行刑室等鎮壓勞苦大眾的罪證,事實勝於雄辯!
“劉文彩搜刮的民脂民膏,前期除了自己享受之外,還資助他的弟弟劉文輝大軍閥搶占地盤,壯大實力,跟他的堂侄劉湘爭奪四川王的地位。等劉文輝逃到西康為王,劉文彩在川西也成為一個土皇帝,勢力膨脹到不把劉文輝放在眼裏的地步。殊不知一直反動到底的劉文彩很快就病死了,而他的弟弟劉文輝卻走上進步的道路,成為無產階級隊伍中的一員,致力於為人民服務。後期的劉文彩想把財富和勢力傳給他的後代,想讓劉氏家族永遠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想不到他的後代的道路和命運並沒有如他所願。
“以廣大人民群眾為敵的大地主、大惡霸永遠不會有好下場;而做人民群眾公仆的人,他的行為和思想,卻永遠造福人民和國家,並因此長存於史冊、永遠留在人民的心中。”
董九說到這裏,意猶未盡地看了看身邊的大美人,想不到大美人滿意地笑道:“想不到你這個資本家的熊瞎子,看人看得還蠻深刻的。哥哥,你說說,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最難於忘懷的事情是什麽?”
“家仇國恨!”董九非常迅速地答道。
大美人冷笑道:“雖然地主資本家有時候表麵上表現出對農民和工人一星半點仁慈,但是他們的目的,除了持續過人上人的日子之外,會培養農民成為地主、資助工人成為資本家嗎?一旦農民或工人與他們的雇主地主和資本家在利益上發生衝突,那麽處於劣勢的農民和工人,注定的命運就是被鎮壓和消滅。這是階級對立的利益衝突根源,造成了無數的家仇,你說廣大的無產階級會原諒這些剝削階級、舊官僚舊買辦舊軍官等上層建築的統治集團嗎?”
董九搖搖頭,無奈地笑道:“妹妹說得很對!無產階級和有產階級是天然的敵人,保持無產階級天然的、永遠的貧窮,是富人保持富有的唯一法門。共同富裕雖然很難,卻是中華民族走向太平盛世的前提,更是中國共產黨的天然使命,我們走在建立這樣的盛世道路上。我們並肩前進,並對這個目標充滿信心。很多未被改造好的曾經的有產階級和統治階級一代,內心充滿家仇國恨,永遠不會理解中國共產黨領導並在實現的利國富民的偉大意義。希望偉大的文化大革命運動,能夠把這批人徹底改造好,未來的中國必將成為一個偉大的國家,欣欣向榮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並帶領全世界的無產階級走向獨立、自由、強大、幸福的新天地!”
大美人聽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拉著董九的手一邊笑一邊說道:“熊瞎子終於開竅了!哥哥,作一首詩吧!妹妹聽後覺得滿意,我們就走向天安門廣場,先去看看人民英雄紀念碑,有時間再參觀一下周圍的景點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