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新英格蘭秋葉之旅 (2)

黃楊 (2025-11-25 08:41:06) 評論 (2)

從匹茲堡到紐約的途中,我們專門去了賓州的蘭卡斯特阿米什鄉村,為的是體驗一下久聞其名的阿米什人的生活方式。

阿米什人是美國曆史上一個特別的族群,源自十八世紀瑞士和德國移民到北美的一個再洗禮派基督教團體,他們奉行簡樸生活,強調與世隔絕、信仰純正和社區自給自足。他們拒絕現代科技,不使用電力、汽車或互聯網,以馬車代步,穿著樸素的手工製衣服,專注於信仰、家庭與農耕。他們這種生活方式讓我們這些生活在現代喧囂世界的人感到非常好奇。

盡管很早就知道阿米什人,卻始終沒有機會親眼看看。今天路過的蘭卡斯特縣是全美最大的阿米什社區。於是,我們前往蘭卡斯特,參觀了一個阿米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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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什人的馬車停在路邊等紅燈

還沒進村,就看到一輛阿米什人的馬車停在路邊等紅燈,馬車的背後是一輛皮卡,一幅傳統與現代同框的畫麵是蘭卡斯特給我的第一印象。



供人參觀的阿米什村

按圖索驥,我們一個來到供人參觀的阿米什村,停車場裏幾乎停滿了車,慕名而來的遊客絡繹不絕。購票入內,導遊帶著我們在村中的各個角落遊走,為我們介紹阿米什人的房屋、家具、服飾、工具和農具等,講解他們獨特的生活方式,特別是他們對用電的頑強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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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裏的導遊講解阿米什人的廚房用具

聽著聽著,突然覺得哪不對勁,定下神來一看,屋頂上竟掛著一盞電燈。

一打聽,原來這個阿米什村是由非阿米什人經營的“文化展示場所”,功能類似於“民俗博物館”或“主題村”。由於阿米什人自己避免參與商業活動,村裏的導遊、售貨員等工作人員都是“English people”(阿米什人對非阿米什人的稱呼),房間內的電燈,禮品店使用的信用卡支付設施等,都是為了方便遊客,而非出於阿米什人生活中使用的東西。真正的阿米什人則生活在附近的鄉村,還在過著與現代社會保持距離的傳統生活。但願下次再來此地時,能有機會去阿米什人生活的地方,體驗他們的真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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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夜景

紐約的燈火輝煌暫時結束了我們對阿米什人拒絕用電和甘地反對機器的討論,卻讓我真切地感受到現代文明的脈動。幾小時車程之外,阿米什鄉村的情景依然曆曆在目。一個代表著現代文明:發明、創造、永遠向前;一個則表現出另一種智慧:克製、謙卑與寧靜。這兩種世界的差異,不僅是生活方式的不同,更是價值觀的對照。

哈德遜河穀的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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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赫斯特莊園

秋天的哈德遜河穀,總帶著一種厚重的詩意。一路北上,河穀兩岸的山巒漸次披上了層疊的紅與金,楓葉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柔的光。在去西點軍校的途中,我們先在林德赫斯特莊園(Lyndhurst Mansion)作短暫停留。

沿著蜿蜒起伏的公路駛向塔裏敦(Tarrytown),車窗外的風景漸漸從城市的規整過渡到哈德遜河穀特有的舒展與從容。道路盡頭,便是林德赫斯特莊園(Lyndhurst Mansion),一座靜臥於山丘之上的哥特複興式古宅,坐落在哈德遜河穀之中。

整個莊園占地約六十七英畝,在美國建築史上被譽為“最優雅的哥特式鄉間別墅”。這樣的評價並不張揚,卻恰如其分。遠遠望去,灰色的石牆隱沒在秋色斑斕的林木之間,塔樓與尖頂高聳入雲。莊園前的草坪寬闊而柔軟,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幾隻鬆鼠在落葉間迅疾穿行,偶爾停下,抬頭張望,又倏然消失,把秋天的氣息一點點擴散開來。

林德赫斯特的曆史,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紀初。1838年,著名建築師亞曆山大·傑克遜·戴維斯(Alexander Jackson Davis)為紐約前市長威廉·S·保爾丁(William S. Paulding Jr.)設計了這座宅邸。那正是美國社會對“舊世界”充滿想象的年代,新興的財富與尚未穩固的文化身份,使人們不自覺地回望歐洲,從中世紀的城堡與修道院中尋找一種曆史的厚度。於是,尖拱窗、塔樓、陡峭的屋頂與精細的石雕,被一一移植到哈德遜河畔,形成了種特殊的帶有浪漫主義氣息的建築風格。

站在宅邸前,能感受到那種刻意營造的“古老”:它並非真正的中世紀遺存,卻比許多真正的古跡更坦率地展示了美國人對曆史的向往。這裏的哥特,並不陰鬱,反而顯得輕盈而優雅。

走過那扇厚重的木門,放慢腳步,一股混合著木質、石材與歲月沉積的氣息迎麵而來。屋內的光線柔和下來,外麵的秋色被隔在門外,而曆史,則以一種不動聲色的方式,在這裏悄然展開。



別墅內的老式家具

屋內的陳設仍保持著十九世紀的格調——雕花的壁爐、深紅的天鵝絨窗簾、水晶吊燈在昏黃的光線中閃爍著微光。牆上懸掛的油畫裏,那些人物的目光顯得優雅與高傲。

林德赫斯特曾為幾個紐約的家族所擁有,從銀行家戈爾德(Jay Gould)到名門公爵夫人,每一位主人都在此留下了時代的印記。也許,每一座古老的宅邸都是一部無聲的史詩,記錄的不隻是財富與榮耀,還有時間給世人留下的坐標。

A statue of a child in a parkAI-generated content may be incorrect.

莊園內的花園

莊園的園林采用“風景畫式”布局,草坪、樹木與哈德遜河景錯落呼應,形成自然與建築的和諧畫麵。秋日的光線柔和,映得整個莊園都泛起一層溫潤的金色。

A military tank on a stone wallAI-generated content may be incorrect.

西點軍校大門

從林德赫斯特莊園出來,沿著蜿蜒的公路繼續前行,不久便來到西點軍校(West Point)。哈德遜河畔的秋景,自然中帶著幾分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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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點軍校閱兵場

進入校園,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整齊的灰色花崗岩建築,莊重而肅穆。石頭的顏色,散發著一種含蓄的力量。集合後,導遊首先將我們帶到一個廣闊的閱兵場(The Plain)。美國第一任總統華盛頓、“軍校之父”塔耶(Sylvanus Thayer)、五星上將麥克阿瑟( Douglas MacArthur)、南北戰爭時期聯邦軍總司令格蘭特(Ulysses S. Grant)等與西點軍校有關的曆史人物的雕像,環繞著寬闊的草坪。導遊告訴我們,這裏曾是無數次閱兵與舉辦告別儀式的場地。

由於美國政府關門,西點博物館(West Point Museum)也連帶關門,給我們這次參觀留下了些許遺憾。

參觀校園時,不時能看到一些軍校學員。他們的製服筆挺,神情中帶著一種冷靜的自信。聽導遊說,西點軍校入學門檻極高,條件相當苛刻,不但要有出色的學業成績,而且還要通過嚴格的體能測試,並且要獲得美國國會議員或參議員的提名。

西點對學員的生活要求也極其嚴格,早晨五點半起床,體能訓練、課堂學習、戰術演練,每一個環節都精確到分鍾。從西點校訓“責任、信仰和國家”來看,西點不僅僅是一所學校,而是國家培養精英的搖籃。

A view of a lake from a parkAI-generated content may be incorrect.

哈德遜河

午後的陽光漸漸柔和。站在懸崖邊俯瞰哈德遜河,河水閃爍著銀光,遠山淡影如夢。想起華盛頓當年在此布陣,那是一個國家的黎明時刻。而今的西點,充滿青春的力量。

新英格蘭秋葉賞心悅目

十月的紐黑文,秋風颯爽。進城沒多久,耶魯大學的哥特式建築就從一片金黃的樹影中顯露出來,古老而莊嚴,不愧為令人起敬的知識殿堂。

A group of people walking on a path in front of a buildingAI-generated content may be incorrect.

耶魯校園

停好車後,我們沿著校園的小徑緩步而行,偶爾有學生從身邊走過,神情匆匆,青春與古老在這裏碰撞,空氣中似乎也飄蕩著書香。



斯特林紀念圖書館

校園中最吸引眼球的建築無疑是斯特林紀念圖書館(Sterling Memorial Library)。這個看似哥特大教堂的建築是耶魯的象征。走進圖書館,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高聳的穹頂和彩色玻璃窗。長長的閱覽大廳,古老的木質書架,燈下苦讀的學生,這場景讓我止住走進閱覽室的腳步,不忍破壞麵前的安靜。空氣中彌漫著紙張與時間的氣息,將我帶到學生時代我常去的芝加哥大學的哈珀圖書館。

在圖書館的一個展廳中,正在舉辦一個世界各國研究植物藥的曆史文獻的展覽(The Roots of Healing, Six Centuries of Medical Herb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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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植物藥的曆史文獻展覽

在一堆泛黃的書籍和手稿中,中國藥學家屠呦呦因發現青蒿素用於抗瘧疾而獲2015年諾貝爾生理學/醫學獎的事跡占據了顯著位置,看著老太太的畫像,不禁為中國這位“三無”科學家感到驕傲。

沿著走廊再往裏走,忽見一尊人像,氣宇軒昂。走近一看,原來是容閎(Yung Wing)。容閎是第一位從美國大學畢業的中國學生,他於1854年畢業於耶魯學院。正是因為他的努力,才有了清政府向美國派遣小留學生之舉。說他是中國現代化的功臣,一點兒都不為過。

沿著圖書館幽深的走廊繼續向裏,腳步聲在石壁與穹頂之間輕輕回響。就在轉角處,光線忽然收斂,又忽然展開,一尊人像靜靜立在那裏,氣宇沉穩,卻並不張揚。走近一看,原來是容閎(Yung Wing)。

他並非身披戎裝的英雄,也不是高舉權杖的權臣,隻是一位穿著簡樸長衫的讀書人。在十九世紀中葉,他孤身跨越重洋,走進耶魯學院,並於1854年完成學業,成為第一位從美國大學畢業的中國學生。那是一個世界已悄然進入蒸汽與電報的時代,而中國尚在天朝舊夢中徘徊。正是因他的奔走,清政府才有了派遣幼童赴美留學的壯舉。那些年少的身影,背著書包、剪去辮發,走進陌生的課堂,成為中國最早直麵現代世界的一代人。



容閎銅像

與周圍哥特式的裝飾相比,這座塑像顯得低調,但青銅的材質卻使容閎更顯智慧與剛強。站在塑像前,讀著雕像的文字介紹,不能不對這位先賢肅然起敬。

圖書館裏一如既往的安靜,學生們抱著書匆匆走過,目光或許並未停留在他身上。但我分明覺得,容閎的目光始終平靜地注視著他們,注視著一代又一代在知識中跋涉的年輕人。他的塑像安放在這裏,或許並不隻是為了紀念一段曆史,而是為年輕的學子繼續提供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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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黑文的網紅披薩店

從耶魯出來,校園裏那種書卷氣尚未散盡,腳步卻被城市另一種更為世俗的召喚牽引到小意大利區(Little Italy),為的是一句流行的話,“到紐黑文,不能不嚐嚐那裏的披薩”。

小意大利區不大,街道並不起眼,卻被許多美國人鄭重其事地稱作“美國披薩的發源地”。十九世紀末,意大利移民沿著大西洋岸登陸新大陸,帶來的不僅是行李與鄉愁,還有製作披薩的手藝。

我們進入了知名老店Frank Pepe。抵達時,門口排隊的人並不多,讓人感受到這家百年老店一貫的淡定從容。店鋪麵積不大,甚至有些樸素,若不是門口那醒目的招牌,很容易被忽略。然而推門而入,熱氣與香味便撲麵而來。

從牆上掛著的黑白照片中,了解到這家店是從街頭小攤發展起來的百年老店。夥計們在炭火上烘烤披薩,誘人的味道在店內蕩漾。

我們點了一份最具代表性的 coal-fired 白蛤披薩。薄脆的餅底、炭火的焦香與海味的鹹鮮交織在一起,咬下去那一刻的感覺,就倆字——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