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傳人

文革傳人 名博

他曾是“川普之前的川普”,如今不行了----紐時文譯

文革傳人 (2026-04-12 13:38:33) 評論 (0)

By Michelle Goldberg

April 11, 2026

文章鏈接:Opinion | He Was ‘Trump Before Trump.’ Now He’s in Trouble. - The New York Times

 “多瑙河研究所”位於布達佩斯富庶的“城堡區”一棟翻新的別墅內,是匈牙利眾多受政府資助、吸引外國保守派人士的智庫和基金會之一。在匈牙利大選前三天,也就是周四晚上(2026年4月9日)的一個討論會上,氣氛十分低迷。發言者們既有美國人也有歐洲人,他們仍然抱有希望,認為總理維克托.歐爾班(Viktor Orban)或許還有險勝機會,但所有人都一致認為,自歐爾班重返政壇16年來,他的政黨青民盟(Fidesz)正麵臨著最嚴峻的挑戰。

 “問題在這兒,”“National Review”的撰稿人John Fund說道,“你的競選活動必須有某種積極正麵的東西。”

歐爾班在尋求第五個總理任期,而他執政下的經濟普遍被認為糟糕透頂----高失業率、幾乎零增長、社會服務匱乏----他正利用恐懼心理進行競選。他的競選策略很大程度上圍繞著一個荒謬的說法:他的中右翼競選對手彼得.馬紮爾(Peter Magyar)將把匈牙利拖入烏克蘭戰爭。

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到處張貼著馬紮爾和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的並排照片,照片用嫌犯型的貶低模式,並配以“他們很危險!阻止他們!”的標語。以往,歐爾班曾通過妖魔化對手來贏得選舉----他開創了許多關於喬治.索羅斯(George Soros)的右翼陰謀論----但這一次,這招似乎並不奏效。“你必須費盡擰巴著才能看到青民盟提出的關於經濟等方麵的理想化的、積極的信息,”John Fund說到。

大選前夕,大多數民調顯示馬紮爾的匈牙利 Tisza 黨在遙遙領先,一些民調甚至顯示其有望取得壓倒性勝利。正如“多瑙河研究所”的演講者們所理解的那樣,歐爾班的敗選將對全球保守主義運動產生深遠影響。奧地利政治學家Ralph Schoellhammer在Mathias Corvinus學院任職,該學院是匈牙利一家資金雄厚的教育基金會,與歐爾班政權關係密切。Schoellhammer指出,匈牙利的納稅人資助了一個“在歐洲不曾存在”的保守主義生態係統,對此他“永遠心存感激”。

在青民盟執政下,布達佩斯已成為(國際上,譯注)對本國政府不滿的反動派的“迪士尼樂園”。美國和英國的保守派人士經常以“多瑙河研究所”研究員的身份到訪這座城市。正如“大西洋月刊”近期報道,歐爾班任命了Gladden Pappin擔任匈牙利國際事務研究所所長。Pappin是一位與副總統萬斯關係密切的MAGA運動頭麵人物,但他不會說匈牙利語。該研究所的工作內容與美國國務院的政策規劃部門類似。政府資金甚至支持一家以英國保守派人士Roger Scruton命名的連鎖咖啡館;我周四去的一家該咖啡館裏,牆上赫然印著Scruton的一句名言:“保守主義與其說是一種理念,不如說是一種本能。”

周四晚間,出版社Brussels Signal的出版人Patrick Egan在活動介紹會上,將布達佩斯的氛圍比作二戰後巴黎左岸的鼎盛時期。Brussels Signal是一家由歐爾班支持的右翼媒體,專注於歐洲事務。但如今,這種由匈牙利公共資金促成的田園牧歌式生活可能即將結束。

至關重要的是,歐爾班對國際右翼的支持不僅僅體現在物質層麵。長期以來,歐爾班一直將他在匈牙利建立的、他稱之為“非自由的民主”的體製,標榜為一種可行的基督教民族主義替代方案,以對抗西方自由主義。事實證明,匈牙利的模式影響巨大。2022年,傳統基金會主席Kevin Roberts表示:“現代匈牙利不僅是保守主義治國之道的典範,而且是(所有人的,譯注)典範。” 歐爾班比任何其他政治家都更深刻地向世界各地的保守派展示了如何利用政府權力發動文化戰爭。他摧毀了一所著名的自由派大學,禁止學校進行“同性戀宣傳”(這是佛羅裏達州臭名昭著的“別說同性戀”法案的模板),並策劃讓他的盟友接管了主要媒體機構。Steve Bannon曾將奧爾班描述為“川普之前的川普”。

如今,奧爾班可能麵臨來自本國民眾的否定。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就在他即將被否定之際,MAGA運動的知識先鋒也因川普在伊朗發動的破壞性且令人羞辱的戰爭而分崩離析(Trump’s destructive, humiliating war in Iran. 原文如此)。至少在過去十年裏,世界各地的來自右翼的自由主義敵人似乎勢頭強勁,能量充沛。他們大膽無畏,挑戰禁忌,而那些試圖阻擋他們的傳統中左翼政黨則顯得疲憊不堪,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但如今,無論是現代民粹主義右翼的先驅奧爾班,還是被神化的川普,都在失勢。

2022年,保守派民粹主義者Sohrab Ahmari曾撰文全力支持川普,聲稱隻有他才能讓美國人“有機會直麵並懲戒那些失敗的精英”。然而,在經曆了不到兩年不受約束的川普式統治之後,Ahmari卻無比期盼那些精英。他告訴我,在共和黨內,“民粹主義版本中所有有希望的東西都消失了。” 他說,他“渴望”自由派技術官僚的回歸。

匈牙利青民盟的執政雖然不像川普那樣造成毀滅性打擊----匈牙利的被毀遠沒有那麽糟糕(國小,勢弱。譯注)----但就其自身而言,這無疑是一次失敗。匈牙利如今已是歐盟最貧窮的國家之一,根據透明國際(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的數據,它與保加利亞並列為歐盟內最腐敗的國家。歐爾班政府將超過5%的國內生產總值用於家庭福利,旨在提高生育率,但到2025年,匈牙利的生育率卻下降到每名婦女生育1.31個孩子。“人口減少的速度目前正處於曆史最高水平,”東方研究中心(Center for Eastern Studies) 2025年的一份報告指出。

當然,Tisza黨的領導人馬紮爾的勝利並非板上釘釘。過去,民調往往低估了青民盟的支持率;我上次去匈牙利是四年前那次選舉的時候,民調顯示選情膠著,但歐爾班的政黨最終以壓倒性優勢獲勝。匈牙利的選區劃分存在嚴重的操縱,因此即使他沒有獲得多數選票,也可能贏得議會多數席位。今年3月,爆出醜聞,指控青民盟試圖收買匈牙利Roma少數族裔的選票。誰也不知道選舉最後階段還會出現哪些肮髒手段。

但Tisza黨的領先優勢似乎足以抵消青民盟的結構性優勢及其潛在的舞弊行為。正如“National Review”的Fund所承認的,歐爾班的競選活動顯得疲軟乏力,缺乏激情。兩周前,歐爾班在自己的一場競選集會上遭到民眾的噓聲,這一幕被一些人比作羅馬尼亞民眾當年噓獨裁者尼古拉.齊奧塞斯庫的關鍵時刻,齊奧塞斯庫第二天就試圖逃離該國。“如果青民盟不能超出往常那樣的舞弊程度,那麽反對派將會獲勝,而且可能會大獲全勝,”匈牙利國民議會獨立議員Akos Hadhazy說到,他以反腐敗活動而聞名。

即便如此,匈牙利很可能仍將是一個保守國家,因為前青民盟官員(此刻的反對派領袖,譯注)馬紮爾並非進步人士。兩年前,他還是政權內部人士,是前青民盟司法部長Judit Varga的前夫。他以一種頗為引人注目的方式退出了該黨。那年二月,歐爾班政府被一樁重大醜聞所撼動:總統Katalin Novak赦免了一名因掩蓋兒童之家性侵未成年人罪行而被判入獄的男子。Novak被迫辭職,馬紮爾的前妻Varga也因在赦免令上簽字而下台。匈牙利政治分析家Peter Kreko將此事的影響與Jeffrey Epstein醜聞相提並論,認為這是“一個標榜道德的政府的道德淪喪”。

醜聞曝光後,外界普遍猜測政府中還有其他人牽涉其中,馬紮爾隨即在臉書上譴責了該政權。他隨後在YouTube上獨立的Partizan節目中進一步譴責道:“當你覺得半個國家已經掌握在少數幾個家族手中時,我想,你還在等什麽?”那之前奧爾班的盟友們素來不會背叛陣營,他的這次采訪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他被譽為一位敢於說真話的異見人士。

幾周後,在2024年3月15日匈牙利國慶日當天,馬紮爾在布達佩斯組織了一場數萬人參加的集會,並在集會上宣布成立新的政治運動。他的競選活動的核心隻有一個:反對歐爾班政權的滔天腐敗。那種腐敗讓歐爾班的盟友們暴富,而社會服務卻捉襟見肘,以至於人們去醫院都要自帶衛生紙。“他唯一提出的政策就是,必須對這種已經演變成盜賊統治(kleptocracy)、正在破壞匈牙利及其民族性的政權發起係統性挑戰,”曾擔任美國總統拜登駐匈牙利大使的David Pressman說到。

川普和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丁都不希望看到這場對盜賊統治的挑戰取得成功,兩人都在竭力維護歐爾班的統治。除了激勵美國右翼之外,奧爾班還是俄羅斯在歐洲利益的代言人:在他的領導下,匈牙利阻止了歐盟對俄羅斯的製裁以及對烏克蘭的援助。

正如“華盛頓郵報”報道,俄羅斯情報部門曾建議策劃一起針對歐爾班的暗殺行動,以爭取匈牙利民眾支持他。雖然暗殺並未發生,但本周早些時候,與普丁關係密切的塞爾維亞總統透露,據稱烏克蘭策劃了一起針對匈牙利關鍵能源基礎設施的恐怖襲擊陰謀,這一說法被廣泛認為是俄羅斯的“假旗行動”(借破壞而栽贓,譯注)。

就在這一所謂陰謀曝光後不久,萬斯抵達布達佩斯,為歐爾班助選,並呼應了歐爾班對烏克蘭幹涉匈牙利內政的指控。考慮到直到上周二,美國還在與伊朗交戰,而美國官員曾表示,伊朗在打擊(美國的,譯注)目標方麵得到了俄羅斯的幫助,俄美利益的這種趨同顯得尤為諷刺。但與歐爾班對美國右翼的象征意義相比,美國普通的地緣政治利益似乎顯得微不足道。

 “我們想將歐爾班趕出政權,而川普和普丁這些人卻想留住他,”匈牙利國民議會的那位Hadhazy議員說到。

川普竟然幫助一位與普丁結盟的獨裁者,這恰恰表明他徹底顛覆了美國的外交政策。但這同時也解釋了為什麽歐爾班的敗選會造成如此巨大的影響。世界上最有權勢的獨裁者都希望歐爾班獲勝;除了普丁和川普之外,他還得到了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的支持,而且很可能得到中國的支持,因為歐爾班支持“一帶一路”倡議----中國在全球基礎設施建設方麵的投資。

如果馬紮爾最終擊敗他,這將激勵世界各地的民主人士,證明即使在政府掌控了大多數重要機構並操縱選舉結果的國家,民眾運動也能取得勝利。

周五下午晚些時候(2026年4月10日),成千上萬名匈牙利年輕人湧入布達佩斯的英雄廣場,參加一場反政府音樂會,數十位匈牙利音樂明星進行了簡短的表演。當譴責青民盟的饒舌搖滾歌曲從舞台上震耳欲聾地響起時,那些在歐爾班統治下生活了一輩子的人們開始思考一個沒有他的國家會是什麽樣子(歐爾班1998年即首次執政,譯注)。“我們為此奮鬥了這麽多年,”30歲的電腦程序員Balint Orvenyesi說到。他說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我很確定人們能感受到變革之風,而且我很確定我們最終會解決未來走向。”

譯後注1:紐時2026年4月11日的文章。發表後36小時,歐爾班承認敗選。

譯後注2:意識形態在外,歐爾班有著一個高腐敗、至貧窮的政治係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