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有佳人公孫氏

文虻 (2007-10-10 21:27:21) 評論 (1)

今年對書法有了興趣。先從喜歡看開始, 覺得好看, 象看美人那樣, 有姿態,有風韻, 一點一劃, 如舉手投足, 都妙不可言。“增之一分則太長, 減之一分則太短。” 這是用來說美人的話, 用來說書法, 也適合。

於是就開始臨帖。小時候也寫過幾天大楷, 從來沒有正經臨過帖。現在知道, 書法大家都臨帖。舉世聞名的王羲之的舉世聞名的蘭亭集序, 真跡早就沒了, 傳世的都是臨出來的。北京的中山公園有“蘭亭八柱” 一景, 就是八位書法家分別刻在八根石柱上臨摹的蘭亭序。這八位除了虞士南, 褚遂良等太宗時人, 可能見過王氏的真跡, 後來的人隻是對著人家臨下來的墨跡或碑刻再臨。因為據說唐太宗實在太喜歡王羲之寫的蘭亭序了, 死的時候拿它殉了葬。所以, 後來臨蘭亭的人, 隻是“矮人看戲何曾見, 隻是隨人說短長”了。即便是對著真跡臨摹的人, 如褚遂良, 後來的米芾也說他“雖臨王帖, 全是褚法。”雖然這樣, 臨蘭亭的風氣依然不絕如縷。 網上看到美女徐靜蕾臨的, 還不錯,字如其人。 在美女來說, 殊為難得。

臨帖其實是一種寫真。看一筆, 寫一筆, 或者看幾筆寫幾筆。這裏有三個步驟: 讀, 記, 寫。每一步都可能失真。但是, 認真去做, 總有幾分相似。特別是你看著好看的地方,有心得, 會努力去表現,難免得其三昧之點滴。我臨的是一本王羲之的《聖教序》, 隨意挑字兒臨。不要以為臨帖是依樣畫葫蘆, 枯燥乏味。正相反, 臨帖時充滿新鮮感。不臨帖不知道這個字可以這麽樣寫, 寫出來這樣好看。比如萬的繁體字,草字頭可以左右各歪一點, 下麵屁股也可以偏一點, 唯中間一小豎要筆直堅挺,到底向右一勾,如鐵筆金鉤, 整個字穩如泰山又不呆板。又如“途”字, 一撇近乎垂直,一捺近乎水平,最後走字底不是橫向走刀,而是短短的, 象小手指向上輕輕托起,顯得特別輕靈。忽然覺得每個字都要重新認識,要記住字形, 不是印刷的字形, 而是王羲之老祖宗的寫法。我試過, 不臨帖寫一個, 臨帖再寫一個,一對比,不臨帖寫的就自慚形穢。這些體會內行看來也許不算什麽見識, 在我, 愚者之一得, 也足以歡欣鼓舞, 遊目騁懷。

行書不象楷書那樣正襟危坐, 是字的悠閑狀態, 比較能體現個性。 從學書的角度說, 恐怕要先求平正,打好筆劃的基礎。我臨帖的自我感覺也是構架較好而筆力不足。所幸俺也不打算賣字謀生, 就由它去了。王氏的行書有美女的窈窕, 書生的瀟灑, 武士的威武。 難怪唐代書法草聖張旭看了公孫大娘跳舞而書法大進。記得我從前有位老師字寫得很好,看他的板書是一種享受。後來畢業時有同學請他寫字, 他寫的就是杜甫的《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當時我不以為然,現在回想, 老師有深意焉。

寫字離不了文房四寶,於是自己買,別人送的筆硯總動員。宣紙也有一些, 但是俺不用, 用的是DIGI-KEY的樣本。這東西一本幾千頁, 一季度送一本, 還有MOUSERS也是。新聞紙, 吸水還行。取之不盡,用之不絕,隨翻隨寫,不亦樂乎。

昔有佳人公孫氏, 一舞劍器動四方。杜甫六歲時看過公孫大娘舞劍器渾脫, 五十年後遇見公孫的弟子吳十二娘。 寫來印象深刻的還是五十年前的那個真跡。吳十二娘已是一個臨摹了。而小孩時的記憶有時也不可思議的神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