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童年童話 (3) --《生於1950》 第一卷 第一章

(2025-11-30 04:08:00) 下一個

第一章  童年童話

3、去幼兒園

媽媽回來後的第一個重要決定,就是送我去幼兒園。那時,入園兩年的姐姐已經升入大班,我想和姐姐在一起,但我隻能進入小班。

我和姐姐都不愛去幼兒園。在家裏多好啊,家裏有奶奶、古大姨,有“小人書”、“小朋友”和“連環畫報”,還可以和姐姐整天一起玩兒。可媽媽說,奶奶年紀大了,古大姨要做家務還要陪奶奶,我和姐姐一定要去幼兒園。

我們去的是遼西省衛生廳幼兒園,一個長托幼兒園,星期一早上去,星期六晚才能回家。每到星期一早上,我和姐姐就故意磨磨蹭蹭,不好好吃飯。七點鍾一過,爸爸媽媽準備上班,過來拉我和姐姐,我倆不約而同的翻身上炕爬到奶奶身邊。媽媽拉我起來,我就躺下打滾,又滾到了奶奶身邊嚎啕大哭,就像大難臨頭,爸爸媽媽要把我們送進火坑裏一樣。當爸爸媽媽大獲全勝,把我和姐姐捉住,一個放在爸爸的自行車橫梁上,一個放在後架上。爸爸推著我倆,媽媽在旁邊哼著歌,四個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我和姐姐像俘虜一樣,大勢已去,不再嚎哭,隻有哼哼嘰嘰地抹著眼淚,被送到位於上海路上與市立醫院相對的“遼西省衛生廳幼兒園”。這裏是爸爸媽媽每天上下班都要經過的地方,離家很近,可是我和姐姐卻要呆上一個星期才能回家。

幼兒園是一個很大的四合院。大院裏有秋千、滑梯、翹翹板、大轉盤,還有很多樹木、花叢和大片草地。四周的房屋是我們的遊藝室、飯廳、課堂和寢室,還有衛生間和老師的辦公室、休息室。

幼兒園隻分大、小兩種班,小班的小朋友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其餘時間都是聽老師講故事,學唱歌和做遊戲。年輕漂亮的趙老師邊彈風琴邊教我們唱“兩隻老虎”、“小燕子”,給我們講灰姑娘的故事、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故事、狼外婆的故事。我不知道那是童話,特別害怕老巫婆出現,怕看到又老又醜的臉,還怕夜裏大灰狼來敲門。每天午睡和晚上睡覺的時候,我都把被子拉得嚴嚴的,靜靜地躺著,不敢翻身,害怕弄出響聲,引來老巫婆。

巡視的阿姨輕輕地穿行在一排排小床中間,看我們是不是入睡,被子是不是被踢開了,看到我瞪著眼睛,一動不動,就會停在我的床頭,摸摸我的手,再用手幫我合上眼睛。看到阿姨站在床前,我放鬆心情,很快進入了夢鄉。

我們每周去公園玩兩次。雖離得很近,可小班的小朋友都要坐幼兒園的大卡車,老師把我們一個個抱上去,讓我們扶著護欄站在車上。有一次從公園回來還沒下車,我就哇哇地吐了起來,阿姨說是“暈車了”,再去公園的時候,我就被安排在駕駛室裏“就坐”了。坐在司機叔叔的旁邊。

我還記得的幼兒園阿姨有趙阿姨,蘇阿姨,石阿姨,高阿姨,園長姓萬。前些年,我還在附屬醫院見過萬姨,已經八十多歲了,她還記得我和姐姐,還記得我被海水淹的事。

幼兒園的飯廳很大,吃得也好。每天早晨,喝的是剛從鄉下送來的牛奶,各種各樣的麵包和糕點都是幼兒園的俄國廚師自己烤的。每天必喝的桔子汁,風味獨特,濃稠得絲絲縷縷,喝上一口,回味無窮。離開幼兒園後,我再也沒有喝過那樣的桔子汁了。淡黃色鬆軟的喇叭糕是我每天早餐的首選,也是我最愛吃的食物,我後來從不曾在商店買過這種食品。它成為了我永遠的懷念。

每個周末,幼兒園允許小朋友隨便挑選自己喜歡的糕點帶回家,給家長品嚐。我們問爸爸媽媽和奶奶讓我們帶什麽樣的糕點回家。可是他們不讓我們往家裏帶。每個星期六下午,擺在案桌上的各式各樣的糕點被別的小朋友拿走,隻有我和姐姐兩手空空的回家。有一天,我向奶奶描述那漂亮的大麵包:像枕頭一樣大,而且和我當時枕的枕頭一樣形狀。奶奶有些半信半疑,便同意我帶一塊來讓她看看。一個星期六,媽媽接我們回家的時候,我神氣地從案上拿了一塊枕頭樣的大麵包,帶給了奶奶。這是我在幼兒園幾年中,唯一的一次把點心帶回家,奶奶說,她看到這樣的麵包了,以後不用我們帶了。盡管每次回家,阿姨都再三動員我們帶些點心,但我和姐姐再也沒帶過。

媽媽說商店裏各種糕點都有,他們想吃,可以自己買,而幼兒園裏的東西是給小朋友吃的,我倆已經吃過了,就不用再拿回來了。幼兒園自己烤的糕點實在好吃,比商店裏賣的好吃多了。讓我們往家裏帶糕點是幼兒園的規定,可惜爸爸媽媽都沒有品嚐過。我們從小吃過媽媽親手做的各種好吃的食品,所以特別想讓媽媽也吃到由我帶給她的好東西,因為這是“我們幼兒園的”。那將會使我們很驕傲。我無數次地想象著爸爸媽媽吃著我們帶回來的食品,誇獎著:真好吃。可這個場麵沒有出現過。

幼兒園裏每周吃一次餃子,吃剩的餃子通常被炊事員叔叔扣在盆裏。有一次下午在院裏做遊戲時,我們看見張凱和張力跑進飯堂,大家好奇的趴在門窗外向裏看,隻見他倆一個在端飯的窗口等著,另一個爬上窗口鑽進去,把盛餃子的盆遞了出來。我們叫他們“饞嘴貓”。這個“偷餃子吃”的場麵是我們長大以後的談資和笑料,上學以後每次我們在院子裏捉迷藏或者做其它遊戲,輸給了張凱和張力,便常常大叫“偷餃子吃,偷餃子吃”, 他們就變得特別友好。

張凱和張力是張誌華叔叔的兒子,張誌華叔叔是爸爸的同事,他們家和我家隻相隔不到十米遠。中學時,張凱是我的上屆同學,後來在電廠職工醫院工作,我幾十年都沒有見過, 張力在衛生檢疫局工作,我見過好多次, 而張誌華叔叔也早已不在了。

幼兒園裏一項有趣的活動是每周六的下午比賽騎車,不分大小班,每人都有一個三個輪子的小自行車。姐姐的車子蹬得飛快,總是得第一,可我第一次參加比賽時,竟然騎出了一個大斜線,把小車騎到了遠離比賽終點的地方。姐姐退園後,我經過多次練習,便穩穩地坐牢了第一名的寶座。

那種三輪小腳踏車是我童年時代的好朋友,我很懷念它。1978年,我去北京出差時,竟然在商店裏又見到它,花13.5元買了一輛托運回家,送給剛剛兩歲的兒子,希望兒子有和我一樣快樂的童年。春天,阿姨帶我們在院子裏種上花籽,再用小桶澆水。我們每天吃完飯,就蹲在那裏看出芽沒有。當一簇簇鮮花開放的時候,襯著院子四周的桃樹桃花,是幼兒園最美的景色。我們在樹下、花叢中跑跳,捉迷藏,沒有一個人去摘花,去碰花瓣。睡覺前,阿姨會摘下一束桃花枝,插進盛水的玻璃瓶裏放在我們的寢室。清香芬芳的香味彌漫在空氣中,我們在芬芳中入睡。

我們穿的是幼兒園“園服”,每人有好幾套,上麵用彩線繡著編號。我的“園號”是26號,姐姐是19號。我最喜歡的一件園服是大方格的娃娃服,領子從中間分成兩瓣,後麵係扣,淺粉色的底子,玫瑰紅的格子,布料厚,質感好,我總愛穿著它回家。我還喜歡一件粉紅色燈芯絨的園服,穿上它幾乎到了我的膝蓋,像件小大衣。

那時候,我個子小,膽子也小,又乖又聽話。入園不幾天,我因為上火竟然打了“粑粑溺”,弄得被、褥和褲子全髒了。阿姨一句責怪我的話也沒說,把一切都洗幹淨,還抱著我去洗澡,給我換上新衣服,又帶我出去玩了。媽媽接我們的時候,阿姨也沒告訴她,但我回家以後就告訴媽媽了,媽媽也沒有說我。

爸爸媽媽因為開會不能按時接我們回家的時候,古大姨便去接我們了,她每次都帶我們坐馬車回家。高大的馬車就停在幼兒園的門口,棗紅色的馬有光亮的鬃毛,漂亮極了,帶著大蓬布的車座很高。車夫把我和姐姐抱上去,坐在車蓬裏。駕車的車夫真是神氣,將帶著紅纓的長鞭子高高一揚,馬車就噠噠噠地走了起來,威風極了。我倆坐在車裏心裏美滋滋的。

姐姐上學後,開始像個小大人似的去幼兒園接我了。每個星期六她都去的很早,我們倆就牽著手一路走回家了。

幼兒園裏吃得好,玩得好,阿姨好,小朋友也好,可不管怎麽好,每當星期一要去那裏的時候,我一如既往的放聲大哭,百般抵抗,最後照例被遣送,從未有例外。

前幾年,我巧遇當年的鄰居趙曉光,談起小時候的事,他還記得當年我家裏每個星期一早上總是哭聲大作,無休無止,給他的印象太深了。

多年後和姐姐談起幼兒園的往事,姐姐還會提醒我:“別忘了,你差點被大海淹死呢。”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我沒有忘記。那是我四歲時的一個夏日,幼兒園組織我們去筆架山玩兒。我第一次看見大海,興奮得不知所措,下了車就往海邊跑,鬆軟的沙灘踩下去跌跌撞撞,白光閃閃的貝殼一下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蹲在沙灘上,一心一意地揀貝殼,完全沒有看到其它小朋友正在老師的帶領下手拉手地慢慢移動著。突然一個大浪打過來,把毫無防備的我一下子卷了進去,小朋友全嚇懵了,正在大班做遊戲的姐姐嚇得哇哇大哭。趙阿姨立即衝了過來,撲進大海,隨著大浪翻滾著,十分艱難地撈出了我。

全身濕漉漉的趙阿姨抱著我走進汽車,為我脫去全身的濕衣服,用毛巾被包住了我。我又驚又怕,老老實實地呆在駕駛室裏,阿姨和姐姐在旁邊陪著我。一直等到大家玩兒夠,坐車返回幼兒園時,我還驚魂未定。這就是我第一次去看大海,遊玩筆架山的經曆,它封存在我的記憶深處。

2001年,我陪回國探親的姐姐參加她的同學聚會。在許多人中,我竟然一下認出了當年幼兒園的一個“小朋友”李俊華。當我們手拉手談起幼兒園的時候,時光仿佛倒流了四十幾年,我們又回到了童年。我們共同的經曆和不同的挫折仿佛都不存在了,我們又是幼兒園的小朋友了。我們三個人緊緊的摟在一起,讓攝影師拍下了一張“小朋友”合影。

 

[ 打印 ]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