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珊地
不一樣的聲音，不一般的深刻。
我曾受朋友之托，為一個1960年代的南開大學英語係學生的回憶錄寫過一個書評。起初我是拒絕的，因為這個學生籍籍無名，回憶錄的史學價值應該不會大，與我為此花費的時間之間不會成比例。但架不住朋友的勸，隻好勉為其難。結果，我從她的不怎麽樣的回憶錄中，證實了南開大學的兩撥學生為了競爭，從民國舊報紙中展開了社會調查，不但牽扯出劉少奇、薄一波、安子文為代表的“六十一案”，還包括南開傑出校友“伍豪等脫離共產黨啟事”案。這個回憶錄讓意識到，有些時候，小人物也可以見證大曆史。
由這個案例，我想到另外一個小人物見證大曆史的案例，就是約翰福音20:1-18：
七日的第一日清早，天還黑的時候，抹大拉的馬利亞來到墳墓那裏，看見石頭從墳墓挪開了，就跑來見西門彼得和耶穌所愛的那個門徒，對他們說：“有人把主從墳墓裏挪了去，我們不知道放在哪裏！”彼得和那門徒就出來，往墳墓那裏去。兩個人同跑，那門徒比彼得跑得更快，先到了墳墓，低頭往裏看，就見細麻布還放在那裏，隻是沒有進去。西門彼得隨後也到了，進墳墓裏去，就看見細麻布還放在那裏，又看見耶穌的裹頭巾沒有和細麻布放在一處，是另在一處卷著。先到墳墓的那門徒也進去，看見就信了。因為他們還不明白聖經的意思，就是耶穌必要從死裏複活。於是兩個門徒回自己的住處去了。
馬利亞卻站在墳墓外麵哭，哭的時候，低頭往墳墓裏看，就見兩個天使，穿著白衣，在安放耶穌身體的地方坐著，一個在頭，一個在腳。天使對她說：“婦人，你為什麽哭？”她說：“因為有人把我主挪了去，我不知道放在哪裏。”說了這話，就轉過身來，看見耶穌站在那裏，卻不知道是耶穌。耶穌問她說：“婦人，為什麽哭？你找誰呢？”馬利亞以為是看園的，就對他說：“先生，若是你把他移了去，請告訴我你把他放在哪裏，我便去取他。”耶穌說：“馬利亞！”馬利亞就轉過來，用希伯來話對他說：“拉波尼（拉波尼就是夫子的意思）！”耶穌說：“不要摸我，因我還沒有升上去見我的父。你往我弟兄那裏去，告訴他們說：我要升上去見我的父，也是你們的父；見我的神，也是你們的神。”抹大拉的馬利亞就去告訴門徒說：“我已經看見了主！”她又將主對她說的這話告訴他們。
禮拜五那天耶穌死了，因為《申命記》21:23中規定不可讓屍體過夜、延誤安葬，而第二天是猶太人的安息日，不能動一切的工，所以猶太富人約瑟，請求彼拉多巡撫當晚就安葬耶穌，得到允許後，他就用細麻布裹好屍體，放進本來是為自己預備的墳墓中，還用一大塊石頭堵住墓門。
過了安息日，也就是禮拜日天蒙蒙亮時，抹大拉的瑪利亞就急忙帶著香膏跑到墳墓那。結果讓她驚訝和害怕的是，墳墓門的大石頭被搬走了，耶穌的屍體不見了。她嚇壞了，因為禮拜五那天她親眼看到人們把那麽大、那麽重一塊的石頭堵在了門頭，現在卻被人挪開到一邊。於是她急忙跑去告訴門徒，約翰和彼得聽後馬上跑向墳墓，發現隻有包裹屍體的細麻布和另一處的耶穌的頭巾，而屍體確實不見了。
這其中有個“破案”的關鍵：第一，如果是有人偷走了屍體，那麽應該是連屍體帶裹屍布、頭巾一起都拿走，否則小偷不至於愚蠢到費勁把那些細麻布一圈一圈地拆開，然後僅帶走屍體。尤其是在羅馬兵丁看守的情況下。第二，如果是有人偷走屍體，那是誰偷了屍體呢？作案動機是什麽？可能像猶太祭司長和長老們叮囑守衛們說的被耶穌的門徒們偷走嗎？（太28:13）這當然不可能，因為馬可福音16:10和路加福音24：9-11中記載，處在悲傷中的“11個門徒們和其餘的人”，最初聽到瑪利亞的訴說並不相信，這一點表明門徒這兩天聚集在一起，如果有人搬動了屍體，其他人不可能不知道。而當他們聽說耶穌屍體不見了，也不會說她是胡說八道——印證猶太人不相信女人的證詞。第三，更重要的是，作為猶太人的門徒們不可能偷走耶穌的屍體，《利未記》和《民數記》中認為屍體不潔，不可能在不相信複活的情況去觸碰、搬運屍體，或者安置在別處等待驗證耶穌說過的複活的話。
麵對眼前無法解釋的事實，或許約翰想到此前耶穌說的話，他就信了，隻是他還沒有理解舊約中死裏複活的預言，也沒有真正理解耶穌此前三次說過的死裏複活，所以就和同樣疑惑不解的彼得回到其他門徒那裏去了。不得不說，約翰其實也夠笨的了，因為那時他應該認真想一想耶穌三次說過的話，也應該聯想到約拿書2:6中的預言：“我下到山根，地的門將我永遠關住。耶和華我的神啊，你卻將我的性命從坑中救出來。”約拿相信神，所以在被大魚吞吃了三天三夜後，還能夠完好地複活出來，耶穌難道不可以嗎？
瑪利亞顯然比約翰更沒有智慧，除了在悲傷中緩不過神來，剩下的隻能留在墳墓門口繼續哭。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她還惦記著按照猶太人的傳統要給耶穌的屍體抹油，還想找到屍體，可是除了哭又不知道該怎麽辦。這時，忽然墳墓裏有兩個白衣天使出現了，並且問她為什麽哭？她邊哭邊說：耶穌的屍體不知道被誰挪到哪裏去了。話音未落，耶穌出現她身邊，問她為何哭？在找誰？瑪利亞也許是悲傷過度，神情恍惚地以為是看園子的人在跟她說話，就順著話題問：“若是你把他移了去，請告訴我你把他放在哪裏，我便去取他。”耶穌看到她這樣悲傷又無助，就輕聲地喊了一聲瑪利亞的名字。這個聲音太親切、太熟悉了，瑪利亞猛然轉身用亞蘭文喊了一聲“老師”，然後上前就要去抓住耶穌的胳膊，耶穌趕緊說，不要抓，我還沒有去見父神，抓不得。耶穌的意思是，他現在雖然有形有體，但已經不是昔日那個作為人的耶穌，不能與瑪利亞像以前那樣接觸，他還要升到父神那裏去。瑪利亞開心至極，就跑去告訴門徒們她看見複活的耶穌了。
是的，瑪利亞看見複活的耶穌了，是看見，有形有體、會說話、能認出並說出自己名字的那個耶穌。
然而，瑪利亞是誰呢？聖經路加福音8:2-3節中記載，耶穌曾經在她身上趕走了七個鬼，後來她成為跟隨耶穌、用財物支持他和門徒們開展事工的人之一。也就是，聖經並沒有對瑪利亞著墨太多，但完全可以出看出她的感恩和敬虔。包括耶穌被釘十字架時，除了約翰在現場外，其他10個門徒都嚇跑了，而瑪利亞還能不怕危險地堅守在那，並在安息日之後天還黑著的時候，跑到墳墓為耶穌作最後的送行，當然也就成了見證耶穌複活的第一人。
不過，作為文化背景，我們必須要知道的是，瑪利亞的這個見證，是不可能具有太大意義的，因為在猶太社會中，女性被視為不可靠的證人，並被禁止在法庭上作證。因此，一方麵來說，耶穌的那些門徒不可能編造一個女性發現空墓並見證複活的故事，即便編造也不會有猶太人會相信，而耶穌的空墳墓和複活，按照神的救贖計劃和次序，首先是針對猶太人，這在使徒行傳1:8節（聖靈降臨在你們身上，……要在耶路撒冷、猶太全地和撒瑪利亞，直到地極，做我的見證）、《羅馬書》1:16（這福音本是神的大能……先是猶太人，後是希利尼人）中可以得到證實，所以耶穌複活這事，必須首先讓猶太人接受。這一點，即使是那個對耶穌和使徒們不太友好的新約聖經學者巴特·埃爾曼教授也承認，抹大拉的馬利亞和其他婦女在十字架旁出現，很可能是曆史事實，因為基督徒不太可能捏造耶穌被釘十字架的主要見證人是女性。
另一方麵，最不被猶太人看得起的瑪利亞，卻在耶穌那裏受到了不一般的禮遇和高抬，比如她是第一個親眼見到空墳墓和複活的耶穌的人，第一個相信耶穌能夠從死裏複活的人，也是複活的耶穌認識和呼喚的第一人，還成了第一個受差遣傳遞好消息的女“使徒”。
作為見證空墳墓和耶穌複活的第一人，瑪利亞其實是經曆了一個悲傷、誤解屍體被挪作、想要努力召回屍體、認不出耶穌、直到被耶穌呼喚在明白過來的過程。這其中，瑪利亞經曆了看不見、不明白、認不出到認得出直至相信的過程，也經曆了從盲目無措、屬靈的盲點到被喚醒、完全相信的過程。
在這些過程中，我們很清晰地看到，瑪利亞的轉變和歸信，不是她深思熟慮、努力追尋換來的結果，而是因為耶穌的主動顯現和呼喚決定的，否則她就是去得最早、最努力追尋，也沒有任何意義。因此可以說，瑪利亞之所以成為見證並相信耶穌複活的第一人，並非是她自己的功勞，而是耶穌的意誌和恩典。
這個意誌和恩典，還體現在瑪利亞不僅遠比耶穌最愛的兩個門徒：約翰和彼得——他們兩個沒有在第一時間“看到”複活的主——更幸運、更被祝福，而且還在於耶穌將第一個傳福音的使命，也交給了她。也就是經文證實，是瑪利亞跑去告訴那些傻傻的隻知道悲傷的門徒們空墳墓的消息，又是瑪利亞跑去告訴那些迷惑不已、不明就裏的門徒們耶穌已經複活。
而且當瑪利亞大聲地喊出：“我已經看見了主！”這是多麽強烈的一種福音宣告，如同欽差大臣在宣讀國王的旨令，難怪早期教會的教父們稱她為“使徒的使徒”(Apostle to the Apostles)。而這個“使徒的使徒”之所以是瑪利亞，不是約翰和彼得，完全是由主耶穌選擇的、決定的、賜予的、成就的。
是的，恰是因為耶穌的選擇與成就，決定了在猶太人社會和文化中最卑微的、最愛哭軟弱的、最不被認可的女人，卻超出所有人意料地獲得了無尚榮耀。在這一榮耀下，包括使徒約翰之所以在他的福音書中特意突出了瑪利亞，也表明他突破了猶太人的文化觀念，完全地接納、接受了女人作見證也有效的事實。
其根本就是生命有選擇的自由，否則就不是生命了。
神還是根據人的品性揀選人的，隻不過他最知道人的品性。不像人看人經常錯誤百出，假先知就人人說好，意味著人人都看走了眼。
那預定論又會說，上帝有恩讓一些人有品性，另一些沒有。他們忘了，神給出的生命，其基本就是生命有選擇的自由，否則就不是和生命。一旦生命內部有選擇、有良心，外部有標準或教導，人就能擇善棄惡。良心是上帝刻給每個人心上的法版。猶大為什麽出賣恩師後懊悔甚至去死，因為有良心折磨啊。猶大肯定有良心的話，其他人一定都有。預定論必須破產。