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歲美國小孩眼裏的中國

四歲美國小孩眼裏的中國

－－“尋根”教育的失敗

 

 

兒子剛學會說話不久, 為不讓他把自己的半個祖宗丟了, 便開始了早期的 “尋根”教育。

 

為此，先從語言著手。我把他放在華人辦的學前班。果不其然，收效顯著。他在半年之內，不僅說得一口流利的國語，還把粵語也溜到我都聽不懂。

為了讓他知道家中誰說了算，便規定，在家隻能說國語，出了家門，你愛說什麽語，既便是鳥語也無所謂。這麽一來，老公每次要和他溝通，非得要我這翻譯在場。兒子便不解地問：“Daddy 為什麽那麽笨？我說的話他都聽不懂，還是媽媽COOL！”

 

接著，我絞盡腦汁，翻書上網，不遺餘力，變著花樣煮各種中餐，來討好他的胃，使中華的吃文化早早地根植在他的腦中。老公便說：你什麽時候學會了這些高超的烹飪功夫? 如今我們上餐館的錢也省了。不過，兒子沒出生之前，你煮的那些玩藝兒隻能忽悠我們的狗寶寶。我翻著眼，白了他一頓，然後慢悠悠地對他說：“當然囉，我現在是為我們的人寶寶烹飪，這人和狗的區別，不可同日而語。”老公果然無語。

 

到兒子的理解能力能分出superman是好人，那joker是壞人時，就開始每天在床頭給他講孫悟空大鬧天宮，哪吒大鬧東海龍宮，葫蘆娃......等等在中國兒童心中那些光輝形象的精典故事。不久，家裏就成了“天宮 ”和“龍宮 ”，被他鬧得雞犬不寧。老公成了他手下的“牛魔王”或 “老龍王 ”，我也成了他出氣時挨打的 “白骨精 ”。“萬聖節 ” 時還得特意叫中國的家人把孫悟空的服裝和麵具寄來。否則，他拒絕上街去 “trick or treat”。

 

他四歲生日一過，我就帶他回家鄉去探親，讓他感性地認知他那半個祖先的傳統文化和風俗人情。

在上海的大街上，他走路不是走直線，而是走著貓步, 劃著曲線。我以為他是在消耗太多的熱量。

 

回家鄉的火車上, 雖然隻坐了幾個小時，但那似長江後浪推前浪擠上車的景象讓兒子體會了什麽叫人多力量大的真實感受，因為他是在人們的擠抬中上了車。他問我：為什麽人們上車不排隊？

 

上車後，我們走了好幾個車廂，才找到自己的硬臥，我們在中鋪。

 

下鋪的兩個男人在聊天。他們高談闊論，激動不已，又笑又拍大腿，嘴裏還不停地吐著TMD。

 

兒子問:“他們吵架幹嘛還笑著？娘，那TMD是什麽意思?”

 

我想了想，解釋道：“他們是在訓練自己，盡量做到吵架都不能翻臉，依然要以笑相對，客客氣氣。所以說，中國是禮儀之邦。至於那TMD這詞語要到六年級才有。你現在還用不著。”

 

回到家鄉，家人殺雞宰鴨，還買來水鱉和田雞這些家鄉的珍品。

 

兒子一聽說，舅母要煮這些鮮貨給他吃，他便哇哇地大哭起來，說: 那些動物真可憐。

 

晚飯，他拒絕吃任何肉，盡管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給他解釋，這些動物生來就是讓人們吃的，就如那些雞呀，豬呀，羊呀，牛呀等等。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他腦海裏那些可憐的動物名單上又多了一長串。

從那以後，他就當起了 “小和尚 ”隻吃素。隻是後來我拿著雞蛋在他麵前，折騰了半天，才說服他雞蛋不是動物，他才肯吃。話又說回來，至此，我不必為他減肥的事操心了。

 

第二天，弟弟家對麵女鄰居來敲門。弟媳婦把門打開，還沒等弟妹開口，女鄰居就衝著她喊道:“你家那個小美國佬到中國來還耍霸道，竟然把我兒子揍一頓。這真是天理何在？”

我在客廳一聽見這話，著實吃驚不小。趕緊來到門口問原由。

 

“實在對不起，我兒子冒犯了。我馬上就帶他過去給你兒子賠罪。”我低聲下氣地賠不是。

 

她一轉身，走回自己的公寓，“砰”地一聲把鐵門關上。

弟妹叫我別理她，她那兒子比我的兒子還大兩歲，又特皮，活該挨打。

 

我強壓住心火，詢問兒子，為什麽把鄰居的孩子打一頓?

 

兒子回答說：“因為他欺負樓下的小妹妹，把小妹妹壓在地上當馬騎。”

 

“那你也不能打他呀，你應勸他別那麽做。”我耐心的引導他。

 

“孫悟空，哪吒都沒勸人的，為什麽我要勸?”兒子理直氣壯地說。

 

“來，咱們去給人家說聲對不起，我們是客人，不應該打人。”我仍和顏悅色地勸著。

 

“為什麽主人做了壞事，就不能受懲罰？客人做了好事還要說對不起?”他依舊據理力爭。

 
我隻好拿著帶回去的一盒巧克力獨自到對門去消火。

 

在家鄉的大街上，兒子走起路來成跳越式。一天，他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來對我說：“娘，前麵沒路了，你得背我走，”

 

“這好端端的大路，你怎麽說沒路呢 ？你是發燒了還是走累了？”我非常困惑地問道。

 

“前麵的垃圾把路擋了。”他非常沮喪地說道。

 

我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是見了垃圾就繞著走。

 

後來，他再也不肯跟我回國了。

 

看來我在他身上進行 “尋根 ”教育的一切努力，回國一趟，前功盡棄，付諸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