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遊輪遊覽南非、東非和中東，最後一程是中東的迪拜、阿布紮比和卡塔爾。遊完東非諸島後，遊輪進入在阿拉伯半島海域，快到阿曼灣了，注意到天氣的不同：整天都是朦朦朧朧的，像霧又像霾，太陽懸在空中，是一個像光暈的圓圈，能夠直視。晚上差不多9點的時候，遊輪經過了伊朗與阿拉伯半島之間的霍爾木茲海峽。我們吃完飯到環形甲板散步，遊輪經過海峽最窄處，伊朗方向出現一點紅光，以為是燈塔或者探照燈什麽的，定睛一看，原來是剛躍出海麵的紅月亮。
早上7點到達迪拜的遊輪港口。迪拜有兩個主要港口，一是傑貝阿裏港（Jebel Ali Port）；二是拉希德港（Port Rashid）。還有一個小而新穎的迪拜碼頭在帆船酒店棕櫚島附近，那裏是停泊豪華遊艇的。而我們乘坐的遊輪是Norwegian，屬於大眾遊輪，為了省錢總是停便宜的地方，這次停泊在東邊最老舊的拉希德港。
這個港以迪拜酋長拉希德（Sheikh Rashid）命名，酋長具有遠見卓識，使迪拜這樣一個靠珍珠和海上打劫的小漁村，發展成為世界級的大都市。紅色晨曦已經出現，而世界第一高的迪拜哈利法大廈此時沒有亮燈，隻有剪影，它周圍的高高低低的樓房如同山巒，在晨光中影影綽綽。隨著船的進行，迪拜天際線剪影不斷變換形狀。
拉希德老港灣在一道防波堤後麵，火紅的太陽在高樓大廈之間露出頭來，越升越高，成了一個火球。
按規定遊輪客進入迪拜港都要經過入境官員麵談，港口大廳非常寬敞，海關有4個櫃台，每個後麵都坐著穿白袍子戴頭巾的國家官員。他們把我們的護照拿去蓋章，然後收走統一保管，因為還要蓋一個離境章，護照在阿布紮比遊輪離港後才還發給我們。我們在迪拜和阿布紮比要停留3天，身份憑證就是船卡。其實與官員沒有談話，護照收走就放人，過程非常迅速。
最先去的地方是港口鄰近的老城集市德拉區（Deira），迪拜最古老的地區之一。數百年來，來自東西方的商船絡繹不絕地，所有運來的貨物，如香水、香料、咖啡和黃金等，就是停靠這裏卸貨。見街中間有木架橫一塊匾，上書“黃金市場“（Gold Souq），然後街道兩旁開始出現賣黃金首飾的店鋪。
有傳統的飾品、也有極具現代感的珠寶和手表。很多金鋪都是家族經營，從父輩手中繼承下來的，市場會有當日金價公示，政府嚴格要求商家明碼標價。一家家店鋪緊挨著，陳列著各種黃金、鉑金、鑽石等。天呐，這麽沉甸甸的金飾像盔甲一樣，穿戴在身上怎麽受得了？
老集市按商品分類，除了黃金市場還有香料市場、紡織品市場、服裝、香水、燈飾等等市場。每個店鋪門口都有漢子拉客，有的還會幾句漢語，衝著我們喊。
我們去逛了香料市場，過去迪拜是阿拉伯貿易上香料之路的樞紐。一進市場撲麵而來就是漫天的阿拉伯味道，一家家店鋪在狹窄的小巷中緊緊相鄰，店鋪門口整整齊齊擺放著五顏六色的阿拉伯香料。其中包括我們經常用的小豆蔻、茴香籽、肉桂和丁香等。這裏除了日用香料和藥草，還有比較罕見的和昂貴的料，如藏紅花，不過要看實物和詢價都得跟店員私自協商。
市場上各個角落都有許多手推運貨車勞工在等生意，這些人從周邊國家來到迪拜賣苦力，大多是印巴人、孟加拉人，印尼等來自南亞大陸和非洲的穆斯林群體。
往迪拜灣河邊走，這是一條潮汐水道，東岸為德拉區，西岸為布爾迪拜區。由於迪拜運河的開通，現在迪拜灣兩頭接通波斯灣，與迪拜運河一起將布爾迪拜、迪拜市中心、朱美拉區等街區圍成一個島。我們在水邊的快船碼頭停下看景，河裏從對岸來了許多阿布拉（Abra）快船，對岸天際線是密密麻麻的阿拉伯風格房屋和清真寺的尖塔。
迪拜豪氣衝天，靠石油挖到第一桶金，滿世界招商引資高速發展，它有好幾個“世界之最”：世界最大的購物中心，世界最高的摩天大樓、世界上第一家7星級酒店。我們開始挨個拜訪。
迪拜購物中心巨大無比，進口處豎有兩尊雕像，白袍男人和黑袍女人，象征迪拜家庭。裏麵有超過1200間商鋪和160多間餐廳。到處是土豪金裝飾，金光閃閃，令人眼花繚亂。
奢侈品店比比皆是，見到了許多白袍男人和黑袍女人在裏麵逛。既然隻穿素色袍子，奇怪他們為什麽要逛時尚服裝店？不少袍子女大包小包手裏拎著一大堆，買回去家裏穿？
在購物中心一個空曠場地上，碰到身穿聖誕節服裝的男女演員演出，蹦蹦跳跳活力十足，伴奏歌曲也是與聖誕節有關的：“Santa Clause is coming to town…”，還有拉丁節奏的“Feliz Navidad“。過4天就是聖誕節了，整個購物中心到處都響徹聖誕歌曲：“Christmas night, holy night，…”，在一個穆斯林國家聽見歌頌耶穌基督的歌有點意外，迪拜搞世俗化的確很拚啊
迪拜購物中心也是最大的娛樂和休閑中心，有全球最大的室內水族館和最大規模的人工瀑布牆。
當然也有阿拉伯風味的高級水煙餐廳
購物中心裏麵有唐人街，也是巨大無比，主要由一家家餐廳組成，有高檔餐廳也有大眾化的美食街。迪拜購物中心的中國城大概是海外規模最大、最幹淨豪華的中國城了。裝潢十足的中國味，但是但是，裏麵所有的餐館都不賣豬肉菜，隻有雞肉，牛肉和海鮮。
在一家中餐館駐足，領位的小姐姐會說中文，一問，人家從印尼來的。
828米的哈利發塔高聳入雲，全球最高。它的天線針是可延伸的，誰要建一棟高過它的樓，它就會把天線針向上延伸超過你的高度，讓你花了巨資還是淪為第二。哈利法塔原名迪拜塔，後更名為哈利法塔（Burj Khalifa），以紀念阿聯酋總統謝赫·哈利法（Sheikh Khalifa）。2008年金融危機時迪拜搞得快破產了，找阿布紮比借錢，據說當時迪拜酋長跟阿布紮比酋長說了一句話，阿布紮比酋長老人家無奈出借了100億美金。這句話是 “沒有迪拜，就沒有阿聯酋”。迪拜營銷做得實在太好，花錢花出極致，還嚷嚷得滿世界都知道，以至於迪拜的國際辨識高於阿布紮比和阿聯酋，甚至阿布紮比和聯邦幹點啥國際上都說是迪拜幹的，這點雖讓阿布紮比不爽，但不得不給它兜底。
每天晚上高塔下隔半小時就上演一場音樂噴泉秀，圍觀者人山人海。人們早早地到達最佳觀看地點等待。
噴泉秀和高塔的燈光秀相得益彰
我們看完後秀，到迪拜Mall的地下停車場叫Uber回港。停車場也是巨大無比，Uber司機電話裏說他的車到了，在對麵，什麽意思？我們找來找去找不到他的車。他說不敢停下等我們，會堵後麵的車，隻能出去繞一圈回來。這一繞就是幾十分鍾，終於在Uber標誌下麵接到了我們。路上又堵了許久，回港花了3小時。迪拜的路麵交通，在高峰期是噩夢。到了遊輪進口處聽見很多遊輪客都在抱怨打車難，路上堵車太厲害。
第二天先去“未來城”博物館（Museum of the Future），博物館的建築比較獨特，是橢圓立體空心環鋼球，77米高。上麵鏤空雕刻著酋長國統治者謝赫·默哈默德的一首詩，講述了他對未來城市的想象，鐫刻是阿拉伯書法。
門口有手掌狀的雕塑，很潮很現代。
一進門就看見兩條氣球鯨魚在空中遊來遊去，沒繩子牽引，飛行的路線是轉圈，跟魔術一樣。訪客太多排隊太長我們沒進去參觀。
去了迪拜第二大的“酋長購物中心”（Mall of Emirates），它是迪拜購物中心沒修建之前最大的購物中心，也是土豪得很，從地鐵走到mall是一條空中天橋，全封閉有空調。酋長購物中心鼎泰豐店麵很大，座無虛席。想吃鼎泰豐小籠湯包，要等位半小時左右。湯包燒賣都是雞肉餡，味道怪怪的，遠沒有豬肉的好吃。酋長Mall裏麵有個室內滑雪場，很多人帶小孩在裏麵玩的不亦樂乎。從外麵隻能看到滑雪場的一部分，即雪橇滑道部分，但是看不到雪道。
以前迪拜這個室內雪場是全球最大，現在上海浦東的耀雪冰雪世界，哈爾濱萬達室內滑雪場、廣州融創雪世界等，就麵積和雪道長度而言都遠超迪拜。不過就我們所見，迪拜雪場人氣爆棚，吸引了眾多國際遊客，印巴客尤其多，雪場賺翻了不說，可持續性不可置疑。
從酋長購物中心步行半小時去帆船酒店，走到了朱美拉傳統集市（Souk Madinat Jumeirah），市場坐落於朱美拉古城建築群的中心，外觀為土色的阿拉伯古建築風格，室內以木結構為主，道路兩旁商鋪林立，主要售賣阿拉伯特色的紀念品。古堡酒店與帆船酒店同屬一家酒店集團，這一片的建築都簇新簇新的，有特色有品位。
遊樂場人滿為患，遊人摩肩接踵，玩樂項目很多，玩假雪，玩蹦蹦床，真是孩子們的天堂。遊樂場旁是一條水道，可以乘坐阿拉伯運河傳統木桅船，沿著水道從市集前往周邊掩映在花園中的古堡酒店和餐廳。
帆船酒店坐落在南部海灣，是迪拜的豪橫地標。我們以為可以走到帆船酒店園子裏去窺視一番，問了門衛，酒店園子和海灘都是私家的，專供住客享用。帆船酒店號稱是世界上第一家7星級酒店，住一晚上千上萬美元的（其實用航空裏程積分也可以入住，而且比花錢更經濟）。在大門口徘徊時，見一外賣小哥等在門口，他進不去。酒店客人乘著電瓶車到門口來取餐，又乘電瓶車回去。唉，7星級酒店什麽好吃的沒有啊，叫個外賣還要親自跑一趟來門口取，多麻煩啊。
在水道的橋上是觀賞帆船酒店的最佳位置。
沙漠裏的城市，到了12月還是熱，但高樓之間都有空中人行道連接，全封閉空調的。我是被迪拜震撼到了，不過呢，總覺得這座城市豪氣得有點違反自然，高投入高維護，可持續下去嗎？目前人家迪拜不怕，它吸引了來自全世界的富人和中產，2024-2025年最多全球富豪移居的城市榜上蟬聯第一。到處都人滿為患，熱鬧非凡，不愁沒人消費。
最後來掰扯一下迪拜發跡史：始於拉希德酋長的夢想，他認為迪拜石油儲量有限，不能躺平一輩子。靠石油賺得第一桶金，迪拜從60年代起大興土木，修建港口，成立阿聯酋航空，鋪平交通。酋長的願景是全球商業中心，以後過日子不依靠石油了。怎麽做呢？簡簡單單一句話：撬動全球的資本進來幹。
憑什麽國際資本要來呢？迪拜的作為可以總結為5點：國際接軌、自貿區、炫富營銷、洗錢天堂、壓榨外勞。
迪拜對全球企業說：“來吧，這裏你可以按你熟悉的規則做生意，這裏有你熟悉的生活方式”。迪拜狠命搞世俗化，已經成為阿拉伯世界裏最自由最開放最包容的城市。法律方麵，自由區采用英美法律體係，企業不受伊斯蘭教法和阿聯酋民法約束。
國際資本是逐利的，迪拜在30多個自由區給外資製度化保障：100%所有權，公司和個人15年不收稅，免關稅，利潤自由匯出，公司注冊流程簡化高效，監管體係獨立，普遍使用英語。
為了讓人產生“現代化”和“前衛“的聯想，迪拜追求與眾不同，追求極致和世界之最。那些不可思議的建築，在張揚理念下大量湧現出來。迪拜不考慮成本、不考慮難度、不考慮空間利用、隻考慮吸引眼球、隻考慮產生話題、隻考慮提升城市形象。炫富式營銷帶來的好處顯而易見，極大推動了旅遊業，大家都想來親眼目睹“世界之最”。
迪拜廣收資金，不問出處，在銀行存錢快捷便利。個人隻要帶進來50萬美元，便可獲得10年工作簽證。此舉吸引了大量富豪和中產，前來迪拜買房置地和移居。當然洗錢業務暴漲，受製裁的俄羅斯富豪、幣圈的灰色收入以及電詐黑錢都湧進迪拜。
迪拜本地公民隻有幾十萬，但常駐人口400多萬以上，其中88%都是外勞，而且是年輕力壯的男子，沒有老弱病殘拖累，極大利好政府財政。外勞受剝削一直被外界詬病，不能否認也是迪拜快速崛起的原因之一，殘酷的事實。
多項舉措形成共振，資本、人才、灰產，苦力，爭先恐後湧入迪拜，創造出經濟奇跡。但是也不是一帆風順的，迪拜高債務高投入的模式伴隨很大風險：2008年金融危機時差點破產，2013年和2018年，房地產價格波動幅度大，全靠阿布紮比給它兜底渡過難關。這一點迪拜得天獨厚，畢竟不是誰都有個“糖爹爹”（Sugar Daddy）。
迪拜的成功引起周邊的競爭：卡塔爾、沙特、巴林、阿曼、科威特，都在效仿，都在拚命轉型，打造自己的未來城，都在修建更加不可思議的建築，都在為提升國際競爭力暗暗較勁。世界杯、亞洲杯、世博會、電競奧運會、亞運會、亞冬會、F1賽事、土豪大學、未來城、旅遊項目、歐美韓娛樂圈頂流演唱會、這幾個土豪國都在搶著搞，搶著砸錢。“發展就是硬道理”，迪拜開了個好頭，帶動了所有海灣國家，擁抱世界，造福民眾。
後記：這是一年多前的中東遊輪行，那時歲月靜好，做夢也想不到這方會陷入戰爭，迪拜竟然躺槍。苦心經營了幾十年“Safe Heaven”的形象崩塌，資本逃離，地產暴跌，遊人避之。這種情況以前也不是沒遇到過：2020年疫情時期，迪拜封控了有小兩年，結果呢，並沒有引起經濟大蕭條。但是這次的衝擊波大於疫情，而且時間也不確定，甚至“糖爹爹”也遭受了波及。迪拜能否渡過劫難重整旗鼓呢，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