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在路上
三號會議室是全公司七個會議室中最小的一個，裏麵隻放了四個單人扶手椅和一個小茶幾，這裏一般都用來麵試新人。我去秘書那裏把它整整訂了一周。
剛剛給G做完了評估，當她得知自己的工資長了百分之六的時候，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來。我輕輕拍拍她的手，“G，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兒。”
“什麽？”G還有些發呆。
“漲了工資可不許用來買煙！”
“Fuck you! I mean thank you!”G過來給了我一個熊抱，抱得我眼前直發黑，然後高高興興地出門幹活兒去了。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裏也挺高興的。我知道，事後肯定有人會說我給G加薪是因為她天天開車帶我上班，guess what? 還真說對了！人事Lisa不是逼著我給評估麽？我要不借機大大地徇私一番，對不起祖國，對不起人民，對不起我自己和G啊！再說人家G就是表現很不錯嘛！
我把Argie的評估緊排在G 的評估之後，趁著自己心情好精神好的時候，好好對付這臭小子。
一隻蒼蠅不知從哪裏溜進來，嗡嗡嗡地到處亂飛，煞是討厭。Argie進屋後，可能是頭上有汗味兒，那蒼蠅就沒完沒了地繞著他轉，我坐在沙發上看他隔十幾秒就掄胳膊趕一回，樂不可支。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我在心裏悄悄說，順手抄起桌上的汽車雜誌，等蒼蠅落在Argie身邊的牆上時，反手就是一抽，蒼蠅六腳朝天地摔在地毯上，雜誌飛進了垃圾桶。Argie眼角抽動了一下，討好地笑著說，“您的反手很厲害啊，打網球麽？”
“我打乒乓球。”
“您打得怎樣？”這整個兒一沒話找話。
“我該怎麽說呢？我是中國人，在國內是業餘選手，大致水平相當於你們的市級冠軍吧。”我信口胡吹了幾句，把評估攤開，一條一條地開始慢慢說。
出乎我的意料，Argie根本就沒反駁，很專注地聽著，不時還點點頭表示同意。我本來給這次評估留出了一個半小時，結果半個小時就說到結尾了，“綜合前麵幾點評估，我很遺憾地說，你的表現是D，不及格。三個月後，會再由你當時的經理做一個評估，主要看你是否改進出勤狀況，工作效率和準確率。你有什麽問題麽？”
“唔，那我工資到底長多少啊？”
我@#$^&*!, 說這麽半天他合著都沒聽啊！我閉了會兒眼睛，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都有些發抖了，“一分錢都不長。（我不開掉你，你就念佛吧！）你的表現是D，不及格。（看我的口形，不～及～格～！！！），所以不會長工資的。”
“憑什麽？！”Argie突然就急了。
“原因我剛才都跟你說了，你還一直點頭表示同意來著。”
“我沒！你從第一天開始就歧視我，因為我是黑人……”Argie滔滔不絕的做馬丁·路德·金狀。我抓起電話就找人事Lisa，“Lisa，你必須來一趟，在我做這個評估的時候，我必須要有個見證人！！！”
兩個小時後，Argie戚戚然離開了會議室，Lisa和我坐在沙發上麵麵相覷，麵前的茶幾上擺滿了打卡記錄、收貨記錄和事故記錄，“這個家夥可真是毒藥啊！”Lisa慨歎道，“真難為你，準備了這許多文件，他居然有無話可說的時候！”
我把厚厚一摞檔案交還給她，“都談完了……我下周就走了，呼，累死我了。”
“小五，你願不願意留下？我們有個營運經理出缺，我覺得你挺能幹的。”
我大搖其頭，真的不想再在這裏幹了，太累！“謝謝你，不過算了，我答應我老板兩周後赴任的，不能自食其言。再說我們還是一個公司，將來還是同事。”Lisa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這裏的門永遠對你敞開著。”
一周以後，下午三點豔陽高照，我開著新買的車去了城西的一個酒吧，剛一進去G和十幾個庫房的同事就哄起來，“你遲到了！罰……唱歌！”
“去你的！我剛買的車，你找的這地方這麽偏，連個趴車的地方都沒有！我能完好無損地開過來，我容易麽我？告訴你，我唱歌是出名的五音不全，你聽了準後悔！”
G遞過來一大杯Guiness，“過來切蛋糕，Bonnie給你烤的。”
“小五你好嗎？你走了我們挺想你的。”周圍十幾張臉，黒的白的棕的，上麵全是真誠的笑容，我突然有些想哭，原來以為三個月的時間做這個臨時經理，到時候就拍P股走人，根本不會拖泥帶水，可現在居然還是對這幫人生了感情。
G這個家夥比較壞，灌了我幾杯酒之後，又提起讓我唱歌，我暈暈地答應了，隨手抓了把叉子敲著酒杯，“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酒吧裏當時就安靜了，估計實在是太難聽了，大家集體石化。等我唱完了，還是一片安靜，然後就連其他不相幹的酒客都熱烈鼓掌慶賀我終於唱完了。
我拿的是G2（實習）駕照，不能酒後開車，那天G陪著我一直在旁邊的咖啡館坐到半夜，等我酒勁兒過了才讓我去開車。臨走的時候，G問我，“你馬上升官發財了，將來有什麽打算？”
“別的我不知道，不過肯定要努力做回淑女，跟你呆了三個月都學壞了，我得戒掉F Word先。”
G笑，“Good luck with that.”
我目送著G離開，直到破舊的Tauras轟轟地消失在夜色中，才回到我自己的車旁邊，前窗上赫然貼著我人生的第一張交通罰單，“Parking facing the wrong direction……30 dollars？！ WHAT THE FU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