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舊情人

成年人 (2010-04-15 00:51:06) 評論 (21)

“遇見舊情人
人叢內眼光接近
欲語終無言
唯憑眼睛探問
麵對舊時人
離情正想再問
又見身旁人
盈盈笑殷勤
......
怕令你突然失態
我驀然轉身
靜靜在街角下
偷偷看你走近
隻見舊情人
回頭望四邊遠近
就似找從前
從前別了的人
來親。”

這是一首鄧麗君的老歌,廣東話唱的,不算她的經典,熟悉的人不多。 舊情人誰沒有? 歌裏描寫的情境無非是分手後再次相遇的尷尬。

“情人”之前出現“舊”字,多半有了不愉快的結局。 或女方嫌棄男方,或男方嫌棄女方,或一方父母反對,或雙方父母反對,或一方移情別戀,或地域遙遠難以為繼,或一方已有家室,或使君遇到羅敷 …….. 男女愛情的多變性,科學再發達都無法預料。 男女關係的維係,隻能靠緣分。 緣分在,怎麽也分不開。 緣分盡了,往往再也不能相遇。 鄧麗君歌裏描寫的場景,在生活中遇到的時候並不多。

然而,人是奇怪的動物。 一段沒有結局的愛情,總是想人為地添上一個句號。 分手多年,雙方都已覓得佳偶,低眉抬首之間,還是會想起曾經讓自己魂牽夢縈,沒有句號的過去。 已經沒有愛,隻是心存好奇:“這個人現在可好?” 於是付諸行動,根據很幾十前的聯係地址,尋找已經不愛的人。不見麵還好,一見麵:當年好端端的牛奶葡萄,變成了滿臉濃妝的金絲蜜棗;當年雄赳赳的帥哥美男,成了中年發福的豬油粽子。 年輕時的夢中情人,今天怎麽會謬之千裏?? 有一個美國好友,嫁給了手術醫生,家境殷實,兩個兒子,幸福美滿 ; 到底還是念念不忘初戀男友 , 希望能保持聯係。 於是在 Facebook 敲入他的名字 , 浮現出一個禿頂憔悴的中年男子 – 這哪是二十多年前那個金發碧眼的帥小夥子 ?!  使勁看了半天才確定是當年的老情人。 她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事實上,朋友中見到了舊情人的,沒有不後悔的! 情人之為舊,能不見,最好不見,心中才能永遠保持當年的形象。

遇見舊情人的經曆,我有過一次。

經曆和過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大學畢業後的我找到第一份工作,在同一家公司遇上了一個有婦之夫,是港方的部門經理。他跟印象中的香港人不太一樣,沒那麽勢利,比較坦誠。 剩下的過程都能猜到:自然是他非常關心我,請我吃飯,帶我看病,陪我說話。對於初次離家謀生的我來說,這樣的關懷是難以抗拒的。等我每天盼著見到他時,感情上已經不能自拔。 有意思的是,我們從沒越軌,甚至幾乎沒有身體接觸, 我媽到今天都不相信這是事實。 終於有一天他約我到深圳度周末。對男女之事還是一張白紙的我來說,並不覺得此行意義重大,輕鬆赴約。 白天玩了一整天,晚上到了賓館。關鍵時刻到來。兩人看電視,他的胳膊環在了我肩上。可惜我白天玩得太累,很不適宜地打起了瞌睡。 勉強支撐睜開眼睛,他問我累了吧? 我點頭,上樓,頭還沒挨著枕頭就睡著了。 他在樓下就寢,一夜相安無事。 今天想來,我離二奶僅一步之遙。

從未表白過什麽,也許這一晚就是結局,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的關係。 也許是他先清醒,開始疏遠我,我盼著見到他,這就是心碎的開始。 最難熬的是公司開會,他講話,我記錄,眼淚堵在喉嚨裏,幾經艱難才聽清楚他說什麽。 這是我的初戀。 結局也是順理成章,我受不了煎熬,辭了職, 兩人斷了聯係。

幾年以後赴美,再回國時已經是待嫁之身,我陪同父母簽證赴美參加我的婚禮,從廣州乘南航回美國。 臨行之前接到一個電話,“喂?”我愣住了。寒暄幾句,他居然知道我回國了!不但如此,還知道我們要從廣州走。朋友中沒有人承認通風報信。“可以在機場見一麵嗎?”想到遠在美國的未婚夫有些躊躇,還是答應下來。不為別的,就為看看他現在什麽樣子。 坦率講,幾年間他變化不大。 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瘦了好多!” 本來想回答說:“每天做那麽多愛,能不瘦麽?” 為了不破壞自己的形象,忍住了沒說。到了機場餐廳,爸媽借口要到免稅商場逛逛,留下了他和我。倆人互相打聽近況,觥籌交錯之間,得知我要結婚了,他表現得很自然,恭喜我祝我幸福;我祝他也一樣。感覺上總算是跟過去正式道別,多年的包袱終於放下。 入閘之前本來想給他一個熊抱,轉念一想何必呢,最親熱的時候都沒拉過手,何必多此一舉? 互道珍重,“再見。”“再見。”

回到美國,把這件事跟丈夫講了。 他很大方:“有機會請他來我們家玩。”停頓一下,他補一句:“讓他看看你現在的好日子!”男人有時真像孩子。我哈哈笑著拍拍他的手背。  “情人”之前出現“舊”字,多半有了不愉快的結局。能不見最好不要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