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西部港口利沃諾（Livorno）通向托斯卡納地區，遊輪進港後，托斯卡納可玩的選擇很多，我們去的是幾十裏外的小城比薩，衝著著名的比薩斜塔去的。乘火車到達比薩城時，又下雨又出太陽，車站對麵的上空出現半條彩虹，以為天就要放晴。
步行前往目的地，比薩城不大，阿諾河貫穿其中。
比薩有十萬左右人口，是個大學城，其中四萬人都是大學生。我們過了大橋，在巷子裏穿梭，天變得陰暗，開始淅淅瀝瀝地下雨，幸好有所準備，帶了雨衣帶了傘。
到了比薩斜塔所在地奇跡廣場（Field of Miracles），我們從東門進去，一進門就是斜塔，塔座有點下陷，塔身朝南傾斜得厲害，看上去很詭異，然而非常有趣，舉起相機就開拍，一看照片奇怪了，照片上的斜塔居然不斜，中了邪嗎，還是我手藝有魔力？
都不是，離得太近，鏡頭必須上揚，廣角鏡頭產生了畸變，斜塔的傾斜就被糾正了，哈哈，太好玩了！
換個地方和角度遠距離拍吧，我們繞到西門附近，西門與斜塔之間有一片大草坪，把廣角鏡頭放平了，拍出來的斜塔終於斜了。
圍著奇跡廣場繞圈子，從各種角度拍斜塔，琢磨怎麽才能把斜塔拍得又好看又斜，奇怪的事又發生了：把斜塔拍斜了，作為參照物的教堂也微微有點斜，“還是我眼神不好呢”？
斜塔旁邊的比薩Duomo大教堂在整修，罩著腳手架，雨下大了，躲進到了教堂裏麵。
順便參觀教堂，銅門也是由鍾塔建築師設計的，教堂很古老，長方中庭的兩旁是一排高高的圓柱，拱形的天頂是鍍金的，從頂上懸掛下來的香台吊燈被俗稱為“加利略香台吊燈”。加利略那牛人當年風華正茂時在比薩大學學醫，老在這一帶晃悠。工人安裝時他觀察香台的擺動，受到啟發，找出擺動規律並測算擺動距離和時間，發現了“鍾擺定律”，為以後牛頓的物理研究奠定了基礎。大教堂內部不準拍照，也不許越過界線走到中庭去。
大教堂對麵的圓柱體的建築是洗禮堂
似乎托斯卡納地區的教堂布局都相似，比薩奇跡廣場、錫耶納教堂廣場、與弗洛倫薩的教堂廣場都是由教堂，鍾塔和洗禮堂三件一套組成的建築群。
雨逐漸變小，我們從教堂出來又圍著斜塔繞圈，看來看去看不夠，斜塔高大概60米，直徑16.5米，重14000噸。目前的傾斜角度大約5度，塔一共8層，基座淺淺的隻有3.9米高，上麵是6層圓柱拱，再上麵就是頂層的鍾亭。內部的核心結構是石灰岩磚砌成的空心圓拱，外層是白色大理石圓柱拱廊裝飾。比薩城東北的San Giuliano出產大理石，駁船從阿諾河走水路運來。雖然斜塔感覺有點頭重腳輕，細膩滑潤的大理石圓柱拱使沉重的塔身看上去輕盈而優雅。
鍾塔的修建曆史極有意思：修了兩個世紀才修好，剛修就開始傾斜。在曆時200多年的修建過程中，至少換了3個工程師，每個都試圖糾正傾斜問題，但都沒有徹底解決。鍾塔奠基開工於1173年，5年後基座修好第一層拱建起來時，有人就說：“看上去有點歪呢，還是我眼神不好”？沉重的塔身向南微微傾斜，南邊的底層地下是沼澤，沙土層次多，不太穩定。建造工程仍舊進行，建完第4層後工程突然停了，沒人知道緣故。此後的100年中，鍾塔就這樣爛尾擱著，越來越歪然而屹立不倒。大約到了1272年，另一個建築師接手繼續修建，力圖解決傾斜問題，他想出來的辦法是把上麵3層朝反方向微斜，即把北邊的拱柱修得比南邊的稍微高一點，但塔身還未完成，工程不知緣由的又爛尾了，一擱就是100多年，奇跡般的斜而不倒。最後由建築師Tommaso Pisano把頂部鍾亭加上去完成了全部工程，他用同樣的方式來糾正傾斜，把頂部鍾亭也朝反方向微斜。
仔細看下麵這張照片，注意頂部和最上麵幾層，顯示了曆代建築師和工程師所做的努力：把塔上部修得往回斜。
此後的年代裏，又有過多次嚐試糾正塔身緩慢的傾斜。1550年建築師兼藝術家兼作家Giorgio Vasari（古代意大利全才奇才的牛人多了去）加固了地基，防止了鍾塔的繼續傾斜。但是1838年好心的工程師們抽出塔地底下的地下水，結果引起傾斜加速，每年傾斜一個毫米。
到了1990年，鍾塔傾斜得愈發厲害，眼看就要倒塌了，不得不關閉徹底整修，花費了三千多萬美元。工程師們絞盡腦汁：敷設蒸汽管道烘幹地基，用鋼筋把塔身固定好，澆築了600噸鉛在北邊地基上，從反方向施加一個作用力。這些努力都收效甚微，最大的突破是在北邊地下鑽了一個4.5米深的洞，然後抽出60噸的泥土，讓塔朝著北方塌陷了一些，此舉糾正了大約15厘米的偏斜。
記得以前看過一個電視專題片Nova其中一集，專門講工程師怎麽拯救比薩斜塔的。好難啊，光是把斜塔用鋼筋固定就費了不少事。沉重欲墜的塔，表麵全是大理石，經過幾百年的滄桑，已經變得易脆易斷。工程師用大鋼圈把塔身圈起來，鋼圈上係上鋼纜，鋼纜固定在地上，才能進一步搗鼓它的地基。新建一個斜塔也沒怎麽難吧？可是新建的就沒有這麽稀罕了，那斜塔可是知名的古跡，有曆史、有傳說、有秘密、有巨大的吸引力。納悶為什麽沒人編出點電影或者電視片來呢？像《達芬奇密碼》那樣的，多好的料啊。
現代進行了加固清潔修複等一係列工作，使鍾塔恢複到400多年前的狀況，就是加利略作自由落體實驗那個時代的樣子。我們中學學物理課知道了加利略和比薩斜塔，據說他在塔上扔下一大一小兩個球，證明了自由落體運動的速度與物體的重量無關，推翻了亞裏士多德千年論斷。這個故事我們那一代人大概都有所耳聞，現在是信息化時代，網上一搜就搜出對老加在比薩斜塔上扔球的質疑。說他本人以及比薩大學官方都沒有文字記載，僅僅是他的一個學生兼助手這樣寫過。我倒特願意相信他扔球的版本，感性上仍然覺得重的東西要落得快一點。真想爬上斜塔親手扔兩個蘋果試試看，眼見為實嘛，感性經常產生錯覺，感性糾正則更管用。
然而回到現實總是令人沮喪，這裏是熱門無比的旅遊點，每年有600萬人來訪。今天雖然下雨天氣不好，也到處人頭攢動。倒是可以買票爬上斜塔，至於從上麵往下扔東西嘛，肯定要被罰款，甚至被抓起來，滿大街的軍警把著門守著巷子。
排隊上斜塔的人太多了，每一撥上去的人數有限，要下來一撥人後才讓另一撥人上去。我們受不了在風雨中排長隊的罪，沒能上去。
鍾塔傾斜的根本原因在於這塊地皮，地下土質是有問題的，不是我眼神不好，其實大廣場裏所有的建築都有點斜，斜得好啊，斜出了奇跡，斜出了一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