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勒斯坦的“軸”

上周哈馬斯偷襲以色列，引起對方強烈反擊，一時主流媒體上的報道已經遠遠蓋過俄烏戰爭。人們不禁要問：為什麽有的阿拉伯國家，如沙特和約旦，跟西方關係一直很好甚至能成為盟友，阿拉伯世界的老大哥埃及和沙特也可以先後與以色列人談判講和，而巴勒斯坦卻越來越極端？這裏麵的曆史因素很複雜，但其基於原教旨的“軸”，或曰“零和思維”，可能也是一個重要的因素。因為“軸”，巴勒斯坦曾在重大的曆史時期站錯了隊；也因為“軸”，哈馬斯們至今還在利用民眾徹底擊敗以色列的幻想。隻要他們繼續“軸”下去，中東怕是不會安寧。

說起巴勒斯坦，就沒法回避中東地區複雜的曆史演化。大家都熟悉阿拉伯帝國鼎盛時期的《天方夜譚》，但那個曾經一統北非和中東600多年的大帝國，早在1258年就被蒙古大軍滅亡了。此後埃及的馬穆魯克王朝控製了現在的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地區。再後來，強大的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占據了中東。他們是突厥人，而非阿拉伯人，雖然信仰同一個宗教，但理念其實有很多不同，造成了民族衝突。阿拉伯人分裂成很多部落，直到現在，從“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的國名，都可以看到其影響，而現代的沙特也是從“利雅得酋長國”起家的。那時阿拉伯的首領和酋長們，其實就是奧斯曼帝國的“分裂主義分子”。

一戰後奧斯曼帝國土崩瓦解，英法受國聯委托接管中東地區，中東各大顯赫的家族紛紛開始站隊找靠山。比如沙特家族和約旦的哈希姆家族（即穆罕默德所在的家族），從那時起就和英美交好。約旦河東岸的地區就被英國人分給哈希姆家族分管，成為了約旦王國；而約旦河以西由英國管理，這就是現在的巴勒斯坦和以色列地區，但那時它遠不是一個國家。至於為什麽英國人沒把整個地區交給約旦，一個重要因素可能是耶路撒冷的宗教情結——甚至可以追朔到獅心王和薩拉丁的傳奇故事。

此後英國人為協調歐洲猶太人在反猶浪潮下的訴求，由前首相、時任外交大臣的貝爾福伯爵給代表錫安主義聯盟、世界上最顯赫的羅斯柴爾德家族寫了封短信，告知內閣討論的結果是支持猶太複國，但同時此舉不能傷害已經居住在該地區的巴勒斯坦人的宗教和民事權利。這封信後來被稱為《貝爾福宣言》。而後來猶太人移民的方式，主要是向當地人購買土地，並未由英國人做出任何規定或劃分。

隨後二戰爆發，納粹就開始利用阿拉伯人民族獨立的願望，拉攏人心，策動反英行動。很不幸，當時巴勒斯坦的宗教領袖，耶路撒冷的大穆夫提 阿明·侯賽尼比較”軸“，他拒絕接受1939年英國人的《麥克唐納白皮書》，即5年內限製猶太移民，此後移民需要經阿拉伯人同意的有利建議，而全麵倒向納粹德國。1941年底他去覲見希特勒。甚至建議德國占領巴勒斯坦後滅絕那裏的猶太人，為納粹招募穆斯林成員。此舉是大大的站錯了隊，潛在的曆史後果是相當嚴重的，盡管1947年的聯合國決議仍然基本公正地劃分了巴以（後者土地雖稍多但耕地十分有限），很明顯是猶太人而不是阿拉伯人更加得到了成員國的同情和支持。

此後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先是阿拉伯國家企圖武力消滅以色列，結果是巴勒斯坦的地盤越丟越小。其實，當時阿拉伯各國不過是想瓜分那片土地，並沒有人真心想建立個獨立的巴勒斯坦國。在此過程中以埃及為首的阿拉伯國家再次因"軸”迷心竅而站錯隊，倒向蘇聯，否則也還有通過英美和以色列協商止損的餘地。而比一般阿拉伯國家更軸的，是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本來約旦的侯賽因國王好心收留他們，還給了他們一塊地域活動（巴基斯坦現在的國旗都跟約旦極為相似），沒想到他們竟然打起了謀取約旦大權以圖反攻大事的算盤，恩將仇報，刺殺侯賽因國王，導致了約旦對其發動戰爭，將其驅逐出境。知道這段曆史，大家也可以理解為何現在埃及作為阿拉伯大國，堅決拒絕收留加沙難民了吧——哈馬斯比巴解還軸，誰想引狼入室啊？

要問巴勒斯坦人為何這麽“軸”？其實呢，原教旨主義的一神教都很“軸”，當年天主教（舊教）和基督教（新教）都能殺得血流成河，那種軸其實比現在的伊斯蘭教還厲害。不同的是，天主教基督教都經曆了宗教改革，最終政教分離，與時俱進了；加上近代商業文明的發達，讓人們學會了妥協和共贏。猶太人是精明的商人，他們在這個過程中也學會了互惠之道，不再是舊約裏打著上帝名義對敵人種族滅絕的“軸性”民族了。反觀伊斯蘭教，從未經曆大的宗教改革，因此除了靠凱末爾強力推進世俗化的土耳其，其他阿拉伯國家的宗教勢力一直很大；越是商貿落後的地區，越是原教旨，因此也就越“軸”，越容易出現極端組織。阿拉伯世界的世俗化和民主化，依然任重道遠；而巴以衝突，怕也不是幾十年內能夠徹底解決的，除非埃及以色列約旦三國徹底通力合作，改善巴勒斯坦地區落後的經濟和教育水準，接納加沙地區膨脹的巴勒斯坦人口，推進其世俗化進程。可以預見的未來，做到這些還很難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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