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了半輩子碗了,倒不是說我多勤快,而是洗碗能簡簡單單地帶來小小的成就感啊,能讓人至少每天都高興一會兒。
我老婆做完了飯的廚房,跟加沙走廊一樣,到處殘垣斷壁,慘不忍睹,成就感就從這裏開始的。飯後散步結束,我把他們都請出去,該回書房的回書房,該看電視刷手機養肥肉的去sitting room,廚房就歸我了。
換上圍裙直奔洗滌槽,橫七豎八的各種鍋、鏟、砧板、廚具、調拌碗,都清理幹淨扶正歸位。再轉戰灶台,灶麵、隔熱柵、抽油煙機,都擦一遍,不常用的鍋,清洗幹淨都收起來,常用的一個炒鍋、一個小燉鍋擱灶台上。
最後是餐桌,大盤並小盤,小盤並冰盒,封上透明塑料紙放冰箱冷藏。吃空的碗盞杯盤,小的放水槽,大的放槽邊。一張美麗的餐桌此刻就像早晨起床蓬頭垢麵的漂亮老婆,隻欠一場風卷殘雲的洗漱。
細細地清洗油膩膩的餐具是最享受的核心環節,華人店裏的洗碗礦棉正反兩手,軟硬兼施,怎麽用怎麽稱心,洗個碗就像在公司裏訓完了員工,又當著同事的麵帶給她一盒水果,洗出了恩威並施,君臨天下的感覺。大大小小清理完,擺放好,白白淨淨的玉體橫陳在碗筷架上,怎麽看怎麽有股後宮三千的味道。今晚夜宵的酒釀圓子,我用你們誰來盛呢?
最後把所有的洗滌用具也清理一遍,洗碗棉、抹布都打出厚厚的泡沫,正過來反過去地細細搓揉。大戰以後嘛,總要馬放南山,休養生息。這幫打手也該弄幹淨了掛起來,此刻的心思伎倆,居然讓自己指揮千軍萬馬的心啊,仿佛聽到了漸漸平息的零星炮聲。
番外是總要趁機給家人洗幾個水果,白淨的桃子送老婆,水靈靈葡萄給兒子。他們都高高興興了,我一個人坐在早餐桌邊刷紫檀,時不常會心一笑。望著滿廚房重新的窗明幾淨,心想洗碗就是個阻止係統熵增,恢複秩序的能量注入,本大人就是那不世出的拯救地球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