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美國社會的接觸,僅限於校區,學生宿舍,課堂的三點一線,隻在夏天時,因為在學校的實驗站工作,不修課了,與美國學生,社會人士,接觸多了些。可是因為語言,文化的障礙,和他們格格不入,老美學生間也常聽見粗話,俗話,不雅笑話,覺得自己又回到了插隊落戶的境地,那年在淮北農村,你隻有說粗話,隨地吐痰,泥巴地裏一坐,吃飯端個碗串門,他們才視你為自己人,劃了等號。美國學生周五是必去酒吧的,輪流坐莊,到了周六早上四五點,就會有電話過來,於是我開車去,把一個個大舌頭拖上車,接回住宿地點,而他們常要周六下午3,4點醒酒後,才去把扔在酒吧的汽車開回,有的沒醒透,一睡便是十多個小時,然而周日晚上六七點,又想去了,這個時候他們多數都會早點回的,十二點左右基本到位,因為周一要上班,保住獎學金非常重要。
那時候的我,以為美國人的素質一般,特別是教育程度不高的“紅脖子”,隻有種族的資本,莫名其妙的一種優越感,無法自拔,而對許多知識的了解,認知十分不足。反正我到美國,不是和他們比鼻子的高度,腿的長度,身高與外貌,我在讀書做事下足功夫,考試研究不落人後,心裏還是得意的。
但是,時間一久,了解的層次深了,見到的人多了,對美國社會的人性化管理,法治的公平度,解決問題的方法,不得不敬佩起來。其一,整個社會人心向善,扶植弱勢。在美國有了孩子後,政府部門便提供免費的奶粉,尿布等低收入補貼。雖然作為華人好麵子,可是這些免費的奶粉,尿布畢竟是對窮學生的極大幫助,美國人的理由是,子女是社會的,未來的,政府部門有責任給予幫助,無後顧之憂後,父母親才能更好的為社會貢獻,百姓的稅收應該用在百姓家,這些都是服務於民,民生為大的實例,不是畫餅。
而且,雖說是在資本主義社會,經濟利益是種推動力,但在人命關天時,整個社會對生命的尊重,出人意料。
一位華人父親來探親,心髒病突發,暈厥了過去,救護車送到後,立刻手術急救,但老父親醒來了,便問費用幾何,並且堅決不肯告訴其兒子的電話,我們幾位學生輪流翻譯解釋後,他卻依然固執己見,認為我們要坑他和他的兒子,要騙他,還說了許多嚴辭厲語,“你們不要忘了你們的祖宗,你們還是華人,幫美國人騙人,你們必招雷劈!” 我對他說,醫生認為,他的情況隻是緩解,血管內的血塊去除了,要好轉還是應該裝上起搏器,保持血管通暢。他沒等聽完我的話,便怒目圓瞪,仿佛是手握爆破筒的王成,又到上甘嶺,長津湖去了。“你不要用套路,我吃的鹽比你多!美國人沒按好心的,他們不是雷鋒!” 我耐心地和他說,這是醫生的建議,沒有人強迫他留在醫院裏,他可以要他兒子立刻把他接回家去,回國治療也行,隻是坐飛機時,自己小心,需服用的藥物也在此,已經開好了。
而他聽了,卻還是半信半疑,急診室住了四天,搶救時的手術開銷總共要二萬四,怎麽算啦,真的是可以走了?不會把他兒子騙來付錢吧?這在國內決無可能。一再解釋,醫院已經把他的費用作為社會緊急救助款報銷了,因為他無醫保,兒子沒有義務替他付錢。“怎麽不是父債子還的?” 他不停地嘀咕著,等我離開後,才撥了他兒子的電話,反正我盡了自己的華人責任,不願和說不清的人多呆,他的習慣性思維方式難改,我也不管他是否會領情,一走了之。但我朋友的小孩早產,六個月出生,不到三磅,暖箱一個多月,呼吸機,營養液,24小時監護,耗資二十八萬美元,也是社會救急款報銷的。在美國醫院工作幾十年,這樣的事情極多,每天都在發生,這個社會有人權,尊重生命,沒有根深蒂固的階層差別,特權差別,種族差別。
況且,在平常的社會中,常把助人救急,放在第一位。秋季開學,為窮學生送免費的書包文具,已是傳統,低收入家庭的學生,可以寫出新學期想要的文具,從書包,文具盒,計算器,到手提電腦,都有個人和公司捐助。天冷了,又有送寒衣的活動,可以把幹淨的舊衣,舊鞋,新衣新鞋,送到指定的地點,由各部門再送到需要的學生手中。冬天時,救急窮人的食物中心,早晚兩次發放食物;冷空氣來襲,市區縣各級救助站,庇護所24小時開放,警察巡邏,把行走不便的流浪漢送到安全的地點。有家飯店,每年感恩節晚上,總是為一名老人提供免費的晚餐,讓他在固定的位置吃完後,再由員工送他回去。一個人心向善的社會,比一個人心向惡,階級鬥爭為綱,時時需提防的國度,必然舒心,自在許多。
其次,這個社會對權利的監督,卻比國內嚴格多了。政府官員收25元以上,便是受賄,官員的個人財產,妻女收入的公開已達百年,網上也是可查,平時生日旅遊公出,是否收了禮物,收了多少禮物,也要公布。市長招商帶妻子同行,坐了私人飛機,用了公款,按其競選時的口號,錯一罰三,三萬付了十二萬,立刻見報,不留情麵。後來查出該市長還把城市汙水處理工程包給好友,以權謀私,入獄十年。市級三任工會主席也有挪用公款三千,六千多,一萬二的,全部入獄,三到七年徒刑。
整個社會,以平權正義為美,秀特權,擺官威為恥。市長,州長,議員不僅選舉時,常常可見,路上更不必清場。看戲看音樂,參加社區會議,悄悄而來,認真參加,擺官架的極少。生活中有問題及時報告有關部門,多數都能及時回答,不拖延,更不會以勢壓人。官員們每年作敘職報告時,問題進度,解決方案,一一擺出,會後大家都可以提問,有關人士盡力解答,沒有“我們要再研究研究,需要進一步聽取上級指示”等等的托詞。
當然,美國社會不是完美無缺,各種文化,種族,宗教,黨派間的矛盾也是明顯,各個地方也有不同,整個社會要改進的地方也很多,但他們不回避問題,不斷爭論各種方案,提高解決問題的效率。在複雜的社會中,盡力尋求各界人士的利益最大共同點,為了共同目標,團結一致,邊爭論邊協調,而不是以暴力內戰,拳頭武力解決問題,而是妥協包容,集中發揮各個群體的優點,不求一個標準,唯有讀書高,都要碩士,博士,都要大學畢業。不求統一的成才標準,完全尊重個人選擇,能炒菜的開飯店,能打球的去打球,喜歡新技術的去創業,人盡其才,各得其所,社會才能進步。
在曆史的許多驚濤駭浪中,美國社會的民主根基越來越牢固,社會的活力,創新能力,一直位居前例,其世界領先水平,還會保持很長的曆史階段。
“資本主義日暮西山,奄奄一息,共產主義的一輪紅日已經出現在東方。” 一句夢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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