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帖是本人十幾年前在國內知名健美網站大斌健美論壇所寫的自傳體合集,希望大家喜歡:
健美之路

我走健美這條路已將近三十年,其間走走停停,發生了許多故事,也積累了不少經驗、教訓和感慨,甚至還有不少夾雜著血與淚的狂熱記憶。第一次來到這樣一個專業的健美論壇,突然有種衝動——或者說感動——想把這段經曆完整地寫下來。一來,為如今喜愛這項運動的朋友提供一份參考;二來,也希望能幫助剛入門的朋友少走些彎路。
文中涉及不少健美界知名人物,為保護隱私,所有人名、地名均經過處理,請大家理解,切勿對號入座,以免引起不快。因是連載,本人不作任何回應,避免爭論影響更新。
所有內容均源自真實經曆,並無虛構,僅在文字上稍作潤飾。歡迎大家閱讀時提出意見。若有質疑或發現觀點、技術上的錯漏,我必虛心接受、及時改正。
希望大家有耐心讀下去。謝謝!
閑話少說,書歸正傳,且聽我慢慢道來——
一、童年
為什麽要從童年說起?因為我童年的身體條件,為後來走上健美之路埋下了必要的伏筆。
上世紀六十年代,我出生在天津,兄妹三人。父親常年不在身邊,全靠母親和保姆照料。或許因此,我自幼體弱多病,加上1962年自然災害的影響,總不如別的孩子壯實。盡管母親讓我每天喝牛奶直到八歲,我仍時常往醫院跑。
文革開始後,我們舉家南遷,到父親的部隊生活。在部隊大院裏,作息規律,遠離市區,蔬菜自給,活動空間也大,我的身體漸漸好轉,但和同齡人相比仍有差距。我力氣小,單杠、雙杠從不沾邊,隻愛打打籃球。性格也怯懦,常被其他孩子欺負。說到底,還是因為身體弱、力氣小,所以內心格外渴望變得強壯。武的不行,便轉向文的:我愛讀書,成績拔尖,這或許是一種補償。用一句話形容,就是個“文弱書生”。此外還拉小提琴、演樣板戲,這些都和運動不沾邊,更別提健美了。
那時信息閉塞,沒人知道什麽是“健美”,至於怎麽訓練就更無從談起。唯一一次和肌肉相關的記憶,是和小夥伴討論:“外國人的肌肉為什麽那麽厲害?”1970年,“三支兩軍”開始,我又隨父親來到北方一座省會城市,在那裏接受了更多體育鍛煉。雖然學會了踢足球,但也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體質差——校運會上,我100米跑預賽倒數第一,400米跑不僅是最後一名,還因為脫力,回家高燒躺了一整天。可見當時身體有多糟。
1972年上初中,學校組織“象征性長跑”,要從我們所在的城市“跑”到湖南韶山。我萌生了鍛煉的念頭,於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從幾百米開始,逐漸增加到幾千米,速度也越來越快。最後參加全校不分年級的長跑比賽,幾百號人裏,我竟得了第六名。這對我是莫大的鼓舞。從那時起,我知道自己耐力尚可,適合耐力項目,也養成了跑步的習慣。即便如此,母親仍堅持讓我每天喝蜂蜜和牛奶——在物質匱乏的年代,牛奶是奢侈品,而母親的做法恰恰說明,我的身體底子依然薄弱。
二、少年
1974年,“三支兩軍”結束,我們全家返回父親的部隊。這時我的性格有些變化,開始喜歡打架,而且是打群架。對手有學生,有社會青年,甚至還有部隊的軍人。或許是青春期荷爾蒙過剩,加上學校也不重視教育,沒作業也沒考試,一幫部隊子弟閑來無事,就琢磨著如何“實戰”。暑假時,我請求父親送我去偵察連(相當於如今特種部隊的雛形),和戰士們同吃同住,當個“不穿軍裝的兵”。父親很高興,希望我能受些軍人教育,養成好習慣,順便把身體練結實。一個多月的摸爬滾打,肌肉沒長多少,力量和格鬥技巧卻提升不少。至於打架的事,自然不能讓父親知道——或許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況且,我們打架從不驚動家裏。
我有兩個鐵哥們,都是部隊子弟,身高一米八幾,隻有我不到一米六。我們仨組成“鐵三角”,打架時配合默契,常以少對多,卻很少吃虧。現在回想,打架或許是一種青春的宣泄。不得不提我就讀的學校——浙江省重點中學(今浙師大附中),文革前大學升學率百分之百,學生全是各地優等生。學校緊鄰浙江師範學院(今浙師大),師資一流。可惜在瘋狂的年代,一切都變了樣。但學校設施仍是一流,當時全國排第二。校園建在小山上,一進門,左邊是標準400米田徑場和體育館,右邊是比賽規格的露天泳池,池水來自山泉,全天開放。後麵是一排排教室,中央是教學樓,再往後是食堂、竹林、宿舍、教師家屬區。山頂矗立著圖書館和音樂館,草木蔥蘢,宛如花園。我享受著這些優越的條件,而最吸引我的是遊泳。因為家在部隊大院,我不住校,每天午飯後便趕回學校遊泳——泳池沒人管,可以盡情暢遊。從夏天開始,日複一日,直到寒冬過後。那時我雖然瘦,但體質明顯增強,隻是個子不見長,父母仍為我身體發愁。
三、青年
1976年,是極其特殊的一年。周恩來、朱德、毛澤東相繼逝世,四人幫被粉碎。六月,我高中畢業,學生時代戛然而止。接著便是上山下鄉,我來到千裏之外的貧困農村,成為一名知青。那年我剛滿十五歲。

農村生活艱苦,從下鄉到離開,我沒吃過一口豬肉,飯也吃不飽。早飯隻有稀粥鹹菜,缺糧少油,身體很快又垮了,麵黃肌瘦,像個難民。我們一群半大孩子,整天拎著棍棒,歪戴帽子敞著懷,成群結隊“掃蕩”附近村莊,活像一群餓狼。老實巴交的村民見我們進村,趕緊關門閉戶,任由我們掏雞窩。等一個村子“掃蕩”完,就換下一個。知青們凶悍,村民害怕,當地政府也頭疼,想著不過是幾隻雞,也管不過來。我們青年點有三百多人,與周邊村莊關係緊張,村民甚至不敢從我們駐地附近經過,寧可繞遠路。我住在一個破倉庫裏,屋頂有個一米多見方的大洞。夜裏躺著,雪花從洞口飄進來,就算蓋兩床厚棉被,依然凍得瑟瑟發抖,隻能偷偷流淚。
四、軍人
又冷又餓,我和幾個部隊孩子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哭。白天還得裝作沒事,繼續幹活,倍感生活艱辛。從小在優越的軍營環境中長大的我,格外想家,想念父母。看著這片貧瘠的土地,想到早一年下鄉的知青已經參軍,心裏更是羨慕:什麽時候,我才能圓了軍裝夢?
1976年底,四人幫倒台,葉帥一句話,讓許多部隊子弟得以回到熟悉的軍營,成為真正的軍人。我也是其中一個幸運兒。
一天上午,我正在地裏幹活,一位結實挺拔的空軍中年軍官走了過來——是父親的老戰友,也是軍校同窗。他和父親都是1944年進入賀龍軍校,畢業後從陸軍轉為空軍,成為我軍第一批飛行員兼教官。當時,他是附近某空軍飛行師的副師長。
他一見我就問:“孩子,想當兵嗎?”
“叔叔,我太想了!”
“馬上請假,跟我走!”
我喜出望外,什麽也沒拿,跳上他的北京吉普。車子越過河流、穿過村莊,爬過高山、駛入山穀,把我送到某坦克團。僅僅幾個小時後,我便穿上了軍裝,夢想成真。那一刻的激動難以言表,快樂如同夢境。這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刻之一。正因為經曆過艱苦,才更懂參軍的不易與幸福。
當兵五年,經曆很多,包括1979年那場戰爭。其中有許多可寫,但與我今日所談的健美無關,就此略過。在部隊,值得一提是夥食,因為和營養有關。
坦克兵是當時陸軍裏夥食最好的。七十年代在新疆,每人每天夥食標準1.27元,而步兵隻有0.47元。我們坦克灶中午晚上必是四菜一湯,兩葷兩素,四人一桌。每人每月定量2斤7兩油(所以記得清,因為每天九錢)、3斤白糖,早上還有牛奶雞蛋。坦克連就三十多人吃飯,夥食好調劑。在這樣的夥食滋養下,我從麵黃肌瘦變得麵色紅潤。加上部隊規律的作息,每天早晨跑步、隊列、單雙杠訓練,身體有了明顯改觀。身高也從1.58米長到1.73米,體重雖然隻有53公斤,但很結實。我參加過團裏10公裏越野跑,拿了第二名,可見身體素質的提升。
五、部隊
部隊是所大學校,崇尚力量與實力,是塑造男子漢的地方,也是性格養成的熔爐。多虧部隊的錘煉,讓我這個好鬥的少年逐漸成熟。在連隊,戰友們喜歡比力氣、比肌肉,常舉著架子車輪較量推舉。我當時年紀小,比不過老兵,但內心充滿渴望。我特別欣賞體形好的軍人——連裏一位山東籍坦克駕駛員,寬肩細腰,身材一流,讓我羨慕不已。
大約是當兵第五年,有一次我去別的宿舍,被牆上貼著一幅大幅宣傳畫吸引住了。那是多次獲得全國和亞洲冠軍的舉重運動員李順柱。他粗壯的手臂、隆起的胸肌,讓我對肌肉產生了強烈的向往。這份喜好,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我。

李順柱:抓舉世界亞軍、1984年奧運會第五名、六次亞洲冠軍、蟬聯十屆全國冠軍、四十六次打破全國紀錄。
後來,我不幸被診斷為腎結核,需動手術,住進了軍區醫院。一天晚上散步,在醫院角落意外發現一副被人遺棄的小杠鈴。我如獲至寶,不顧病情,開始每天瞎練。即便如此,肌肉竟也有了點變化,這讓我欣喜若狂。隨即我又上街買了一副拉力器、一根臂力棒,每天鍛煉。一個月後,胸肌有了些許輪廓,信心更足了。不久醫生告訴我,是誤診,可以歸隊了。我又高興又惆悵:高興的是身體健康,惆悵的是要和杠鈴告別。
回到部隊,拉力器和臂力棒成了晚飯後戰友們的“必修課”。拉力器的彈簧從兩根加到三根、四根、五根,仍覺得不夠,我又買了兩根,湊成七根——這在部隊不多見。戰友們都說我體型變了,我的興趣也越來越濃。
我和兄弟連隊一個兵很投緣,原因之一是他有一身發達的肌肉。我問他怎麽練的,他說是舉重。有一次他展示肌肉,做了個類似側展胸大肌的動作,可我那時完全不懂,看不出門道。有趣的是,幾年後我首次參加省級健美比賽,就在他家鄉的城市。他絕不會想到,當初瘦弱的戰友,竟在那場比賽裏連奪70公斤級和全場總冠軍兩項桂冠。他的家鄉是我的福地。他若知道,定會為我高興!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1981年底,20歲的我揮淚告別生活戰鬥了五年的軍營和戰友。那段歲月永生難忘。我常想:部隊給了我什麽?
是嚴明的紀律,是不怕犧牲、不畏艱苦的精神,是永不放棄的戰鬥意誌,是舍我其誰的軍人霸氣。這一切,對我後來真正走上健美之路、踏上賽場,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六、工人
從部隊回來,很快上了班,在傳達室負責收發報刊信件、接電話、看大門。因為是五年兵齡,定級為三級工。記得那時三級工隻比二級工多五塊錢:二級工37元,三級工42元。提到工資,是為後來購買營養品做鋪墊——論壇裏很多朋友不了解八十年代的情況,借此也記錄一下。
工作不如意,有種從天上掉到地下的失落感,心情很差。此時,談了三年多的初戀女友因故分手。她父親曾是父親的部下,兩家難免尷尬。失戀的痛苦、鬱悶的心情,急需一個宣泄的出口。於是一麵工作,一麵發奮複習高考。精神有了寄托,身體也需要鍛煉。一天,我去已在部隊提幹的未來姐夫家,在他後院發現了一副鏽跡斑斑的杠鈴——每邊隻有一片10公斤的杠鈴片,雖是土造,卻讓我興奮不已。我死纏爛打要來了它,用自行車分兩趟駝回家。從此,每天晚上我都學著舉重運動員的樣子瞎練。當時知識貧乏,甚至可說一竅不通,盡管天天揮汗如雨、態度認真,效果卻不大,隻是力氣長了點。現在回想挺好笑,但那份執著卻是真的。
1982年,健美在中國剛剛萌芽。1983年,才舉辦了第一屆全國“力士杯”健美賽,隻有9個單位39人參賽,全場冠軍是江蘇的朱來喜。那時“健美”還是個新鮮詞,尚未波及我生活的城市。但沒過多久,一件影響我一生的大事發生了。
七、招生廣告
記得是1982年7月的一個星期天,上午十點多,烈日當空,格外炎熱。我騎著自行車在樹蔭下慢行,經過公園門口時,被貼在一棵大樹上的大幅廣告吸引住了。那是一張黃底紅字的油光紙,約一米見方,上麵寫著:
招生廣告
××健身房定於某月某日麵向社會招生,
凡喜愛健美、有誌強健體魄者,請按以下地址報名,
經考核後擇優錄取。報名請攜帶相關證件,
時間:上午10點至晚上8點。
歡迎踴躍參加。
地址:某市某區×路××號
我抄下地址,立刻風風火火回家取證件,又急匆匆趕往廣告上的地點。一路興奮地想:終於能找到有人指導的健身房了!按地址找了半天,才發現是城中的一個村莊,院子挺大,房子看樣子是過去的馬廄,一間百來平米的屋子估計原是堆草料的地方。我當時就愣住了:這就是健身房?雖有些遲疑,還是走了進去。隻見屋子中間擺著一張桌子,周圍坐著幾個壯漢,地上散放著杠鈴和大小不一的啞鈴。房梁上掛著一副吊環,一個個子不高的年輕人正在上麵做動作。屋子很高,沒窗戶,隻有幾個通氣孔。陽光從高處射下,照在幾個表情嚴肅的中年人臉上。我趕忙過去填資料、留地址。一位教練開始問我:
“有什麽愛好?”
“小提琴。”
玩吊環的年輕人立刻跳下來,熱切地問:
“拉多久了?”
“十二年。”
他誠懇地說:
“練健美可能會傷手指。”
我笑了笑:“我是業餘愛好。”
“健身房開張演出,你能來表演嗎?”
我點點頭。另一位表情嚴肅的教練瞪了年輕人一眼:
“不務正業!”
接著轉向我:“先試試力量,不夠標準我們是不收的。”
我試舉了下杠鈴。然後那教練指著最大的一個啞鈴(估計有30公斤):“能單臂舉起來嗎?”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居然舉起來了。教練眼神頓時柔和了些,滿意地點點頭:
“回去等通知吧,我們會寫信告訴你。錄取需要教練組討論決定。”
我心裏想:條件雖簡陋,教練們倒挺嚴格。或許因為下過鄉、當過兵,我倒也能接受。
八、錄取
幾天後,巧得很,兩封寫著我名字的信同時送到傳達室:一封是某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另一封是健身房的錄取通知。真是雙喜臨門。我終於能重回校園,同時也能投身熱愛的健美了。那種感覺美妙極了,嘴角總忍不住上揚,真正體會到“機會眷顧有準備的人”。仿佛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回家和父母喝酒慶賀,他們也為我考上本地重點大學而欣慰不已。
一年多的日夜苦讀,在離開課本七年後,曆經知青、軍旅生涯,終於用汗水彌補了人生的遺憾。成功的喜悅衝淡了奮鬥的艱辛。如今,我又要以同樣的勁頭麵對健美的挑戰。沒想到,這一練就是二十多年。而健美帶給我的改變,也遠遠超越了那張大學錄取通知書。
傍晚,我按健身房通知的時間,穿上運動服,背上琴,哼著電影《甜蜜的事業》主題曲“甜蜜的生活無限好”,蹬上那輛鳳凰牌自行車,一路飛馳而去……
九、記錄
下午五點多到健身房,先交了月費——3元錢(就是這區區3元,後來還讓我尷尬了好幾次,容後細說)。幾位教練拿著軟尺給我測量,把身體各部位數據填進表格。直到今天,我還記得當時的尺寸:
身高:1.73米
體重:106斤
胸圍:88厘米
大臂:26厘米
小臂:23厘米
腰圍:49厘米
大腿:47厘米
小腿:33厘米
當時沒記錄肌肉膨脹狀態。不過幾天後,健身房安排我們去照相館拍了張隻穿短褲的全身照。多年後翻看那張照片,簡直和後來判若兩人。所以,剛開始練健美時留張照片很有好處:一是能刺激自己,因為隻要你認真練,身體的變化誠不欺人,看到進步,動力就來了;二是成為個人健美曆程的珍貴檔案。可惜這些照片都留在國內,無法在此展示。
十、開業、首訓
晚上六點多,人越來越多,整個院子擠得滿滿當當。各行各業都有,大多在四十歲以下,總數約三百多人。健身房簡單辦了個開業儀式,請來幾位像是領導的人講話,接著介紹教練——有省體工隊的舉重、柔道、摔跤教練,也有退役運動員和體育老師,共七八位。然後是表演環節,我演奏了小提琴曲《G大調小步舞曲》。一小時後,第一堂訓練課正式開始。
首先由一位體育老師帶領,幾百人在院子裏列隊做熱身,陣仗像在做廣播操。夏夜依舊悶熱,教練設計的動作既怪又難,二十分鍾下來,大家已氣喘籲籲、大汗淋漓。還沒正式訓練,我就有點吃不消了。
接著分組,一位教練帶三十多人。器械五花八門,隻有小啞鈴是統一的。教練先示範動作,然後大家一起練,要求每組12次,做4組。
這些動作、方法和組數對我來說全是新的,以前自己瞎練的動作這裏一個也沒有,可見當初多盲目。最讓我震驚的是其中一些人的力量和體格,令我自慚形穢。比如臥推,他們能用兩邊各加15公斤、總重50公斤的杠鈴做組,而我隻能勉強用空杆推8個。更讓人難堪的是,他們練完會脫掉上衣,挺起自以為傲的胸肌環顧四周,在收獲羨慕目光的同時,也投來輕視的一瞥。
我深感自己與他們的差距,以至於練二頭肌時總躲在牆角——那兒沒人注意,更沒人會留意我這個會拉琴的瘦子。其實社會就是競爭,弱者無人同情,示弱就意味著淘汰。
一個多小時的訓練,我竭盡全力,結束時雙腿灌鉛,渾身散架。教練叮囑明天準時到,我便筋疲力盡地蹬車回家。當時教練沒讓我們用小重量適應,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練,結果大家盲目攀比重量,練後也沒教放鬆,導致乳酸堆積。當時沒事,第二天卻幾乎人人都遭到了“懲罰”。
十一、痛
第二天早上,我幾乎起不來床。渾身上下,除了眼睛,無處不疼。刷牙端不住杯子,走路邁不開腿,上廁所蹲不下去,甚至拿碗都會脫手掉落。母親很詫異,問我怎麽了,我不知如何回答。下午去健身房,腿抬不上車,幾乎是爬上去的,狼狽不堪。那是我一生中從未經曆過的酸痛。
到了健身房,做臥推和深蹲簡直是要命。那是種極致的撕裂感,相信每個初學者都體會過,足以讓人想放棄。但既然來了,隻能咬牙堅持。第一組最難受,等活動開了,後麵幾組會好些。我想大家都有同感。院子裏的人少了一半——昨天還熱熱鬧鬧的三百多人,隻剩一百多。也就是說,一天就淘汰了一半。還好我堅持下來了,但我仍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依然躲在角落訓練。這時,陸續又有新人加入補充,但規模再也沒恢複到開業時的盛況。熟悉的麵孔,越來越少。
十二、內訌
一周後,健身房的教練們竟也像許多學員一樣,集體消失了,隻留下一位原本最不起眼的教練——他後來成了我的師父。關於師父,故事很多,我會在後續連載中慢慢講。他對我影響深遠,我能拿到冠軍,他功不可沒。私下我叫他師父,平時仍稱教練。
後來聽師父說,沒幾天,因為訓練方案和收入分配的問題,大家鬧掰了要散夥。是師父自己掏錢把場地盤了下來,從此一人撐起了這家健身房。
教練們走後,訓練方式大變:統一的熱身取消了,集體訓練也不複存在,改成根據個人時間自由安排。恰恰是這種靈活,讓健身房在當時的環境中得以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