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是一首歌, 童年是首簡單歡快的兒歌, 青春歲月如一首華麗的圓舞曲, 舞到婚禮進行曲時就是人生之歌的高潮. 接下來是男女聲二重唱的開篇, 鍋碗瓢盆交響曲年複一年。於是,曾經的愛戀不再波瀾壯闊, 曾經的愛人華發初現.
與父母周末煲電話粥, 聊到快結束時, 父親告訴我杭州今秋天氣忽冷忽熱, 滿覺隴的桂花都有點不知所措, 開了謝了都已經四輪了, 退休的他們也樂得趕場子, 赴了四次純天然的桂花宴. 言談之間, 我仿佛也置身於那個甜甜膩膩的桂花香裏, 用青瓷小碗和調羹, 吃了一碗同樣香膩的桂花蓮藕羹. 秋天沒有春天的躁動, 沒有夏天的奔放, 沒有冬天的嚴酷. 秋天是豐碩的內斂, 是曆經輝煌和挑戰後, 無懼冬天的沉著, 如人到中年.
我喜歡秋天, 喜歡秋天的天高雲淡, 喜歡秋天的桂香誘惑, 喜歡秋天的悠閑自得. 好多年前的金秋十月的那一天, 我勇敢的把自己嫁了, 於是, 此後的秋天於我又多了另一層意義. 還記得出嫁那天, 在家穿好婚紗, 望著窗外, 心神不定地等著那個他來接我出門. 雖然明豔地做上了新娘 , 心裏還是止不住地忐忑, 與好友伴娘吐露心聲:“好怕.” 好友不解:“大喜的日子,怕啥?!” “戀愛的感覺太瘋狂 , 都不敢相信是真的。你說這嫁了以後,能持久嗎?" 看著那些婚了多年, 滿身油煙氣的中老年們,我實在對自己沒有信心, 害怕自己忍受不了沒有愛情的生活,害怕自己不能持守一個一生的承諾.好友聽了我惶恐的表白,震驚得眼睛都瞪圓了, 欲說還休一陣後, 冷冷地道:” 事到如今, 隻好先把你嫁了再說 .” 就這樣, 興奮和著恐懼伴著我上了婚姻的船; 就這樣, 過了一秋又一秋. 如樹的年輪, 豐年圓潤, 災年瘦削, 數著年輪, 仿佛轉眼之間, 當初稚嫩的小樹苗已長成了能遮蔭的大樹, 自己和那個他也都成了當年自己都不屑的, 透著油煙味的中年大叔和大媽了.
莫言說 , 愛的最高境界是經得起平淡的流年. 正如待嫁時所預見的: 激情過後的歲月, 真得就是平淡的似水流年, 當初熱戀的激情早已被衝刷得沒了蹤影. 可是愛呢 ? 當年這麽容易說出口的字眼 , 在經曆了歲月的打磨後, 卻發現原來要說愛真得不容易. 因為世上沒有一個人能確切地詮釋它, 把握它. 如同生命, 我們擁有它, 享用它, 想當然的以為自己能掌控. 可當人類自身的一個小小的細胞, 一段 DNA 分子展現在我們麵前時, 我們會為我們對自身的無知而羞愧. 愛也是如此, 說不清, 道不明, 糊塗的愛, 此謂愛的特性; 愛本身是種特定的情感反應, 因人而異, 因時而異, 此謂愛的個性. 愛是變幻的 , 熱戀時的愛 , 排山倒海, 躲也躲不開; 平淡時的愛, 如絲如棉, 雖不驚豔, 卻能溫暖人心.
與他相約數今年的年輪, 繼續盤問千年不變的不求答案的問題:"還愛嗎?愛我什麽?"他笑著不語. "我雖然不堪,讓你生氣讓你憂,看在跟了你這麽多年的份上,發個感言也好做個紀念嘛.” 於是, 他想了好一會,居然輕輕地說了孩子們小時候常說的童謠" You and me , sitting in a tree: K-I-S-S-I-N-G ; First comes love, then comes marriage, then comes baby in a baby carriage! ““ 讓你說正經的,你還是跟原先一樣說不來。”被我說得,他有點不好意思。 我們相視一笑,在他看我的眼神裏我讀到了那抹熟悉的溫柔.秋天的風拂麵而來,暖暖地,透著隱隱的桂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